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神陨之地的诅咒会让步入其中的生物失去对以太的控制, 所以法师们无法通过开空间门的捷径直达王国, 只能老老实实的步行。
在法师们跟恶魔这个奇特组合抵达王国之前, 埃之金的反馈先抵达了王国。
埃之金跟奥术学院都不属于传统的政治结构, 前者由商人组成, 后者由学者组成, 这两个职业的特殊性注定了他们不会跟正常的王国那般反应迟缓。
而作为商人的埃之金则更当机立断。
作为最后一个离开王国的势力, 他们做出决定的速度比其他人更快。
时隔数天，流浪商人再一次拜访王国，这一次, 他们带来了商品清单以及更详细的合作方案。
会议厅的灯亮了许久, 安努达跟哲针对贸易方式、形式以及要求进行了枯燥的谈判过程。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合作。
比起含糊不清的文字, 商人们更信任条条框框构成的合同, 在这个商业行为准则尚未明确的世界, 他们用数千年的商业贸易构建了埃之金诚实守信的金字招牌。
*
“贺向文, ”不怎么年轻的中年人跟何星文握了握手：“异世界调查开发小组, 副组长。”
当然，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清楚一点, 副组长才是真正干事的那个人, 至于组长, 那是大BOSS。
何星文跟对方握了握手, 心情十分微妙, 自我介绍道：“国王陛下……”他思考了下适合用来做自我介绍的词, 觉得哪个都不合适, 于是什么都没说。
贺向文笑了笑, 带过了这个话题：“任命状下来了，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让‘系统’拿走它，当然我们也可以帮你快递到任何你指定的地点。”
系统适时提醒何星文：“一个试探。试探我在地球和这个世界之间传递物质的能力是否有所限制。”
贺向文念出长到像是饶舌的职位名称：“任命状的名称是，异世界调查开发小组下属异世界特殊联络小组组长。”
何星文估摸着，他这组长估计就只能自己领导自己了，不可能还有其他小组成员。
换句话说，这是除去表明他们现在属于利益共同体，他在异世界的行为获得许可之外，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任命。
“既然我们已经认识了。”
何星文没跟对方你来我往的想法——毕竟从某个角度来说，他比对方忙多了。
“你们的‘玩家’我已经安排好了，那么关于合作的另一部分？”
贺向文有些意外：“你需要用到金子了？”
他迅速联想到了玩家们之前接触到的另一个功能性NPC：“流浪商人？”
“我们跟流浪商人达成了合作。”虽然还在沟通，但何星文对最终结果没有任何怀疑。
“我需要等价货币来支付一笔货款。所以，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贺向文：“国家有战略储备，随时能调动……”他看向何星文：“你们需要多少？”
系统给了他一个数字，贺向文没露出多余的表情，就像这个数字并不没有任何现实意义般。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在之前的合同里，我们约定这是一个有限的供应量。”
换句话说，何星文无法一直用华国的金子储备来支付流浪商人们的货款，他必须在这个供应量消耗完之前，在异世界找到足以用来作为等价货币的存在。
“我很清楚这一点。”何星文看了眼作为摆设的黑血石，道：“这不是问题。”
贺向文跟着朝黑血石投去视线——看过国王陛下系列片的人都很清楚它的特殊性。
贺向文：“如何有效利用这个新能源，又是另一个新问题了。”
任何一种新能源从开发到利用再到大规模推广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在社会形态早期，这期间常常伴随着社会改革、经济动荡以及科技进步，最后才能在科技进一步发展的前提下，平稳过度到新能源普遍使用的阶段。
贺向文没想这么快就干涉国王陛下的决定，那不利于他们的合作，所以他提了一句，就转回了重点：“既然提到了金子，那么黑血石……你们这边准备好了吗？”
作为有限供应的金子的等价交换，是王国向华国提供一批黑血石。
作为一种新能源，它能改变的或许不仅仅只是一个世界。
“地址？”
贺向文将详细坐标递给了何星文。
其实这有点多此一举，毕竟系统所能观测的范围跟人类不同，人类受限于身体器官，获取信息的方式极为低下，而过滤信息的处理器官又尚处于发育阶段，所以人类的感知极其有限。
但系统不同，他感知世界的方式是世界本身给予的反馈，不存在他感知受限以至于无法接收信息的可能。
换句话说，系统早就知晓了这个坐标，只是为了避免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警戒和恐慌，一直等到此刻，才完成了两个世界的物资互换的行为。
