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有个问题, ”在更进一步前，何星文看向数据化的数据：“你这个状态能做到什么程度？”
何统沉默了两秒：“可能会跟您想的不太一样。”
何星文十分诚恳：“我很想知道有多不一样。”
所谓食色，性也。
人类在这一点上都是相通的。
“您应该先封锁精灵王国的通道。”何统没回答这个问题, 将话题转回了更为, 都非常危险。”
何星文的思绪被顺利岔开了：“对哦, 确实……”何星文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你之前那么做, 会对精灵王国目前的状况造成什么影响吗？”
何统：“我只是深入研究了下精灵王这种状态的运行原理，没对精灵王国做任何改变。”
精灵王国目前的状态就是最好的情况, 何星文要做的是确保不会有人再误入其中。
毕竟, 精灵王国的危险仅对闯入者而言, 他们不会主动攻击。
何星文让nc去叫哲过来，在原地思考片刻，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金仍在沉睡中。
“金为什么成为了例外？”何星文注视着躺在床上的金：“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何星文身上的数据涌动, 脱离何星文, 重新组成精灵王的模样。
他伸手握住金的手, 数据涌动，以太随之涌动，更改它的运行方式。
何星文对此一无所觉, 他在以太方面确实毫无天赋, 甚至没进行过基础的学习，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一幕有多么惊人。
何统用刚完成的以太建模评估着眼前这个生命体的状态。
匆匆赶来的哲推开门，看到眼前的场景脚步微微一顿, 视线在陌生的“精灵”身上停顿，确定对方被国王允许留在此处, 又挪回了视线，看向国王。
何星文略微思索两秒：“让王国子民封锁精灵王国外围区域，禁止任何智慧生物进入……”何星文停顿了下：“不要让玩家插手, 他们好奇心重，越不让进的地方越想进去看看。”
哲领命之后，才略微停顿了下，询问道：“一直封锁到什么时候？”
何统收回手，何星文下意识的看了眼他，被精灵王的美貌闪了下眼，收回目光，对哲道：“一个长期的封锁……”
何星文停顿了下：“你找法师和矮人，让他们合作，确保从物理层面和以太层面彻底封锁精灵王国，王国子民对精灵王国的封锁一直持续到他们完成这一步为止。”
“我要保证没有任何生物能进入精灵王国。”
哲理解了何星文的意思，再度点头领命。
对话本该在这里结束，不过哲的目光在“精灵”身上稍稍停顿，提起了正事。
“萨尔法联邦消失之后，留下了大片废墟，”哲：“目前尚未确定归属……”
哲说的含蓄，好似萨尔法联邦残存的废墟之所以没有确定归属，是因为其他势力友让谦和，对它不感兴趣一般。
要不是迪曼帝国边境外面临着矮人和玩家组成的大军，迪曼帝国怎么可能对萨尔法联邦留下来的废墟无动于衷？
就算是废墟，那也是萨尔法联邦在这个世界的最后痕迹，谁知道能从废墟里刨出什么来？
要不是玩家一拥而入，兽人也不至于缩回兽神原野，光顾着警惕王国了。
但原因如何不重要，毕竟现实就是萨尔法联邦目前仍属于无主之地——一堆玩家前仆后继涌入的无主之地。
何星文一愣，想起这个并不在他们计划中的飞地，他在脑海里复现大陆地图，伸手戳了下一旁安静聆听的何统。
“王国的地盘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要是拿下兽神原野再加上萨尔法联邦的话，那就不是王国领地略大于异世界剩余领地了，而是王国距离全面统一异世界只有咫尺之遥了。
何星文还不至于忘记自己的“主线任务”是维持异世界跟地球之间的平衡，不管这两者谁更胜一筹，都会破坏平衡。
何统察觉了哲的视线，他没在意。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智慧生物都不值得在意，他们的人生轨迹，对他来说，清晰得一眼能看到结局。
“您打算让萨尔法联邦成为王国领地吗？”
何统这么问，就是不建议的意思了。何星文这样想着，朝他投去一个疑惑的视线，顺手无比自然的勾了勾何统的小拇指。
他很满意这种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鲜活肉·体的状况。
