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苏霁的问题戳中了白川的伤心往事,他的眼底逐渐浮现起一股淡淡的忧伤。
“我虽与墨山一同拜入玄剑山,但修的却不是同一门。师父见我骨骼清奇便让我主修剑术,而墨山因为命格属阴,又天生能通阴阳,便修了符篆与驱降之术。”
“玄剑山乃道家福地,千年宗门。除了符篆阴阳五行等道家绝学之外,玄剑山最出众的便是剑术。即便放眼整个江湖,玄剑山的剑术也是数一数二的上乘武学。”
“虽然玄剑山的弟子道术剑术双修,但比起符篆一类的阴阳五行之术,绝大多数人还是更向往剑道。这一点,墨山也不例外。”
“而想要在剑道一途走得长远,光是刻苦努力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极高的天赋。悟性、努力、天生的根骨缺一不可。”
“我怎么感觉你在拐弯抹角地自夸呢?”
听到这儿,武广忍不住道:“其实你是想说你就是门派里那个万里挑一的剑术天才吧?”
就见白川微微颔首,“虽然称不上万里挑一,但却也是绝佳的根骨。这话虽然让老道来说有些自夸的嫌疑,但事实的确是如此。”
众玩家:“……”
白川接着说:“因为我对剑术有着非凡的悟性,师祖惜才,便又将我收为关门弟子。此举当时引得了不少同门的艳羡与嫉妒。”
闻言,苏霁微微抬眼,“所以你的意思是墨山也在嫉妒你?”
白川沉默了半晌没有否认。
见状,苏霁便不再延续这个话题,“您继续说。”
白川:“人各有长短,虽然墨山在武学上资质平平,但与之相对的,他的符篆与驱降之术在玄剑山同辈弟子之中堪称第一。”
周文听闻不由感慨,“难怪他能在灵河村布下那么大的阵,原来本身的能力就挺牛逼的。”
刘文瀚不解,“可是像他这样的道术天才后来又为什么叛出师门被正道追杀呢?”
这个问题也正是玩家们想要知道的。一时间,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白川。
就见老者摇头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心魔作祟。虽然墨山于玄术有着极高的天赋,但他却并不甘心,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修习剑道?”苏霁一针见血。
“没错。”白川点了点头,“但是墨山根骨不佳,天生体弱,不是学武的好料子。”
“但是墨山的性格高傲又偏激,作为一个玄术天才,他无法接受自己在剑术方面的的平庸。”
苏霁闻言顿时了然,当梦想与现实产生极大的差距时,人的心理就会失衡。而黑三之所以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其根本原因恐怕也是脱离不开他这样的性格。
所以说,做人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太执着的好。
白川继续道:“为了让自己变得适合修习剑道,他便想出了一个法子——”
邵丰忍不住插嘴问道:“什么法子?洗筋伐髓吗?”
“……”周文:“你怕不是看多了吧?”
邵丰:“咱们本来就在话本里啊。”
周文:“……这倒也是啊。”
却见白川摇了摇头,“不是洗精伐髓,你们说的这些我没听说过。”
“墨山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接。既然他的根骨不适合修行剑术,那他就对身体进行改造——”
“他要拓宽他的经脉。”
“拓宽经脉?”作为医学生,此时的刘文瀚终于忍不住发问:“这要怎么做?”
毕竟又不能像他们外科给人动手术往堵塞的血管里安支架,把狭窄的管道给撑开。
就听白川沉声道:“我先前说过,墨山对玄术有着极高的天赋。因为他命格属阴又天生通阴阳,所以比起符篆他其实更擅长驱降魂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邪法,竟让那些阴魂和山野精怪上他的窍!”
众玩家:???
周文不解,“他让那些东西上他的窍做什么呀?”
