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和王伦搭了藤蔓的便车, 不过比起被困文明，他们更好奇其他事情。
李某将话题引向保持沉默的何统。
“所以……他是另一个策划？”他朝何统看了两秒，平平无奇的模板脸实在很难看出更多信息。
何星文随口道：“他负责数据部分, 不太爱说话。”
居然真是另一个策划！
这是除了国王陛下外, 第一次出现在玩家面前的策划。
李某瞬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怎么称呼？”
何统：“你可以叫我何统。”
“你好！”李某兴致勃勃的把脑袋凑近他, 自来熟的套话道：“哥们, 有一点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被招聘的？为什么网上从没出现过全息游戏的内部人员？”
何统用一句话帮他解决了所有好奇心：“其实我不光负责数据, 还有删号的权利。”
李某唰的一声缩回脑袋, 彻底安静了下来。
王伦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事实上之所以没有出现任何“号称”自己是全息游戏项目的工作人员的部分原因跟特调局有关。
特调局尽可能避免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骗局出现。
比起这些现实里的小问题，王伦更关注游戏本身：“连这些技能都困不住星之隙多久？”
他似乎隐约摸到了这个副本难度到底有多高。
“对星之隙来说，几个法术无法打败他们。”
何星文能听见那些嘈杂战场上的炮鸣声, 也能听见那些法术没有覆盖的区域上传来的属于星之隙的动静。
他们被激怒的很彻底。
“毕竟星之隙并不是只有一个两个, 这片大地如此辽阔, 而这些法术只能攻击寥寥几个星之隙……”何星文客观道：“这或许能让星之隙感到疼痛，但绝不会让他们死亡。”
藤蔓沿着土壤构建出一条奇异的阶梯，裹挟着玩家们, 在那个被刨出来的收藏室前, 停下脚步。
最后几片枝丫违背植物天性的缠绕扭曲，在土地中勾连出落脚点。
“所以，地狱难度的副本, 要面对这样的敌人？”王伦不得不考虑一点：“这听起来完全不可能战胜。”
何星文注视这个收藏室。
纯粹的黑暗中亮起点点光芒，那些光芒稳定不变, 跟黑暗长久对峙。
看不出属于智慧生命的痕迹。
何统在一旁纠正王伦的话道：“是如今的你们觉得它完全不可能战胜。”
李某按捺不住的再度开口：“等玩家等级和技能上来之后，可以击败星之隙？”
“你们对你们所拥有的潜力一无所知。”何统道：“你们将抵达比他们更为强大的程度。”
“问题是我们现在谁都打不过啊，”李某没被何统的话激励, 相反，他更丧了：“游戏都开始这么久了，玩家还是谁都打不过，听起来，我们距离这个所谓的‘终将抵达比他们更强大的程度’还有非常非常非常遥远的距离……”
想起何统拥有删除玩家账号的权利，李某压低了些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般道：“现在的游戏，就算不能‘屠龙宝刀点击就送’，也会尽可能是缩短玩家满级所需要的时间。”
这是一个娱乐至上的时代，摆在人们眼前的娱乐选择实在太多了，无法在短时间内吸引目标群体注意力的娱乐项目，在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玩家需要满足感、征服感，而不是挫败感。”李某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强烈建议你们推出一个短时间内体验满级账号的设置……”
这段话归根到底是李某对国王陛下方才随手放出的那几个满级技能非常眼馋……
何星文的注意力终于从收藏室上挪开了：“听起来，你对游戏有非常深刻的认知。”
李某咳嗽一声，还没来得及洋洋得意，就听见国王陛下继续道：“不过有一点你似乎没搞明白……”
“这不是一个游戏，”何星文道：“这是官方推广的，以太模拟训练器。”
换句话说，玩家当然可以选择不玩这个游戏，但地球不会停下探索以太和异世界的脚步。
事实上，全息游戏的人数正在持续且稳定的增长中，甚至开始缓慢逼近华国的总人口数量。
在这种情况下，这跟游戏是否好玩没有太大的联系，它所代表的更多东西正在逐步加重它的分量。
李某被国王陛下这句话噎的说不出话来，王伦接过话茬，将话题重新转回游戏：“我好像听见了一些动静。”
一些不小的动静，像是某种碰撞，又像是某种碾压，在不远处一路传到了王伦耳边。
“那是星之隙的声音，他们控制空间压碎了死亡的星之隙，让我释放的技能失去立足之地……”何星文看了眼上方道：“他们正在靠近这里。”