何星文看了眼坐标，点了点头，跟对方道：“那么，合作愉快。”
贺向文不动声色的将惊讶的情绪压制下去，他朝何星文点了点头，稍稍停顿，提起了一个新的话题：“所以，接下来你们要跟流浪商人进行交易？”
何星文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看了眼会议厅的方向，并不介意满足对方的好奇心。
“如果你不忙的话……”
“事实上，我为这一次见面预留了足够多的时间。”
“那我很乐意带你去旁观一下我们跟流浪商人对话的现场。”
何星文带着对方离开了房间，朝会议厅走去。
会议厅虚掩着，激烈的对话声哪怕在门外也能清楚听见。
偶尔路过广场的NPC没朝它投去视线，他们保持着一贯的冷漠姿态，忙碌着自己的任务。
何星文伸手推开门，坐在长桌旁的两个人映入他们视线。
流浪商人的再度拜访，没有使用机械体，在确认获得国王的许可，可以在王国的领地上免疫神陨之地的诅咒之后，流浪商人亲自拜访了王国。
作为一种拟态生物，流浪商人的形态会本能的与该区域中占绝大多数的智慧生物相似，而在王国，毫无疑问，他们展现出来的是人类的形态。
不管是触觉、视觉还是光感知，都无法辨别对方的本来面目，就像是他们本就是人类一般。
此刻，会议厅里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依旧吵闹不休——准确来说，并不是吵架，他们一句接一句争论的反应太快，形成了好似吵闹的局面。
事实上，双方在整个过程中，都非常冷静。
何星文旁听了一耳朵，找了个位置坐下，冲贺向文朝一旁示意了下。
出人意料的场景。
贺向文保持沉默，安静聆听着谈判双方有来有往的对话，他们的谈判非常直接，几乎没有迂回和试探，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一人一句以一种过于高效的速度，逐步敲定了整个合同。
一直到达成一致，争论告一段落，安努达从空间中拿出小黑盒，蓝色的菱形宝石镶嵌在小黑盒正中心，熠熠生辉，像是流动的水随着以太的波动缓缓浮动。
安努达低声启动了它，以太波动频率随之而变，蓝色宝石上映出一道光，悬浮在空中，密密麻麻的文字随之浮现。
方才他们讨论的条约变成了这些文字，浮现在这道光中。
他看完合同，确认无误，按下宝石，菱形的一部分随之变成了红色，而另一部分仍残留着蓝色。
完成这些步骤之后，他将盒子递给何星文。
何星文低头打量手里的盒子，几乎没有重量，盒子也没有能被打开的地方，它是实心的。
何星文没贸然动作：“这是什么？”
知晓何星文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故而安努达解释的时候极为详细：“流浪商人独有的契约方式，在以太的见证下，留下合约双方的以太波动。”
何星文打量蓝宝石，蓝宝石在光照下无比剔透，毫无杂质，透着昂贵的气息。
“一般的契约应该也会用它来签订？”就算流浪商人有钱，也不至于遇到一个合作对象就消耗一个这种品质的蓝宝石吧？
“王国的潜质足够让我们更有诚意。”
“它具有足够的约束力？”比如说违反合同当场暴毙之类的……
安努达露出真切的遗憾：“虽然我们很希望它能具有实质性的作用，但目前为止，它唯一的作用是，告知我们违反契约的合作对象的以太波动。”
何星文侧头看向安努达。
安努达慢吞吞的接上下半句话：“然后登记在册，埃之金不跟背叛契约的存在进行第二次合作。”
如果背叛了合同，埃之金将永远将对方剔除在合作者的名单上，并拒绝为对方提供任何服务。
没想过违约的何星文伸手按下蓝宝石，另一半蓝宝石随之变成红色，准确来说，现在这块宝石应该称之为红宝石了。
“合作愉快。”
安努达露出一个商业笑容，然后马不停蹄的提起了接下来的生意：“尊敬的国王，关于您所需的建筑材料清单……”他看了眼哲：“这些东西本身并不昂贵，但由于王国所在特殊的地理位置，运输价格恐怕更为昂贵。”
系统对此早有备案：“关于这一点，等法师们抵达了王国之后或许能解决。”
“毕竟论对以太的探索和运用，他们才是佼佼者。”
何星文略过了这一点：“这个之后再说，关于你们的商品清单？”
安努达掏出一份纸质清单，递给何星文，为他解释道：“尊敬的国王，白色页面上是我们可以无限供应的商品，黄色页面上是有限供应的产品，而红色页面上是只为您的王国提供的特殊商品。”
应有尽有或许不能算一个准确形容，何星文上一次看到这样目录齐全、分类详尽的商品名单还是在某大型网购平台。
而比该大型网购平台更进一步的是，流浪商人甚至提供各种服务——包括且不限于招聘、跟某个具体势力对话、杀人越货、打扫死亡现场、挖宝组队以及清理某个区域等等，诸如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提供的服务。
坐在何星文旁边的贺向文瞄了眼商品清单里备注的服务类型，轻拧了拧眉毛。
不过现场并没有人关注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何星文身上。
