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十月远比九月还要忙, 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是低头劳作的人们, 在乡下, 有一句戏语, 管下地叫修地球。
人们从地里回来,碰见了, 相视一笑,往往玩笑道:“你也修地球去了。”
不论是在城里还是在乡下,不劳动的人总被别人认为是可耻的,为了不下地, 也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赵青禾重拾了她的义诊摊子。
从蓉城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钥匙去了诊室,里头还很干净,可见走的这几天, 一直有人过来打扫。
可真是凑巧, 她第一次开义诊的当天,出了件举国震惊的噩耗,她重启义诊的这天, 又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在昨天晚上, 一直搅动政治风云,妄图夺权的四个人被彻底的打倒了。
具体过程赵青禾并不十分清楚,上辈子只知道主席离世后不久,这四个人的阴谋就被粉碎掉。几年后,他们将在最高人民法院接受人民的审判, 别的也就不清楚了。
今天一早,她才到诊室没多久,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就已经层层辐射到这个小乡村。
大队部办公室的院子,再一次聚满了村民。
有人欢喜有人愁,赵青禾站在村民当中,看着一位男知青左手拿着喇叭,右手拿着早上才从公社传来的报纸,用一种激情昂扬,甚至带点哭腔的声音读着上面的内容。
大革命结束了!
人群中,最激动的是程庆元,他老泪纵横,一双浑浊的眼睛闪着少年似的希望的光,紧紧的盯着知青手上那份报纸。
有人理解不了这场革命结束的意义,有人却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狂喜,脱下身上的衣服,高高的扔到天上去,伴随着衣服飞上天的,还有喜悦的呼喊声。
刑大伯一贯是不苟言笑的,可等知青读完报纸,他脸上挂着毫不保留的笑容,健步上前,向队员们宣布了另外一件事情,“乡亲们,除了报纸上的大事。我还要另外一件好事要向大家宣布,咱们大河湾的程庆元平反了!”
“红旗公社革委会原副主任李狗剩交代了他陷害程家人的全部经过,程庆元一家人都是冤枉的,他们不是地主,更没有压迫过穷苦人,所以公社领导研究决定,要归还以前没收了的程家的一切财产。”
几日前县革委会就已经作出为程庆元平反的决定,刑富贵本想找个合适的日子再向大家宣布,可看着知青在台上读报纸的样子,又看看村民激动不已的表情,他又觉得,哪还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
大革命的结束了,程家的旧历史也该结束了。
刑金贵掩在人堆中,脸上惊愕的表情藏也藏不住,想起卧病在床的老父亲,再想想家里那辆骑了十年的自行车,不免有些心虚。
他爹还没瘫痪的时候,年年都给程家当麦客,在程家吃在程家喝,程家院子里铺了几块地砖,他爹都摸的清清楚楚,十年前,陷害程家人的是李狗剩,可没有自己爹给姓李的通风报信,他也不能挖的那么准,一镢头下去就找到了玉佛。
李狗剩得了便宜,也没亏待他爹,转头就给了他爹一辆新自行车,那车现在还能骑呢。
刑富贵所说的程家的财产,最贵重的便是他家的房子,当年充公后已经一分为二,一部分做了村小,另外一部分,现在住着李狗剩的弟弟李海一家。
程庆元却站出来说,“能给程家平反,让我们一家人死后能堂堂正正的去见老祖宗,我就心满意足。”
“什么财产不财产的,我程某人都不要了,交公充做公产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在学校边给我一个住处,让我的余生能听到孩子们的读书声,这辈子也就死而无憾了。”
赵青禾不得不佩服程庆元的智慧,他如今势单力薄,那充做村小的一半房子,名义上归还了,实际操作中能顺利要回来的几率太小太小,倒不如退上一步,只要个栖身之处,村里有孩子在学校念书的,也都能记着他的好。
至于李海家在居的另一半房子,既然程庆元明确表示交公,那就是集体的财产,他们凭什么再住下去,哪怕程庆元自己不提,刑大伯这个大队长还能不提?
充公之后不管做什么,也比住着仇人的弟弟一家好。
……
刑卫东比赵青禾更清楚粉碎那四个人的意义,领袖去世后,这四个人动作频频,不说别的,就连军队的气氛都非常之紧张,毫不夸张的说,党和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十月九号,终于打通二伯的电话,这个戎马半生的军人长叹一口气,说了四个字,“大快人心!”
老领导,老下属,昔日的战友同袍,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的枪下,自己人的枪下。
刑开山承认自己是个懦夫,只龟缩在安全区域以内,不去看不去听,可他心里真正期盼了,不还是这一刻的到来吗。
“吴鹏他们怎么办?送去京城?”