“听起来真可怕。”李某抬头，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此刻位于一个死去的星之隙体内，上方是被挖开的洞口——这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一个洞，因为它几乎完全将这个星之隙的本体彻底敞开。
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洞口。
当他们位于这个收藏室前时，抬头看去，上方就只有一小片被洞口框起来的狭隘虚空。
“抓紧时间，那几个技能没法拖延他们太久，”何星文朝眼前的收藏室伸出了手：“我来开个门。”
大科学家终极技能【以太化】
纯粹的黑暗中，忽而诞生了一缕以太，最初那只是一小缕以太，微不可觉，但它却异常的富有活力，在黑暗中游曳，触碰那些亮起的光点，触碰黑暗。
新的以太从它之中诞生，以太浓度开始增加，它们碰撞，传递信息，然后充斥整片黑暗。
而在玩家眼里，在国王陛下说完那句话之后，收藏室里的黑暗突然转为了纯白。
纯白中的光点变得不那么显眼，但它们活跃了起来。
光点开始移动，汇聚。
它们的数量不多，聚在一起也只有小小一捧，但在他们聚在一起后，光芒大放。
纯白色的空间渐渐暗淡，因为有更亮的光出现了。
在玩家们的注视下，那几粒光迅速勾勒出了一个人影。
它更像是一种光，物体无法阻碍他，他穿过收藏室，出现在玩家他们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个由光组成的人影，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具体的模样遮蔽在光之后，无法窥探。
“光向您问好。”对方对何星文道：“强大的存在。”
“这是个什么种族？”李某在一旁上下打量新出现的npc：“纯粹的能量体？”
“我们诞生在光之中，只要光未曾熄灭，我们就不会消失，”对方自我介绍道：“这并非是我们的真实模样……”
人影忽而散开，数个光点飘忽在空中，渐渐融入了空气，彻底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片刻后，人影又重新组成。
“用这个形态比较方便跟你们沟通。”对方道。
那些激烈的碰撞声似乎越来越近了，王伦看了眼上方，很难不感到惊讶：“星之隙连光都能收藏？”
光影跟着抬头看向上方：“他们背叛了我们的约定，用欺骗和偷袭将我们困在此地。”
“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李某朝上方示意道：“现在是你们报仇的好机会。”
“我们不擅长攻击，”对方道：“比起攻击，我们更擅长治疗。”
“虽然他们背叛了我们，但我们并没有报仇的想法，”对方对何星文道：“我们非常感激您所做的一切，如果可以，请务必让我们提供一些微小的帮助。”
何星文疑惑重复对方的话：“微小的帮助？”
一个光球从对方手中诞生，飘到何星文面前。
“光会成为你们的朋友。”
光影从他们面前消散了，更准确来说，对方重新变回了光点，然后融入空气之中，无法追寻。
“这是什么意思？”李某在一旁盯着光球蠢蠢欲动，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作为玩家的本能，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他刚才说，他们擅长治疗？”
王伦则更为理智：“这个副本的通关奖励里，我记得有一个是，文明传承？”
“嗷！”李某突然来了一嗓子：“文明传承！这意思是……”
何星文看了眼上空，清除了障碍的星之隙包围了此处，即将发起更为彻底的攻击。
在那之前，何星文先从后台程序里选择了退出副本。
副本里的所有玩家同时被踹了出来，回到了异世界中。
玩家一个接一个的在副本中消失，眼前的场景重新变回了十几倍速的慢放，何星文揣起光球，朝何统看了一眼。
“这是副本的正常流程。”
何统道：“当然您用不那么正常的方式开启了这个正常流程。我检查了下后台程序，在地狱难度中，获得文明传承的可能性在65.2%左右，在极难难度中，获得文明传承的可能性在40.3%左右，在普通难度中，这个可能性下降为13.1%，而在简单难度中，获得文明传承的可能性只有3%。”
而此刻，何星文的玩家模板上正浮现着一个系统通知。
【系统通知：检测到一个新的文明传承，该文明传承中具有一个完整的职业体系，是否需要开启？】
何星文对文明传承并不了解，这玩意是何统跟隅折腾出来，塞进游戏主控制台的。
“文明传承里一般会有什么？”
