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雏一手轻揉着太阳穴, 缓解着脑海中忽然而来的疼痛。
她抬眸看了一眼孔宣和迦楼罗,见两只小鸟泪眼汪汪的抱成一团,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凤雏无奈的看着混元, 轻轻说道:“我没事, 你别生气, 你看,孔宣和迦楼罗都被你吓到了。”
混元怒气冲冲的看着凤雏, 当然,这股怒气并不是针对凤雏, 而是针对凤雏脑海中那个特殊的、致使她头疼的那个东西。
凤雏抬起手, 温柔的蒙在他的眼睛上, 无奈道:“别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这样我会以为你在和我生气,我心里会难受的。”
混元拉下她的手, 将她的手掌紧紧合在自己的手心里。
混元抿着唇说道:“不是在对你生气……”
凤雏叹了一声, 手指还在太阳穴上环绕着按摩,她眉心皱的极紧,目光落在那株被混元挥开的绿柳树上, 沉思道:“这颗绿柳究竟有什么问题?它和我脑海中的封印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会在碰到它的时候, 封印突然被引动?”
混元气恨的盯着绿柳树, 淡金色的瞳孔中盛满了愤怒与杀意,他抬起手, 口中道:“不过它和你脑海里的封印有什么关系, 毁了它,它就不会再影响到你了……”
凤雏看到混元的动作, 顿时一惊, 连忙伸出手盖在混元掌心蕴藉的灵光上, 强行把他的攻击给盖掉。
凤雏着急道:“混元,你先别动手啊。”
混元看到凤雏的动作,怕伤到她,连忙将灵光掐灭。
随后有些埋怨的说道:“你怎么直接扑上来了?要是我刚刚动作慢了,伤到了你怎么办?”
凤雏笑道:“我都是准圣大圆满境界了,哪会那么容易就被人伤到啊——”
混元满脸不赞成的看着她,凤雏摸了摸鼻子,傻傻的笑着,不说话了。
混元面对她时束手无策,只好道:“你为什么要拦住我?”
凤雏耐心的和他解释着原因:“目前我还没有弄清楚我触碰到绿柳树会头疼的原因,只猜测它和我脑海中的封印有关。我们贸贸然将它毁了,岂不是失去了一条线索?”
混元漂亮的脸蛋上覆满煞气:“失了就失了,反正等我补全道则后,所有事情都逃脱不了我得探查。到时候,谁在你身上动了手脚,会被我全部都抓出来!”
凤雏无奈的看着他:“可是离下一次讲道还有八千年,讲道又要三千年,加起来,便是一万一千年。之后还要等女娲他们将修为提升至准圣境界大圆满,如此一来,最少也要万年之久。
等你补全道则,至少也要两万年,万一在这段时间内,我神海中的记忆爆发出事了怎么办?”
混元怒道:“不准你这么说,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凤雏哑然,虽然被混元吼了一顿,可是看到他那焦急的模样,又莫名的暖心。
凤雏竭力压住嘴角翘起的弧度,又在脑海里不断提醒自己,正事要紧,情情爱爱的等会再谈,漂亮弟弟也要等会儿再亲!
凤雏在心里把这番话重复了好几遍,心情才稍微冷却下了一点。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哄着混元:“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让我出事,但我总得做好万一的打算,不是吗?”
混元蹙着眉,深深的看着她。
凤雏忍不住心软,轻轻靠过去,和他相拥:“我知道,就算出事了,你也一定能护住我平安,可是那样我也还会疼得呀,你那么心疼我,肯定也不忍心看着我痛苦对吧?”
混元慢慢低下头,脸埋在她的脖颈间,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凤雏见混元的态度有所软化,继续温柔的说道:“你放心啦,我一定不会拿自己的安慰冒险的,绿柳树我不会再碰,先放在你那里。而我们现在也知道绿柳树与我脑海中的封印有一定的关系。那我们就顺着绿柳树的来历追踪下去,寻找到真相,好不好?”
混元又闷闷的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很不开心的说道:“它要是再让你痛苦,我一定将它后悔莫及!”
