叶少洋已经在家里待了几天,他哪里也没有去,只是在家陪着父母。父亲基本上不着家,只要有时间就出去玩麻将,和村子里的一群人有着固定的消遣模式。每当家里来串门的人问起父亲时,母亲总是气哼哼地说道“又玩麻将去了!”而邻居又总是在宽慰着:“玩儿就玩儿吧。”本想再说什么的,但是却实在找不到词汇了。农村本就这样,推崇本分,如果家里男人不出去赚钱,只知道赌钱,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这个家庭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
小的时候叶少洋不是很理解,大家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个,但是现在他完全能够理解了,因为他从内心就比较抵触这个东西。人要是长大,和年龄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当你经历了一件事情以后,仿佛瞬间就明白了很多道理。本就心智成熟的叶少洋,现在更是对一些事情有着自己的看法了。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去改变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事实上他也什么都无法解决,如果能改好早就改了,怎么可能变成现在的样子。
回到自己的家中,叶少洋的人脉开始发挥作用了。因为他并没有上大学,他的高中同学大部分和他一样,没有继续往上考。这些孩子的命运基本相同了,如果没有什么太大机遇转变自己,那么聊此余生都不可能脱离靠苦力赚钱的命运。与叶少洋不同的是,这些同学都在本市内讨生活,大部分作者比较轻松的工作,只有极少数走进了工地里。知道叶少洋回来了,很多人都给他发来信息或是打电话询问近况,叶少洋也需要知道他们的近况,所以大家聊得都很开心。
在上学的时候,叶少洋的人缘非常好,再加上他们离开学校的时间都不是很久,所以他们的电话里充满了热情。叶少洋想要了解得非常简单,就是本市内有没有什么新开盘的项目,特别是那种大型的建筑。现在的他正在考虑实践自己的想法,所以需要对这个城市的现状有个大概了解。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做自己了解的,先赚钱再去想其他的事情,没有钱的支撑,一切都只是空谈而已。
他原本打算回来先休整一个月,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的确感到很辛苦,如果可以重来,他是绝对不会跟着去天津的。但是这次回到家看到家里的情况,他知道自己不能停,目前家里并不需要儿子的陪伴,而是需要金钱的支撑。仅仅是在家呆了几天而已,父亲看到他就已经直皱眉头,总是问他接下来的打算。他明白,父亲的意思是自己在家里呆的时间有点长了,再加上叶少洋把带回来的钱都给了自己的母亲,这让他父亲一阵火大。
叶少洋也是没什么办法,如果给他的父亲,估计这点钱早就没有了。这次过去几天而已,父亲就已经从叶少洋的手里拿走了五百,要不是叶少洋把钱给了母亲,这个数字还要继续增加。为此,他和父亲还谈过一次,但是在得知叶少洋是想劝自己放弃麻将的的时候,父亲一脸的不耐烦,根本不让叶少洋把话说完。最后,他们父子俩的谈话,以父亲的质问“咋地,你翅膀硬了是不,还管起我来了!”而结束。
从那以后父亲倒是并没有再张嘴管叶少洋要钱,但依旧是天天不着家,当他玩了一天回来看到叶少洋的时候,总是会问上一句“未来怎么想的。”这样叶少洋很无奈,说又说不听,不给钱就想着办法往外撵,这叫什么事儿啊?虽然不爱听,但是有一点还是值得重点考虑的,那就是接下来的打算。毕竟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不能呆在家里,得想办法出去赚钱。问题是去哪里,赚什么样的钱,这需要他好好考虑清楚。
这些天不断和同**系,发现他们不是在饭店做服务员就是在网吧当网管,辛苦不说,一个月下来也就一千多块钱。这让叶少洋打消了转行的念头,毕竟同样都是一天的付出,干嘛不做那些可以赚很多钱的事呢。说道发展和前途,他不认为同学们的工作会比他的好。既然决定做本行,做自己熟悉了解的行业,那就要考虑一下薪资待遇了,毕竟这一次不可能像在天津一样做力工。
有时间自己也会去各个工地转转,看一看具体情况。现在的叶少洋对于工地里的一些东西还是非常了解的,至少他能看懂。但是所去的这些工地,他们内心都不满意。建筑形式和天津是一样的,都是一些很矮的楼房,这与他的初心不符。他现在想要做的是大工程,至少要二十层以上的那种。工程越大,所涉及的东西就越多,那么发挥自己长处的可能性也就越高。当然了,在大工地赚到的钱也是非常可观的。
这几天下来一直没有什么收获,让叶少洋不禁有些气馁。他不想再出去其他城市了,因为陌生的环境并不适合一个人单打独斗。如果能在自己家乡的城市里,谋得一份收入可观的工作,谁愿意跋山涉水呢?回到家里正好赶上吃饭,令人奇怪的是父亲也在。他在家的这几天,能和父亲一起吃饭的时间,可能只有早上了。中午和晚饭基本看不到人影的,出去一玩就是一天,对叶少洋的事情很少过问。
“不在家帮你妈干活,天天出去乱跑什么?”见到叶少洋回来,父亲便开口询问道。
叶少洋:“我出去看看工地,找找活计。”
叶少洋父亲:“切,跟你姐夫一起走多好,现在后悔了吧。”
叶少洋:“跟着他们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赚得太少了。”
叶少洋的父亲:“赚多少是多少啊?毛还没有长齐呢就想着飞!”