何统：“这取决于文明本身的意愿，不过以新大陆的平均素养而言，这些被困文明大概率只会给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说一些曾经的记忆，一些藏宝图，或许还有一些祝福，各种无用的知识诸如此类的。”
何星文盯着自己面前的系统通知看：“那我这个完整的职业体系？”
何统：“这证明该文明的道德素质极高，对方将最宝贵的知识分享给了您。”
压根不是冲着文明传承来的何星文：所以，我才是那个最欧的那个欧皇？
“你能看到这是个什么职业体系吗？”何星文琢磨着，要是太夸张，或者不合适，就干脆别带出副本了，直接原地放生算了。
何统的数据浮动，数据库中刷出了一堆新信息。
“这个职业名称是，光之友，属于疗伤和复活领域，它可以填补玩家中治疗人员过少的问题。”
虽然目前玩家没察觉到这一点，但等玩家的职业等级逐渐提升之后，他们总会察觉到这个问题的。
一个合格的小队，不可能没有治疗。
当然，原本德鲁伊职业可以满足这个需求，但德鲁伊的转职条件过于苛刻，导致了新的问题出现。
何星文的注意力被何统话里的一个词吸引了过去：“复活？网游里的那种复活？能对玩家之外的npc使用的复活？”
何统：“只能对玩家使用的特定概念上的‘复活’。”
“即使是您方才遇到的诞生在光中的那个种族，也无法毫无代价的复活智慧生物，这是另一个领域。”
何统解释道：“在这些东西成为职业体系之后，游戏主控制台会掌控着其中的界限，让它成为玩家能学习和掌握的以太技能。
游戏主控制台比我们更不愿意看到玩家出现问题。”
*
被一脚踹出副本的玩家们在副本门口重新碰面。
“怎么突然就通关失败了？”欧黄黄嘀咕了一声，没放在心上，热情的跟他们分享好消息：“叶犬在副本里成功开启意识体形态了！”
吴星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环族压根没搭理我们，任由我们完成了开启意识体形态的过程。”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下，看向神情飘忽的李某和王伦：“你们遇到什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叶犬数了遍人数：“咦？小明跟小王呢？他们没出来？”
这个问题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过没等疑惑进一步加大，空气震动，浮现出了王小明和明小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小明手里的光球上。
“这是什么？”欧黄黄惊讶道：“副本带出来的？”
何星文的表情也有些古怪：“一个意料之外的馈赠。”
欧黄黄瞪大眼：“那你运气不错啊！”
策划的运气要是糟糕，那这游戏还能玩吗？李某脑海里下意识的浮出了这个想法，忍不住咳嗽一声，调整自己的表情。
气氛有点古怪。
吴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视线在李某、王伦以及王小明他们身上来回打量，意识到在副本里或许发生了不在场玩家不知道的事情。
“我重新介绍一下，”王伦打破沉默道：“这两位是来观察副本状况的gm，这位是国王陛下，这位是何统。”
现场安静了下来，唯有世界缝隙永不变化的虚空一如往常。
吴星绝没想过，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跟国王陛下发生意料之外的接触。
“国王陛下！”叶犬惊呼出声：“卧槽，策划都没通关副本？”
他翻了翻系统消息，确认方才被踢出副本时系统通知的是副本通关失败，而不是成功后，才发出了所有玩家共同的心声：“策划爸爸！游戏难度太大，调低点吧。”
李某在一旁戳了他一下，小声道：“我已经提过了。”
叶犬跟他交换了个视线，确认对方没有得到一个好的反馈，若无其事的跳过了这个话题：“地狱难度的副本难度也太大了。”
何星文理直气壮：“我要是带着你们过了这个难度的副本，那叫开挂。”
李某小声道：“官方这么干，怎么能叫开挂？官方的事，那能是挂吗？那叫合理降低副本难度，为玩家提供通关经验。”
吴星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道：“所以，您手里这个光球？”
何星文这才想起了正事。
“虽然没通关，不过我手里这个是副本通关奖励，文明传承。”
叶犬的眼睛刷的就亮了：“策划爸爸！”
李某一唱一和：“看在我们陪您辛苦在副本里闯荡的份上……”