毕竟他不是智能生物，血肉之躯组成的生命追寻着同样的碰触。
何统注视着何星文，在之前他总是这么做，但在成为能被看见的存在之后，这种近乎目不转睛的注视……只能说，幸亏他抄袭了精灵王的外貌。
至少好看的人这么做不会显得太变态。
哲的目光在“精灵”跟国王之间徘徊，有种自己错过了几百集剧情的感觉。
他们之间完全排斥了其他人，不管是国王自然的触碰还是另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未曾挪开的视线，都在彰显这一点。
何统：“萨尔法联邦目前是不存在智慧生物的空白区域，让它成为王国领地，对您增加王国智慧生物的数量没有任何作用，还会导致两个世界的失衡，我建议您将其作为公共区域，对整个大陆开放。”
何星文漫不经心的听着他的建议，没做出任何表态，但手已然顺着手指向上，轻轻握住了何统的手。
何统反握住何星文的手，一板一眼的继续：“萨尔法联邦的科学就这样消失的话，非常可惜。”
何星文停下手上的小动作，任由何统牵着手，反问道：“所以，萨尔法联邦的废墟确实存在很有价值的东西？”
何统露出笑，室内瞬间阳光明媚，连空气里都恍若浮出了春光灿烂。
所幸在场剩余两个人，一个压根不关心，一个很清楚这张脸究竟是什么构成的，都抗体满点，才能对此无动于衷。
何统纠正何星文的话：“没有比科学本身更有价值的存在。”
何星文若有所思：“挖掘遗迹，找到残存的知识，沿着知识残片，重新摸索李·王创造的科学？”
何统颔首。
何星文认同了何统的判断：“那确实应该对整个大陆开放。”
萨尔法联邦凭借着一己之力将科学带到顶峰，整个大陆都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但偏偏在他们消失之后，这个大陆才拥有了让科学真正传播的机会。
一个对全大陆开放的“金矿”，足以吸引智慧生物自发前来挖掘宝藏，探索萨尔法联邦留下的痕迹。
他们沿着废墟的探索进度，一步步揭开科学的面纱，只要他们意识到科学是一种多么强大的力量，就永远无法停止对知识的追求。
何星文有些匪夷所思，谁能想到呢？科学因为创始者的消失开启了真正的普及之路。
何星文将视线投向哲：“就按照他说的，萨尔法联邦是一片对整个大陆开放的‘无主之地’……”
说道这里，何星文停顿了下：“你跟埃之金沟通，让他们保障其他智慧生物对萨尔法联邦的探索建立在可控的基础上，逐步推进。”
对一个“无主之地”来说，用经济来建立起无形的秩序，反而更为简单。
对埃之金来说，这是他们的强项。
哲点头应下，紧接着提出了另一个待处理事项：“迪曼帝国边境发生多起小型冲突，目前暂时还没演化成大规模的战役，但在这些摩擦中，矮人目前处于下风。”
哲有些担忧：“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或许我们有些小瞧迪曼帝国了。迪曼·卡伦三世似乎早就做好了一场战争的准备，他们在这些冲突中压制住了矮人的机械大军。”
何星文下意识的看向何统：“人类压制住了矮人的机械大军？”
这听起来可不太符合何星文对这两者的力量认知。
矮人虽然不以战斗出名，但矮人的机械大军是矮人王国曾让整个大陆侧目且警惕的大杀器。
这才过去几千年，人类都能压制住矮人的机械大军了？
哲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何统自然的回答了国王的问题：“埃之金给迪曼帝国提供了超越种族限制的可能……”
何星文想起了埃之金的那份商品目录，其中甚至包括了种族进化，永生不死等项目。
“而几千年的时间，也足够曾经没有法师的人类帝国诞生出他们独有的超凡职业，源于血脉传承的骑士和信仰己身的修士，这两种职业填充了王国的战斗力……”
何星文想起了这两个职业的介绍，法师曾经提起过他们，以一种不屑的语气。
“当然，人类之所以能在局部冲突中压制住矮人，跟矮人的战斗力退化也有一定的关系，”何统看向何星文：“矮人王国分裂了几千年，矮人就流浪了几千年，他们失去了□□育，仅仅依靠天赋而没有进一步挖掘天赋的话，很难抵达矮人曾经在机械大军上的造诣。”
不等何星文恍然大悟，何统神情有些古怪的说完了最后一个原因：“而毫无秩序的玩家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搅屎棍的作用，降低了己方的战斗力。”
不会死的玩家不管放在哪一个阵营里，都足以让敌方生出无可奈何来。
但同样，有利就有弊，玩家的秩序实在太糟糕。