混元咬着牙说道,那股极致的愤怒淡下去后,他整个人又变得单纯无害起来。
这幅漂亮的模样咬着牙放狠话,意外地有种软绵绵的感觉。
不过这些都是最表面、最肤浅的看法,凡是认识混元的人,都知道,这人几乎不放狠话,因为他都是直接下狠手。
他有最纯、最天真的外表,却又最冷、最硬的一颗心。
除了凤雏,其他人便是拿着泣血尖刀,也无法在他心底留下一丝痕迹。
……也不是那么绝对,或许他与凤雏爱的结晶--孔宣和迦楼罗能是个例外。
凤雏安抚好混元后,混元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但依然还是很不满。
他盯着那颗绿油油的杨柳树看了片刻,冷哼了一声,动作相当粗暴的把绿柳树收了起来,像是在扔一袋让他深恶痛绝的垃圾一般。
凤雏见混元不打算将绿柳树毁掉,放松了不少。
随即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孔宣和迦楼罗,满脸心疼的把孔宣抱进了怀里,温柔的替他顺着毛。
凤雏抱怨道:“你看看你刚刚生气的样子多吓人,孔宣和迦楼罗的毛都被你吓得炸了起来。”
混元有些不服气,狡辩道:“他们是被你痛苦的模样吓到了!”
说完,看向孔宣,要他说出自己炸毛的原因:“孔宣,你是被我吓到了,还是被凤雏宝贝吓到了?”
孔宣:“…………”
孔宣觉得这个倒霉爹专门给自己出难题,他无论选择哪个答案,都要得罪人。
不是得罪爹就是得罪娘。
无助的小孔雀继续瑟瑟发抖,假装自己还没有缓过劲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凤雏替孔宣顺着毛的同时也没有忽略迦楼罗,只不过迦楼罗还在蛋壳中没有孕育出世,她只能隔着蛋壳,安慰一下迦楼罗。
等混元不再追问两只小鸟炸毛的原因,注意力放在追查封印的真凶上后,两只小鸟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小孔雀化作精致漂亮的小少年,抱着弟弟悄悄从娘亲怀里溜下来,跑了出去。
凤雏看孔宣一副偷偷摸摸、生怕引起混元注意的模样也觉得好玩。
她好笑的看着那两个小家伙偷偷溜出去,并没有出言惊动混元。
等那两个小家伙顺利溜走后,凤雏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稍微僵硬的肢体,,靠倒在混元的肩上,长长的睫羽微微闪动,眼眸微阖。
凤雏口中发出呓语:“混元,我有些困,想睡一会儿。”
混元眉心下意识蹙紧,眉心的纹路更深了一点。
凤雏可是混沌魔神,好端端的怎么会觉得困?
可是还不等他将疑惑问出口,凤雏已经靠在他的肩上陷入了沉眠。
混元张了张嘴,心疼又眷念的看着凤雏熟睡时恬静的容颜,到底没有唤醒她。
只是伸手空闲的那一只手,将眉心捏了捏,一道竖线缓缓浮现,缓缓膨胀开来,像是一只竖着的眼睛睁开了一般。
凤雏的身体在沉睡,但是意识去非常的清醒。
她的神魂浮现在神海之中,。周围被灿烂的火光包围。
影影绰绰间,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含着浅淡的笑意温和的看着凤雏。
凤雏看着这个穿着青袍的青年男子,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凤雏微微启唇,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扬眉。”
在将这个名字念出口的那一瞬间,很多事情仿佛忽然间都清晰了起来。
凤雏将扬眉的名字在口中来来回回念了好几遍,眉眼间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凤雏嗤笑道:“是了,混沌魔神中出名的可不止我们五个,还有个大名鼎鼎、来去无踪的魔神扬眉,我怎么一直都没有想起你的存在呢。”
扬眉垂下眉眼,促狭的笑了一声:“你想不起我也很正常,毕竟我有意在淡化你关于我的记忆。”
凤雏冷声问道:“我脑海里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扬眉叹道:“元凤,你别用这种咄咄逼人的口气与我说话。我并不欠你什么,相反,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都做到了,但是你答应我的事情……”
扬眉顿了一下,神色微妙:“本来能做到了,但是你又把我想要的东西退回给天道了。”
凤雏细细一想,问道:“你要的东西,说的是那颗绿柳树吗?”
扬眉唔了一声,默认了凤雏的猜测。
凤雏的唇角勾起,颇显邪肆,她上下打量了扬眉几眼,嘲讽道:“你胆子倒是大,在我的神海里动手脚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敢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直接说出来。你就不怕我将那颗绿柳树毁了吗?”