白川:“你们有所不知,人的七窍实际上是与经脉相通的,通过窍这些阴魂和山野精怪就能在他的经脉里头游走。而他的经脉就像一条羊肠小道,因为走的人多了,路也就变宽了。”
得知缘由,玩家们神情各异。
没想到这黑三道士狠起来连自己也不放过,竟然能想到用鬼上身的方式拓宽经脉,是个狼人……
白川:“我们玄剑山是道统正门,墨山用这种方式来修炼剑术本就违反了门派的规定。被人知晓了后,门内一些看不惯他的弟子便要求掌门将他逐出山门。”
“到底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徒弟,师父不忍他是这样的结果,便同掌门求情。经过三番两次地说情后,掌门这才网开一面。虽然不必逐出山门,但墨山也失去了内门弟子的资格。”
说着,就听白川叹息了一口气:“本以为这样的惩戒能让他幡然悔悟,却不曾想他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墨山被降为外门弟子后便搬出了原先的住处,去守了山门。因为墨山先前的事在门派内闹得沸沸扬扬,加之他又是被贬到外门的,所以那些外门弟子处处为难他。而墨山又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被欺侮了自然会报复回去,是以长此以往,他与外门弟子的积怨逐渐加深。”
“虽然被贬外门饱受冷眼。但墨山却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偷偷用这种方式修炼。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一次修炼,他意外让恶鬼上身杀了外门的一名弟子。”
“那弟子虽然资质平平但却极有背景。他父亲是双刀门的掌门,在江湖上有着极其显赫的地位,母亲更是跟皇室沾亲带故。如此一来,他的家人自是要上门讨一个说法。”
“外门的人本就看不惯他,出了这档子事更是借机出头,要让掌门清理门户,一命抵一命。事情闹大了,掌门自然是留不得他,便想要将他逐出师门。却不曾想墨山骨头硬,自行叛出师门,逃出了玄剑山。”
“在那之后,那双刀门便在江湖上下达了追杀令,势要取墨山的项上人头。除此之外,他们声称谁能提着墨山的脑袋来双刀门,便会奉上黄金百两作为报酬。一时间,江湖上不少人都盯上了墨山的人头。”
“师父不忍墨山死在旁人的手上便对掌门说要亲自将他捉拿归山。掌门应允了,之后师父与我便下了山。”
“离开玄剑山后,我与师父四处寻找墨山的下落。然而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跑遍了各地也没瞧见他的踪影。”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墨山原来早已改头换面,成了黑三道人。”
“墨山是个聪明人,在外逃了数年那些人都不曾抓住他。见墨山迟迟不路面,一些人便想出了一个损招。”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打听到墨山那尚在人世的老母和弟妹的住址,用他们的性命作为威胁。”
听到这里,苏霁蹙了蹙眉。周文追问:“所以他的家人后来出事了吗?”
白川陷入了沉默。
此时无声胜有声。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苏霁不禁想到了那个自己曾经询问过,但黑三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提升自己力量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为了复仇?
生前就已经在灵河村布置好了阵法,目的就为了让自己死后依旧能维持力量。
对于力量如此渴求,想必他的心中一定有着极大的执念。而如今,他大概知道这个执念是什么了。
良久,白川开口道:“他的家人被害死后,墨山就在江湖上彻底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知道那些害死他母亲弟妹的人后来全都得了失心疯。”
“直到许多年以后,我在外游历偶然遇见了他。因为玄剑山捉拿他的命令未曾撤销,我便决定将他带回山门。可不曾想,此时的他却已经有了夺取活人生魂的能力。他将我的魂魄从身体抽离,并囚禁于此。”
话毕,白川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们:“墨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墨山了。因为长时间的修炼邪法,他的身上已然绑定融合了无数的魂魄,早已算不上是人了。”
说着,白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他的身上又被一片紫红色的雾气所缠绕。
“这里是黑三用来囚禁生魂与死魄的空间,我在这里被关久了,魂魄多少也受到了影响。”
程旭源问:“在这里待久了魂魄会受到影响吗?”
“当然。”白川抬起头道:“还记得你们刚才在河里看到的那些怪物么?它们曾经都是被墨山抓来囚禁在这里的魂魄啊。”
众人:!!!
白川:“你们要是再来得晚一些,恐怕我就会变得跟它们一样喽。”
虽然眼前的老人面上一派轻松,但玩家们却莫名地觉得心情沉重。
徐慧问:“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即便离开这里也不能恢复么?”
“没用的。”白川长长叹息一声,“我尝试过无数次,出不去的。这里是墨山创造的领域,只有他才能打开这里。”
……只有黑三才能打开这片领域?
苏霁听闻陷入了沉思。
按照一般游戏的设定,玩家进入到最后的关卡只要打败boss就能获胜。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需要打败黑三才能破坏这片领域,从而离开这儿?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在苏霁的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一个想法之时,耳旁再一次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苏霁”成功触发了boss关卡——‘黑三道士的复仇’!】
【请玩家们尽快打败黑三道士,这样才能尽早离开BOSS领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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