他们不能和任何队伍协同作战，因为一旦协同作战，矮人就要做好被玩家误伤的准备……
综合这些因素来看，迪曼帝国能占据上风实在不出奇。
何星文沉默两秒，提出了解决办法：“让炎去指挥前线。”
虽然何星文不想过度插手矮人的复仇，但目前来看，矮人在打仗这方面，确实没有天赋。
玩家这种用好了完全是bug的存在，都能在矮人手里成为降低战斗力的因素之一，也非常罕见了。
哲等了几秒，没等到下一个安排，明白这就是国王对这个待处理事项的安排了：“我明白了。”
不等何星文示意他离开，哲再度提起了下一个待处理事项：“兽神原野……”
何星文诧异的朝哲投去视线，兽神原野的安排还能出问题？
又是送粮食，又是搞基建，和平演变的重点不就是“和平”二字吗？
兽人不至于愚蠢到冒着饥荒也要跟王国进行一场必输无疑的战争吧？
当然，考虑到德鲁伊这种大脑回路截然不同的智慧生物也确实存在，何星文又有些不确定，或许兽人跟德鲁伊一样，脑子有点问题呢？
不过很快，随着哲的解释，何星文明白了，兽人的智商虽然不高，但脑子绝对没问题。
“兽神原野上发生了多起兽人跟玩家之间的冲突事件，”哲：“根据冲突的原因来看，这两者似乎存在无法协调的……”哲思考了下用词：“矛盾。”
这不应当，就玩家这个众所周知的德性，不忙着刷nc好感来做任务，反而跟nc发生冲突？还是多起冲突？
何星文的诧异明晃晃的摆在脸上，哲正准备进一步说明兽神原野的问题，何统自然的接过了话茬。
“兽人的习俗比较原始，”何统注视着何星文道：“玩家很难适应。”
这是冲突产生的表面原因。
或许小规模的玩家对游戏里nc的落后习俗毫不关心，但在那么多涌入兽神原野开展基建的玩家中，总有一些剧情党、代入党、认真玩游戏的玩家。
而兽人的习俗原始到什么程度？之前王伦的直播已经充分展现了这一点，他们同类相食。
用血肉祭祀兽神那都是最基础的，这是真正的原始部落。
玩家的三观跟兽人的三观之间横亘的不仅是两个文明的差距，还有一整个人类进化史。
在这种情况下，玩家的“善意”在兽人眼里只会演变成挑衅和鄙视。
不能指望兽人这个公认为兽性大于人性的种族，会理智思考、换位思考、分辨前因后果、思考利弊，那可是兽人，能在兽神原野内讧四个纪元的种族，他们奉行最为简单的原则：弱肉强食。
而玩家嘛……从个体来说，实在很难违心的说他们是强者。
这才是兽神原野冲突发生的根本原因，玩家个体太过弱小，让奉行弱肉强食的兽人压根无法克制本能。
所以，兽神原野上屡屡发生冲突。
兽神原野的基建之所以没有演化成无尽之森的模式，完全是因为狼王还有些脑子，勉强克制住了冲突的扩大。
但问题就是问题，不会因为没有扩大就被忽视。
何星文仔细一想，理解了这种情况的出现。
毕竟，这是一个尊重强者的种族，而玩家们又实在算不上强者。
于是彼此之间的文化差异激化了矛盾。
他思考片刻，做出决定：“联系贺向文，增加兽神原野中王国骑士的数量，控制玩家秩序，避免冲突扩大化。”
何星文可太了解玩家了，这种在正派和反派之间反复横跳的混沌恶，能毫无理由的开阵营战，不控制住眼下小规模的冲突，那转眼小规模冲突就能演变成一群玩家刷boss的团战。
为了避免这种极端情况出现，最好别让冲突有扩大的机会。
毕竟兽神原野上现在可不只有一两个玩家。
何星文稍稍停顿，补充了一句：“让努不利达去跟兽人沟通，让他们也克制一点。”
年轻的国王抬起眼：“玩家会复活，他们可不会。”
“别给玩家彻底摧毁他们的机会。”
哲明白国王的意思，然后气都没喘，紧接着继续道：“关于大陆最外围的文明……”
这就是没好好上班的下场吗？
他不过是去精灵王国散了个步，就这么一会时间，这么多待处理事项就摆在他面前了。
何星文百无聊赖的松开握着何统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对方的手心，指尖传来血肉之躯特有的触感。
哲：“有几个文明想跟王国接触……”
何星文撩起眼看哲，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没有紧急到非要现在说的程度……”何星文问道：“你延长对话时间，是在观察何统？”
何统？
哲的目光朝扎根在国王身旁的“精灵”飘去，又收了回来：“我没有观察他，我在观察您跟他之间的特殊联系。”
何星文扬眉，nc在他面前一贯忠诚且恭谨，几乎像是不具有个人意志的傀儡，从未有过这样直接的表现。
何星文生出了好奇：“为什么？”
哲如实道来：“他非常危险。”
“他对您抱有不被允许的情感。”
“他不该站在您身边。”