叶少洋:“那也得相对公平一些啊,最近应该就能找到了。”
叶少洋的父亲:“我看你自己找的能给你多少钱,哎~没法儿说你!”
父亲恨铁不成钢的话听在叶少洋的耳朵里是那么的不舒服,在父亲眼里,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的成长,这让他很无奈。索性便不解释了,说不通的话就不要再重复去说了,反正他又不信。母亲瞪了一眼叶少洋的父亲,但是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也许是着急吃完饭后的牌局,父亲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顾着自己吃饭。当然,也没有在意叶少洋母亲那带着怒气的目光。他的母亲倒是没有说什么,对于这个态度,应该是已经司空见惯了吧。
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吃饭(哥哥不在,外出打工没有回来。),除了一开始父亲说了一些不愉快的话题,后面的氛围还是很融洽的。只是在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的父亲来了一句:“要不跟我下井(当地产煤,到煤矿上去挖煤。)去吧,赚得多一些,年轻人不能总想着享福···”“吃完了赶紧滚,你看看你自己上的叫什么班?跟着你去下井儿,你自己都没管好!”父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的母亲打断。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母亲几乎是咆哮出来的。看此情景,父亲倒是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一顿饭闹得有点不欢而散,作为儿子的叶少洋自然要宽慰母亲。两个大人之间有矛盾不能好好沟通,却要让一个孩子在当中糅合,也真的是为难叶少洋了。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评论过到底谁对谁错,但是内心中多少都有一些失望。别人家都是欢声笑语的,唯独自己家里总是争吵不休,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看来自己得加快找工作的速度了,要不然还不一定会怎样呢。
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确定母亲已经不再生气,叶少洋便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上炕准备睡觉。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在农村生活,没有什么夜里的活动,家家睡得都比较早。但是对于叶少洋而言倒是有些不适应了,毕竟在天津的那段时间,天天都是十点多才睡觉的。干点什么呢?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他登录了自己的QQ账号,自从回到家里,他就没有上过账号,此刻闲来无事,他想看看都是谁给他留了言。
刚刚现实登录成功,界面下的小企鹅就闪烁个不停,“咳咳咳”“滴滴滴”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叶少洋自己也很诧异,什么时候成了爆款,这么备受欢迎了?终于,再也没有信息提示音了,他才开始查看信息。因为是手机登录的,所以只能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留言并不会置顶不动。一个叫“忘恋”的人发来的信息让他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过去了,忘了我吧。”原来是思雅姐更改了网名。
叶少洋看懂了信息的来源,微微一笑,内心充满了对姐姐的祝福,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自己早已经释然了。既然姐姐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么只有祝福可言,再无其他幻想。这一次他并没有回复任何信息,再次看了一眼,便把对话框关闭了。可能是这一次下线时间有点长了,留言有点多。不过大多数都是一些询问现状,或是一些日常问候,叶少洋都一一回复了,这些朋友能够想到自己,就不应该被怠慢。
最后一个对话框是“向日葵”发来的,她前前后后一共发了十几条留言,从一开始的欣喜,渐渐变成了失望,最后更是火冒三丈。虽然两个人还没有见过面,但是这个阶段里,用QQ的朋友都应该清楚,表情不会随意用。发了开心,那么当时就一定是真的开心,发了“愤怒”,就说明当时她一定在发脾气。那个时候人们用表情的习惯,和现在还是有区别的,今天的我们发了“开心”,也许只是一种敷衍而已。
向日葵:“看到你说了这么多的话,我还是蛮开心的。对于你的那些疑问,我是这么想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反正我挑那些喜欢听的听(调皮的表情)。”
向日葵:“你多大了?应该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吧?”