扬眉说道:“你不会毁的,因为你欠了我因果,你会下意识打消这种想法。至于天道,我原本倒是担心他拿绿柳树来威胁我,但是他现在是你的道侣,便是为了你着想,他也不会这么做的。”
说到天道是凤雏的道侣时,扬眉的脸色显得十分怪异。
他满脸微妙的说道:“我一直知道你对天道而言有点不一样,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元凤你居然能和天道定下契约,结为道侣。”
“你这运气啊,真是让人羡慕。”
凤雏听到扬眉的话,心中不禁升起了几丝得意。
好在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好像没什么可得意的地方。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自己几句之后,凤雏神色正经了许多,冷声道:“扬眉,停止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说话方式。还有你说的什么因果,我一点记忆都没有,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扬眉并没有因为凤雏的话而生出恼怒,他看起来相当平静:“幸好我早就习惯了你们这群家伙的德行,要不然我现在可能要生气了。”
凤雏纳闷道:“什么叫‘你们这群家伙’?我和谁?还有,我什么德行?”
扬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们指的就是你、祖龙、麒麟、罗睺、鸿钧……反正混沌魔神每一个好东西。
至于你自己是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数?如果没数,我也不介意说给你听听,嚣张、霸道……”
凤雏抬起手,打断他的话:“如果你还要继续说下去,我觉得我们两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扬眉握拳抵唇,轻笑了一声,脸上倒是有了几分情绪波动,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无波。
扬眉勾唇笑道:“我刚刚其实是在逗你,你要是真像我说的这样,就算你对天道而言再不同,我也不会找你合作的。否则,那就是自找绝路。”
凤雏挑了挑眉,不可置否。她觉得扬眉这句话有点马后炮的感觉。
凤雏说道:“不管我与你到底有过什么样的牵扯,我有两点必须要和你说明。”
“首先,我没有记忆。你和我说的任何话,我会保持怀疑并且强烈质疑的态度。其次,你封印了我的记忆,你应该知道神海对于我辈有多重要、多私密,所以我不会和你有过多的交流。”
扬眉不语,凤雏冷冷的看着他,神海中炽烈的神火燃起,慢慢将扬眉包围,她说道:“现在,立刻从我的神海里滚出去,否则,就留下来永远都别离开了吧!”
扬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当然会离开,不仅如此,我还会将那道封印解开,将你丢失的记忆全部还给你。”
“等你回想起一切后,你自然就会来找我,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直接把绿柳树带给我。”
扬眉微蹙了一下眉:“和你打个交道就算了,天道和鸿钧其中无论哪个,我都不想再和他们打交道了,钱货两讫,看在我也帮过你不少忙的份上,你让我走的轻松一点。”
说完,凤雏就看到扬眉的手指对着她神海深处某处轻扬,一道淡青色蛛网状的东西飞了出来,落到扬眉手里。
紧接着扬眉冲着她笑了一下,身影快速虚淡、最后消失不见。
凤雏怔怔的站在原地,许许多多的回忆开始复苏。
凤雏用力压制住那部分即将涌出的记忆,保持着清醒睁开了眼睛。
她想要交代一下混元,她可能要沉睡一段时间,因为她要将恢复的记忆炼化。
可是等她睁开眼后,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了一下。
她被一只金罩罩在其中保护着,而混元则飞在半空中,白袍被风鼓动的扬起,身后有千万生灵的虚影浮现,每一个生灵都捏着不同的法诀。
万千法诀合一,组成三千大道,无上威力压下,气势恐怖到惊天骇地,这一片的空间几乎都要被压碎。
同时,混元一手还持着那株绿柳树,一手并出两指指着绿柳树,像是在对绿柳树施法。
而与他对敌的人凤雏也很熟悉,正是刚刚在凤雏神海里和她说话的扬眉。
扬眉的气势上并不逊色混元多少,单凭这一点就让凤雏心惊。
不逊于混元的存在,只有圣人了……
幸好混元的确如他所言,虽然暂不在圣人之境,但是实力很强。
纵使气势上扬眉能与他抗衡,但是细看却能明显发现,扬眉被混元压制的死死。
尤其是,混元拿着的那颗绿柳树貌似有着特别的功效,能够影响作用到扬眉。
当混元对绿柳树施法时,扬眉的脸色越发难看。
见凤雏苏醒,扬眉终于维持不住那份淡然的模样,冲着凤雏大喊道:“元凤,你快替我安抚住天道!若是今日绿柳树被毁,你定会后悔莫及!”
