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娶妻?萌儿?娶谁?梁家姑娘?哪个梁家姑娘是谁?梁家是哪个梁家?怎么一个晚上?就要成亲了?你怎么办事的,怎么不劝着点?这是谁家的狐媚子迷了我儿的眼,胆子不小!”
一夜大雨过后,雨后出晴,天空碧蓝如洗。昨夜得知了心肝宝贝没事儿的消息,皇帝皇后都睡了一个好觉。谁知今日皇帝下朝归来,太子觐见,居然是来报告这样一个突然的消息,帝后的脸色顿时又阴沉如昨夜乌云。
皇帝的脑子稍微比皇后清醒一些,他很快联想到昨夜的事件,质问这是否就是昨夜萌儿彻夜未归的原因,质问太子:“为何不昨日便遣禁卫军统领,一并报来?”
“儿臣怕父皇母后担忧。”
“今日就不忧了吗!”皇帝拂袖,御案上的文房四宝乒乒乓乓洒落一地,他亲自摔碎了一个上好砚台。司马琛很有理由怀疑,他爹本来是打算拿这个砚台砸自己的脑壳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速速说清,不要让朕怀疑你的能力!”
备胎难当,古人诚不欺我。太子殿下叹了口气,其实他之所以拖到今日才禀报,确实有要将事情彻底查清楚的因素在内,毕竟作为一个好手下,不可以一问三不知。
昨夜确认司马萌无事之后,太子一方面吩咐禁卫军统领回宫禀报,让父皇母后安心,另一方面,待雨小之后,便遣副统领带十余人送小姑娘回家。梁宝似乎很担心自己会遭受责罚,太子便亲自签下手谕,两兄弟哄劝半天才让她安心。
从无忧寺回京城,只有一条道。副统领在道上撞见了梁家前来寻人的奶嬷、侍女和几个家仆,几人冒雨骑马,颇为狼狈,尤其是侍女,不善马术,鞋子上衣服上满是泥泞,显然摔过,还在一个劲地哭着说:“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小姐便不会……”显然是知道内情者。副统领留了心,一路上没有表明身份,只道是偶然撞见,在路上隔着马车,一番探问,将梁宝走失的原因大致弄清,再加上观察推断,不难得出事件全貌。
梁家只有一个嫡女,就是梁宝。她是嫡女却不是长女,长女是庶出,
今年十六,正是如花似玉的议亲年纪,庶长女梁以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生得美貌,在京城的名媛圈中,口碑也一向不错。她自身条件不错,以梁家这样的门第想要嫁进高门大宅颇有难度,但要选一个门第稍高且有优质有潜力的夫婿还是很有希望的,只是,她有那样一个妹妹。
梁宝并不是天生愚痴。恰恰相反,七岁之前,她是小有名气的神童,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口齿伶俐,家塾中的夫子夸赞:“若梁宝为男儿,二十年后,必让天下男儿自惭形秽!”当然了,拿人家的钱,夸人家的崽,夸张一点掺水分,这是惯常操作。不过这也足以证明,梁宝确实是很聪明的。
但是七岁那年,梁宝在一次元宵灯会中走失,那时她生母王氏已去世两年,新任的继母平氏对她并不上心,直到半夜灯会散去,才发现她不见了,匆匆派人去寻找。每年的元宵灯会,像这样被人贩子弄走的孩童不知几许,好在梁宝幸运,梁家家仆后来在一处小小的土地庙前发现了熟睡的梁宝,她两颊绯红,发着高烧,显然是生病了。
一烧三日,醒来之后,便将以前学过的知识、习得的字、认得的人,忘得一干二净,见人便嘻嘻笑,竟然是傻了。
不仅傻了,而且她也不再爱看书,反而天天喜欢往外跑,爬墙、钻狗洞、捉鸟、打架、玩泥巴,甚至欺负过世家的小公子,一个人打四五个,凭着不怕死的劲头,竟然还赢了,在京中迅速窜出了不一般的名气。后来梁家便严防死守,将她关起来,很少让她见人。
但姐不在江湖,江湖上却有姐的传说,那群吃饱了没事干的世家小公子,还曾上梁家,叫门约架,被梁甫黑着脸给请了回去,又给梁宝赚了一波名气。随着谣言越来越广,越传越离谱,梁宝人在家中坐,“四大奇媛”之首的名号,自动挂到她名下。想想连太子殿下都知道,就知她的名气不虚。
小时候这倒没什么可是,随着梁家姐妹的年岁见长,梁宝的存在变得碍眼起来。无论是怎样的良才美质,只要一听梁以雅是来自那个梁家,头一个就是问她妹妹梁宝可还是个傻的?话里话外都有不愿意自己的小姨子是
个傻子、影响仕途的意思。有些看中梁家门弟的、想攀附梁家的,梁以雅,看不上,而那些真正无所谓傻不傻的高门大户却又看不上梁以雅。
于是人到十六,本该是议亲的最好年纪,身边不少姐妹都定了亲,梁家也有人请说媒,却一次未成,梁以雅的地位变得尴尬起来。
这次带着梁宝去无忧寺祈福,名义上是为了给梁以雅求姻缘,给妹妹梁宝和梁以珠祈福。然而到了庙中,姐妹在客舍休息的时候,梁以珠却和梁宝玩起了女扮男装捉迷藏的游戏,梁宝还是小孩心性,这些新鲜东西最感兴趣。看见梁以珠穿上,她便也毫不犹豫地穿了进去,大概是很少和妹妹一起玩,她显得格外兴奋,主动要求做捉迷藏的鬼。
然后梁以珠便将她抛在院落中独自走了。
事情一直到这里,这其实都只算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如果梁宝发现所有人都不在了,大概会哭,哭声会吸引来僧人或者香客,总有人能将她送回梁家——梁宝自从傻了之后,就被奶嬷要求牢牢记住家里的住址和父亲的名字。
梁家姐妹显然并没有打算因为这一点小小的龃龉就治她于死地,她们没有这个胆子。梁以珠异想天开,想的是自己女扮男装混进后院,打着偶遇十三皇子的心思——无忧寺本来就是香火鼎盛的大寺,在司马萌皈依后,人气更足,对付这种事情经验丰富,司马萌的住址根本不在寻常僧人的住处,普通香客想找也无门。
副统领推测,梁以珠比梁宝还小上两岁,即便冲撞十三皇子也可以用捉迷藏走错了为借口,梁宝这个傻子就是好人证。整个过程中梁以雅都近乎隐形,但如果不是她透露出一点心思,爱戴长姐的小妹妹,怎么能有这么大的野心?