向日葵:“怎么一直不说话?看到了给我留言啊~”
向日葵:“今天我第一次来网吧,满怀期待的打开QQ账号,但是没有看到你的留言,太让人失望了(不开心的表情)。”
向日葵:“什么意思?叶少洋你倒是说话啊!(抓狂的表情)”
向日葵:“(满屏抓狂的表情)”
向日葵:“叶少洋你太过分了,再不回复我信息就把你删了!(满屏愤怒的表情)”
·····
看着对方的留言,叶少洋感到一阵好笑,这妮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还要把自己给删了?这也太较真儿了吧。难道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她的语气很像是在对男朋友说话吗?不过叶少洋倒是没有往其他地方去想,只是觉得小丫头比较单纯,可能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些吧。但越是这样,叶少洋就越觉得有趣,虽然这个叫“向日葵”的女孩表现的很刁蛮,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谁也猜不到,它到底会用怎样的方式,让什么样的人遇见在一起。看着她的责问,叶少洋感到好笑的同时,也认真地在思考,到底应该怎样回复她。其实她想要说的很简单,通篇思想就一个:“本姑娘很不开心,需要你哄。”但问起就出现在这里,自己为什么要去哄她呢?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难道说自己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人有了别的想法,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所以只能暂时不去想,专心地回复留言。
叶少洋:“我今年二十岁了,应该比你大一些,至少生日比你大,下次再说话要叫哥哥懂吗?没大没小的(调皮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当想着让对方叫自己哥哥,脑海里竟然出现了一幅画面,一个小丫头撅着嘴很不情愿地叫着“哥哥”。赶紧收回思绪,自己都有点恶趣味了,继续回复着留言。
叶少洋:“天津的工作结束了,我这几天在老家,一直没有登录,所以没有看到你的信息,并不是不回你。”
叶少洋:“怎么地还要把我给删了,你脾气咋那么大呢?你信不信我现在拽着网线过去找你?(一个恐吓的表情)”
叶少洋:“你还是学生吧?不好好上学居然去网吧,小心我告诉你的老师去,嘿嘿(邪恶的表情)。”
看了一下自己的留言,叶少洋退出了账号,因为也没有特别想聊的人。最近自己因为工作上的事情的确有点烦心,本想着回家静一静的,但是好像这个想法有点行不通。姐夫他们已经到了杭州,之前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让自己过去,一百块钱一天。叶少洋想了想还是给拒绝了,自己都已经决定要单走,根本没有必要再回去了,再说了,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有说清楚,现在已经回家你又打电话,要说你的邀请有诚意,估计连你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这几天跑下来,基本已经把城市周边转了一个遍,但是依旧没有自己想要去的工地。看来从明天开始,只能往市中心走一走了。自己所在的城市还是太小了,在那些有钱人的眼里,应该是没有什么可开发的价值,所以一直连基础建设的公司都不愿意来。城市里很多八十年代的老楼,以砖混结构为主,看着老旧不说,还很危险。不过在这个城市里,像他这种钢筋工应该会更有发展空间吧。
决定了明天的走向,叶少洋也踏实了不少。现在的他,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面子了,只要可以赚到钱,他可以做任何不犯法的事情。以前决定家里一切都好,其乐融融,但是这一次回来,却发现原来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表面上的平静根本无法彻底隐藏暗流涌动,看着母亲的态度,让他清楚地知道,今天所看到的问题,绝不是近期内才产生的,一定是存在了很多年。
他不得不感叹母亲的不容易,为了这个家她一个人付出了太多。在自己和哥哥还小的年纪里,生活的苦恼并没有让他们感受到。相反,在两个孩子的眼里,家永远是那么温馨那么快乐。但是这一切都来自于母亲的付出,如果不是母亲这样维护,估计在两个孩子的眼里,这个家将会是另外一种景象。其实这几天叶少洋也在想,如果自己没有长大该有多好,那么依旧会像以前一样,觉得这个家是那么的和谐。可惜没有如果,一切都不可逆转,既然发现了问题,那就只有努力去解决。
他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以现在的年龄来说,父亲肯定是不会听取他的意见。现在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多去赚钱,只要赚到了做够多的钱,那么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了。带着自己的担心和明天的任务,叶少洋沉沉地睡去。这几天实在太累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体力上,他始终没有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