何星文淡定自若的继续介绍道：“这是被困文明留下的文明传承，文明传承的内容各不相同，不过这个文明留下的，是一个完整的职业体系。”
“爸爸！”x2
叶犬和李某一人上前一把，要不是何统在一旁默默的注视着他们，他们真敢扒拉何星文的大腿。
王伦也有些蠢蠢欲动，不过他克制住了，在一旁回忆道：“我记得那个种族说，他们擅长的是……治疗？”
“奶妈？！”
这下子，基本上在场所有玩家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何星文看了。
何星文不紧不慢的继续道：“一个符合你们想象的奶奶职业，不过我记得你们都已经转职了其他职业……”何星文环顾了一圈在场玩家，确认了这一点：“所以你们可以更淡定一点。”
何星文不提这个还好，既然他提起来了，叶犬真的很难克制自己当着策划的面吐槽的本能。
“策划爸爸，不能洗点和更换职业是不是有点太……”他克制了下，把不合适的粗鄙之语咽了回去道：“毕竟，新的职业还在出，玩家只能绑定一个号，也不能开其他号转职，我觉得有必要给玩家提供后悔的余地。”
何星文看了眼何统。
何统接过话茬：“等你们的等级和游戏探索程度符合标准之后，游戏的相关功能自然会开放。”
叶犬将目光挪到了何统身上：“真的假的？那是洗点还是什么？能不能透露一下？”
何统一板一眼的道：“战斗职业和辅助职业，可以兼容两个不同的职业体系，但不支持同时学习两个战斗职业。”
李某忽而幽幽发问：“那得多久？等玩家学到满级技能之后吗？”
从李某他们之前跟策划了解到的玩家跟满级技能之间的距离来看，那似乎有些过于遥远。
何统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游戏。”那自然不也会有常规意义上的玩法。
何统这一眼成功让李某闭上了嘴，因为他突然想起对方还能删除玩家账号这事来了……
“那这玩意……”叶犬更正自己的话：“我是说，这个职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兴致勃勃道：“带都带出来了，总不能扔了吧？”
何星文看了眼手里的光球，把它递给何统，光球在何统的手上消弭，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面向所有玩家的系统通知。
【光之友职业已激活，所有尚未转职的玩家均可在复活点（临时复活点除外）满足条件后，学习零级技能或开启该职业。】
遥远的大陆上，散落在大陆各地的玩家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看向突然跳出来的系统通知。
“卧槽！策划居然做人了？”
“这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直接在复活点开启的职业吧？”
“满足条件？不会又是什么完不成的条件吧？”
“这一定是策划的阴谋！该不会这游戏终于开逼氪了吧？”
而原本就在复活点附近的玩家，当机立断进入复活点，去查看关于这个职业的具体情况。
他眼前冒出来了一个选项。
【1.复活。2.光之子职业。】
第一个选项呈现灰色，显示无法选择，第二个选项倒是可以选。
点击光之子职业后，跳出了新的选项。
【1.兑换零级技能。2.转职光之子职业。】
零级技能是无需转职就能学习的基础技能，而光之子的基础职业其中就包括了最基础的各种回血技能。
朴实无华的让玩家流泪。
相比其他职业，这个职业真的好清新，好不做作，上来就是玩家最需要的回血技能。
只要花信用点、王国好感度以及王国声望就能学，还有比这更能证明策划终于做人了的事情吗？
有。
那就是光之友这个职业，完全可以靠信用点、好感度和声望砸上去，压根不用像其他职业一样，还要无止境的抡锤、浇花、做题。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玩家只能拥有一个职业，而大部分玩家基本上都已经转职了其他职业，这意味着这个奶妈职业只有新玩家才能学。
而摆在这些新玩家面前的问题是，他们暂时还没有足以学习这些的信用点、好感度以及声望值。
顺带一提，学习一个技能会同时耗费这三者，而且随着技能等级的提高，所需要的信用点、好感度以及声望值也会越来越高……
当然，对目前的玩家来说，他们还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总之，在这一刻，一个巨大的声浪回荡在这片大地，那就是——“策划终于做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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