“不可,他们的身份也不要对外吐露半个字,等时机成熟了,我会亲自接他们回家。”刑开山摇头拒绝了。
想起自杀的老首长,刑开山简直要痛彻心扉,他就留下这么点血脉,半点差错也不能用。
和二伯通过电话后,刑卫东决定请个探亲假,一是去看看吴鹏兄弟过得怎么样,二是回家接赵大丫来部队。
她的随军申请,领导已经批了。
……
赵青禾的义务诊疗室干的红红火火,她医术高超的名声甚至传出了大河湾。
头几天来看病的村民都能排成长队,有些人其实没得什么大毛病,图得只是个心理安慰,好像叫她扎上两针,就能百病全消了似的。
为着义诊的事情,这两天还闹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矛盾事情。
原是外村有人上门求诊,却惹来本村村民的不满,觉得这些人跨村占便宜。
好的大夫哪个村都缺,赵大夫一个人,一天最多能看那么些病人,外村的来的人多了,针灸用的针,开的药丸子,那可都是消耗品,这不是占大河湾的便宜嘛!
赵青禾挣钱后,自费给自个儿打了一套金针,一套银针,这两套针,轮换着用,用过一次便要消毒,有时候来人了,针的消毒没做好,就得等着。
有些村民也不白让她看诊,人家把自己从山上挖的草药,一股脑儿全送到义诊室了,有一个人这样做,剩下的人有样学样,积少成多,送来的草药还真不少。
有党参,板蓝根,甘草,苍耳子,种类又多又杂。
赵青禾利用空闲时间,捡出里头还有药性的,炮制出了不少药丸子,都是免费发给大伙儿。
外村的人还想用大河湾的药,门都没有!
吵吵着就打了起来,一群人围殴两个人,赵青禾拦也拦不住。
“果子,快去把书记叫来!”
一听说这边打架了,刑富贵紧赶慢赶的就往办公室跑,这伙兔崽子又惹祸。
他赶到的时候,两拨人已经拉开了。那挨打的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婆子哭得比死了爹妈还痛苦,人家大老远走了十几里路求医,一句话说不好就挨打了,能不哭嘛。
刑富贵把那几个带头打人的,一一踹了一脚。
本来哭的人够闹心,还有跟着起哄的。
“我们大河湾的义诊室,咋能接待你们刘家沟的人嘞。”
可大河湾和刘家沟就隔十几里路,谁敢说自家在刘家沟没有亲戚,这人话一出,立马就有人不满。
“我就是刘家沟嫁大河湾的闺女,咋的了,要是我爹我娘来,是不是还不能在咱队上看病了?你咋这么霸道呢?”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哄哄的,赵青禾今天看了半天病,精神已经很疲累了,这会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
“行了,大家伙儿别吵了,我有个办法。”
“啥办法?我们都听你的,小赵大夫。”
赵青禾喝了一口水,“我看要不这样,以后凡是咱们大河湾的人来看病,我一律不收钱,要是外村的,看一次收五分钱的诊费,收的这个钱,都充做公产,具体干什么用,大伙做主。”
“不管是大河湾的还是别村的,只要是给义诊室送过药材的乡亲们,都可以免费领药丸子,没送过药材的,还请拿着我开的方子,自行去公社抓药。”
再这么吵下去,啥时候是个头。
赵青禾女神医的名声传遍全村,好些村民经她治疗后,病症全消,对她的话很是信服。
这个法子不孬,刑富贵点点头,算是同意。收钱充公,屁股不算歪,也是给村民谋福利,他不反对。
一听能给外村人看病了,那女人不哭了,呲溜一下冲到队伍最前面,嘴里还叫着,“俺掏钱,俺愿意掏钱。”
这女人已经发热一周了,两踝关节红肿灼热,得的是痹症,西医上叫急性风湿热,白虎桂枝汤最对她的症。
赵青禾先给她扎了几针,不过一刻钟,病人踝关节的疼痛感就减轻了不少,这一刻钟时间里,也开好了药方,她是只管看病不管卖药的,得病人自己去抓药。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读者提出上一章的问题,我仔细查过后,做了一些修改。
1970年,我国第一台彩色电视机诞生在天津712厂,文中的背景为76年,彩色电视机大规模生产是在80年以后,所以我决定把彩色电视机修改为黑白电视机。
另外,洗衣机在我国普及的时间还要更晚,洗衣机被制造出来的时间早于彩色电视机,但其最初只初只用在宾馆和酒店,在家庭中普及的时间也是80年代。请牢记收藏:,..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