凤雏:“……”
凤雏白了扬眉一眼,转头对混元说道:“混元,你先停手,我好像有些状况,需要你帮助我。”
混元冰冷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扬眉,好像没有听到凤雏的话一样。
只是那种强势的、令人喘不过气的感觉淡去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么骇人。
察觉到混元态度的松动,扬眉不敢迟疑,抓住这一秒的机会,飞快的遁离了此地。
混元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冷笑了一声:“算你跑的快。”
随后将绿柳树又粗暴的收了回去,然后走到凤雏神枪,小心翼翼的揽住她,问道:“凤雏宝贝,我刚刚看到他从你的神海中出来,你没有事吧?”
凤雏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她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感觉没有事,但是我又不大确定,要不你替我检查一下?”
混元立刻严肃着脸点点头,得了凤雏应允的他,不给凤雏一点准备的时间,飞快的将神识探入她的神海中,来来回回仔细扫视了一大圈后,他才轻松地说道:“的确没有事,而且……”
混元若有所思:“你神海中的封印也被解除了?”
凤雏连忙点头:“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状况。”
凤雏有些担忧的道:“我有感觉,我那段记忆非常非常庞大,其中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混元,我想闭关将记忆炼化一番,你能不能在旁边为我护法?假如——”
凤雏说着,顿了一下:“假如你对我记忆中的内容感兴趣的话,你要不和我一起看一看?”
凤雏不知道为什么,还挺期待混元来看自己的那段记忆的。
他们的灵感向来准确,凤雏有点跃跃欲试,她的记忆里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内容,会和混元有关呢?
就如凤雏莫名想让混元看一看自己的记忆一样,混元莫名也有点抵触,不想去看凤雏的记忆。
混元连忙摆手,抗拒道:“不了不了,我还是给你护法吧,我就不和你一起看了吧。”
说着说着,混元的声音就小了下去,一点都没有刚才那副睥睨众生的气势了。
凤雏捂着嘴笑了一声,慢慢靠在混元身上,慢慢往下倒去,仰躺在混元的腿上,慢慢闭上眼睛,开始炼化记忆。
凤雏将压制着记忆涌出的灵力释放出来,心神逐渐沉浸其中。
当彻底融入那一团记忆中后,凤雏适应了好久,才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一大片血色的天空,昏昏暗暗不见天日,腹部还传来一阵阵的剧痛,身体里是空荡荡的虚疲感。
凤雏只觉得全身上下疼痛的厉害,整个人都要昏过去了。
她躺在地上,眼前被花色覆盖,凤雏很想做些什么,但事实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凤雏甚至分不清是因为记忆她不能更改,还是因为她此刻脱力,以至于连一点灵力都无法动用。
她想,她可能要死了。
这就是扬眉要给她看得记忆吗?因为她曾要陨落,而扬眉及时出现救下了她,所以她欠了扬眉一份大因果吗?
不管是不是,凤雏只希望扬眉能够快点出现,救救她。
她不想死……
“混元……”凤雏想着扬眉快些出现来救她,带她脱离这种频死的困境,可是说出口的名字却不由变成了混元。
凤雏迷迷糊糊中的唤道。
一片朦胧之中,凤雏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绣着云纹的靴子。
恍惚之间,他好像将她抱了起来。
她想睁开眼看一看来人是谁,可是失血和脱离已经蒙蔽了她的视线,燃尽了她的精神,凤雏已经支撑不住这种痛苦到极致的折磨,昏迷过去了。
当她再次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伤势虽然还在,但是已经好了很多。
体内的灵力又重新诞生,并且那种灵力的流逝感消失了。
凤雏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后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于是,她在她的头旁边发现了两颗圆滚滚的蛋。
这两颗蛋很严肃,和装着孔宣和迦楼罗的五彩蛋一模一样,但是又有些不同。
比如这两颗的蛋壳是实质的,看不清里面的雏鸟长什么样子。并且光泽十分黯淡,似乎并无多少生气……
凤雏失神的看着这两颗蛋,心中逐渐浮起一丝明悟。
她好像明白自己的这段记忆是什么时候了。
凤雏这么想着,身体就站了起来,抱着两颗蛋向外面走去。
她原本是在一座山上,走了一段距离后,走出了山坡。
当快要离开这片地界时,凤雏恍有所觉,回头一看——
一块等人高的巨石静静林立在山脚下,上面写着三个猩红的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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