何统没在意哲的话，这些词句在他的数据库里走了一圈，被定义为“垃圾”清空了。
智慧生物定义了“挑衅”这个词，但智能生命可没这个概念。
谁会对一串短暂的无用数据愤怒呢？
系统的数据库里之所以存在哲的数据，是因为他跟何星文有关，而不是因为他值得被记载。
不过与何统不同，何星文对哲会说出这一连串的话非常惊讶——惊讶于对方居然会插手他的个人情感问题，这太不符合nc的人设了。
何星文的目光落在了哲身上，新奇的打量对方，宛若最初对着电脑敲出了“hello world”的程序员。
何星文：“所以？”
“所以我在观察您跟他之间的特殊联系，”哲露出了一个笑，道：“您总是在创造奇迹。”
何星文还没理顺这两句话之间的联系，何统的视线挪到了哲身上，在哲进入这个房间的漫长时间后，终于拿正眼看了眼对方。
视线一触即分，何统的视线重新落回何星文身上。
哲微微俯身：“我去传达您的命令。”
何星文目送哲离开，给何统递了个视线。
何统解释对方为什么那么说的原因：“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何星文再度露出惊讶的表情。
何统握住何星文的手，简单总结道：“虽然被限制在人类框架内，但好歹拥有一个神灵的灵魂，父神偏爱他们。”
何统没提起方才那一眼，他所看到的璀璨星光，曾经构成了世界一部分的他们，仍残留着光。
父神偏爱他们，这个世界也偏爱着他们。
当然，这个世界最偏爱的……
何统挪回视线，落在了何星文身上，那道无比璀璨的星光在对方身上延伸，跟纪念碑中的金光交相辉映，编织成托起整个世界的无形巨船。
那些冷硬的数据都恍若因此变得柔软。
何统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的光。
何星文没察觉何统的情绪波动，毕竟何统总是这般注视着他。
在知晓哲一反常态的原因后，何星文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正事上。
“所以，金的情况怎么样？”
何统：“他本该跟其他直面精灵王的nc一样被世界抹杀，但有样东西阻止了这一切。”
何星文：“什么？”
“您赋予他的规则。”何统更正前面的话：“或者说让他复苏的规则阻止了这一切。”
何星文需要回忆一下，才能从脑海里扒拉出“规则”是什么。
游戏主控制台的设定之一：精英nc的复苏需要何星文从地球上获得规则。
而何星文在《论语》中获得了四个规则，分别复苏了游、哲、金以及观察者。
“我以为这没什么不同，”何星文若有所思：“但现在看来，规则的存在很有意义？它甚至足以跟这个世界对抗？”
让神灵一出现就直面死亡的，是父神陨落后的世界意志。
对这个世界来说，神灵、大恶魔是父神陨落的罪魁祸首，世界不会原谅他们，更不允许他们再度出现。
屠神者背负了无法宽恕的罪。
但一条来自地球的规则，就足以让世界宽恕对方所背负的罪？
何星文觉得这有些不太合理。
“规则存在的意义在于是谁将它赋予对方的。”何统道：“您阻止了他的死亡。”
何星文：？
何统的语气里染上笑意：“世界不会宽恕他们，但您宽恕了他们。”
他朝何星文眨了眨眼，没有挑明这个暗示，而是口风一转道：“让他多睡一会吧，在您的领地上，他能更快苏醒。”
对方的暗示如此明显，以至于何星文脑海里无数念头呼啸而过，最后定格在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上：“你说我给每个nc都戳上这么一条规则，怎么样？”
这样的话，nc就不用背负着无法被原谅的罪而局限在人类的框架内。
何星文不知道nc对此是什么感想，但作为局外人，就何星文来看，他们的遭遇未免太不公平。
“如果您想这么做的话，为什么不呢？”何统：“没有人能阻止您。”
但几天后，从昏迷中苏醒的金让何星文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世界因为何星文允许他活着，但活下来的他选择背负起无法宽恕的罪。
何星文恍然，父神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作为什么都不记得的凡人活着，就是对他们而言，真正的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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