不幸的是,这天几乎没有收获,姐妹俩相携上了马车之后便离开。没有人能够确定,她们是不是知道梁宝不在车里,但总而言之,她们一定是和梁宝的唯一一个丫鬟说“梁宝在”,这马虎的丫鬟才会没有检查姐妹俩的车,便以为梁宝在她们的车里,迷迷糊糊跟着回去了。
等到了家里,丫鬟才发现梁宝并没有回来,此时正是晚膳时间,梁家一家人除了梁宝之外都
会聚在一起用餐,这时候是绝对不允许被打扰的。丫鬟急得六神无主,请主母做主,但平氏却将她打发回来,说梁宝在寺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无忧寺的和尚都是好心人,慌乱的丫鬟便去急急去寻奶嬷。奶嬷是跟着梁宝生母王氏嫁来的,在梁家是老人了,有几分脸面,若不是因为孙子生病告假数日,她今日一定会跟着梁宝去庙里,也不可能出这种漏子。
梁家姐妹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是挑了一个好时机。
等寻到奶嬷,已经快到关城门的时间,顾不上禀告,奶嬷动用私房钱,请了几个相熟的家仆,又找养马人租借了马,匆匆往外赶。夜路难走,再加上瓢泼大雨,几人几乎都不抱希望,只是机械走着,却意外在道上遇见了送小姐归来的好心人,简直是感激涕零,没有什么不愿意相告的。
奶嬷阿楚看副统领的禁卫军打扮,多了几分警醒,一路上都留意着,等到了城门处,副统领亮出了太子手谕,除了梁宝之外,其他仆从都大惊失色,这才知道小姐走了怎样的好运。然而副统领却提醒她们:“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今夜的事情恐怕……”他有意顿了顿,让这些女人和仆人们自己脑补一下可怕的画面。
这也怪两兄弟密谋完全没有和外面的禁卫军商量,于是禁卫军脑补了一番,小姑娘清誉被毁,十三皇子不愿负责、始乱终弃的悲惨结局,好心提醒,最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让这件事平安过去,也许梁宝仍然能继续过她无忧无虑的日子。
阿楚肃然:“这事我晓得,断不会让大小姐乱说,今日之事,有劳将军费心了。”在她心里,嫡出的梁宝才是真正的大小姐。
“在下并非什么将军,只是一个替贵人跑腿的,”副统领摆了摆手,“我这里还有一份太子的手谕是给梁宝的,我随你们进府传达吧。”
这份手谕大致就是说不许欺负梁宝、不许责怪梁宝云云。阿楚识得几个字,看完之后便愣了愣,面无表情将这封手谕收进袖中,然后劝告副统领,为了梁宝的名誉着想,他还是不要进府的好。副统领想想,有道理,他代表太子,若和梁家一个傻女扯上关系,恐影响太子声誉,只
要人安全送到,就是完成任务了。
阿楚则想,这副统领千万别去捣乱,反正梁家老爷和梁家夫人也不在乎梁宝到底在不在府中,权当她早就回来了,将这事瞒天过海,省得这份手谕掀起风波。
她们只想过太平日子。
这本来是阿楚为梁宝着想的好心,谁知道却无意坑了自家老爷一把。
次日,梁甫在啥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下朝之后又从礼部被二次召回宫中,获得了此生前所未有的最大殊荣——和皇帝一对一说悄悄话。
梁甫被二次召回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以为是皇帝要招他和几个同事问话,为十三皇子过几日即将举行的弱冠之礼做些指示,他在心中暗暗打腹稿,准备一会得体应对。
谁知道,人家根本不按他的套路来。皇帝大人命人把门一关,劈头盖脸就问:“你家姑娘昨晚和朕的皇儿睡.了?”
啥?
梁甫只觉五雷轰顶。:,,,请牢记收藏:,..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