何星文随手翻完整本商品目录，系统将最优解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就目前来说，我们只需要基础的那些物品……”何星文随手划出这些商品名称，对安努达道：“以及一些试剂。”
这些具有补充以太作用的基础试剂完全可以打上“初级回血药剂”的名号卖给玩家，效果好一点的就叫“中级回血药剂”，像这种瞬间补充满以太状态的，就叫“起死回生大补丸”。
至于限量供应的那些，空间戒指、炼金武器、以太储存器等，他们的价格足以让尚未找到属于王国的硬通货的何星文，看都不看一眼——因为买不起。
更别说红色页面的特殊商品了。
何星文稍微瞄了眼，“基础以太体系量身构造”“手把手帮你跟其他种族建交”“基础经济体系调整方案”“种族进阶方案调配”“永生不死量身定制方案”这一个个标题楞是让何星文没敢看具体金额和内容。
这不是何星文常规概念中的商人，但却是这个世界背景下会诞生的商人，他们遇见了足够多的文明和种族，在以太存在的前提下，足够一些超出常识的存在成为可交易的商品。
就是……买不起啊。
何星文发出贫穷的声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平静的忽略了这些奢侈品。
安努达看了眼国王陛下划出的名单，一些非常基础，基本可以无限供应的商品，没有一个奢侈品，非常少见且极为克制的表现，符合他对这位国王的认知。
安努达不会认为何星文是因为买不起才选择克制——以他对王国体制的了解来说，国王掌控着整个王国，而在所有王国中，这位国王陛下无疑是对王国的掌控最为彻底的那一种。
这样一位国王，绝对有足够的权利来为自己想买的奢侈品付款。
克制是人类美德中的一种，但它不常出现在权力者身上，毕竟权利越大，越无需克制。
所以，当它罕见的出现在一位国王身上的时候，只能说，新的世界秩序觊觎者即将入场。
“我们确定的支付方式是等价贵金属支付……”
何星文站起身，领着对方转身去了隔壁的仓库。
在仓库的一个个格子中，金灿灿的黄金堆成的小山，即使是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闪闪发光，充斥着金钱的气息。
神陨之地里有金矿？
安努达的视线在金山上短暂停留几秒，落到了仓库的其他地方。
他扫过整齐排列的其他物资，从充斥着文明起步的粗糙制造品中一览而过，在堆在角落的黑血石上稍稍停留，最终落到了锋芒毕露的骨刃上。
安努达的视线没停顿太久，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安努达征询的视线重新落到了何星文身上。
何星文微微颔首。
安努达朝前迈出一步，伸手掏出一杆小杆秤，它极为小巧，握在安努达手中时，毫不起眼。
黑色的表面上刻画着密集的图纹，因为没有激活而难以分辨。
安努达朝前方的金山递出秤，天平两端微微晃动，光从秤的底部迅速亮起，无数繁杂的图纹随之亮起。
金山发出簌簌声，像是金子摩擦所发出的声音，而天平的一端中则缓缓堆积成一座小小的金山。
翘起的那段缓缓落下，直至两端等重为止。
安努达低头看了眼这杆秤上的数字，扭头跟何星文确认：“第一批商品的金额已支付。”
金山小了一圈，而安努达手上那杆秤上则摆着一个从视觉上看大约只有几厘米的金山。
当然它实际的重量以及数量显然并不是视觉上所看到的那样。
不愧是流浪商人，简直像是拿着异次元口袋的多啦a梦。
安努达将那杆秤收回空间，重新变成两手空空的状态，才继续道：“这些无限供应的商品我有基础储备，能随时供应，不需要格外调货。”
依照他们之前确立的合同，安努达接着道：“那我，现在去新手村？”
何星文扭头看了眼贺向文，提醒对方：“‘游戏’即将更新，你该下线了。”
等贺向文离开仓库，从祭坛那里下线，系统发布的通知也几乎同时从所有玩家面前跳了出来。
【游戏更新提示：
内测1.0版即将进行重大更新，请所有玩家立刻下线，处于无法下线位置的玩家，将自行承担损失。
倒计时十分钟后，游戏将强行结束运行。】
眼看即将抵达王国，但因为突然出现的更新而永远无法赶回王国的叶犬脑袋上飘出了个问号。
现在处于无法下线位置的玩家，理论上来说，只有他一个吧？
我怀疑系统是在针对我，而且我有证据！
不管玩家们在干什么，这条通知一出，大家纷纷赶往祭坛，挨个准备下线。
叶犬是最惨的那一挂，他是在最后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白光一闪，用强行死亡的方式下的线。
刚迈上王国的多提，脚步一顿，目光微妙的看向原本提着叶犬的恶魔。
恶魔手里一空，也是一愣，但多提的目光一飘过来，立刻趾高气扬了起来：“看什么看，跟我没关系。”
用最狠的语气说最怂的话，不愧是你！恶魔！
小山般的恶魔压根没发现叶犬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他戳了戳肯提：“我通知努不利达了，他说他来接我们。”
肯提翻了个白眼：“你通知他干什么？那家伙是个骗子！他叫我们来肯定没好事，你还上赶着被他骗？”
“啊？既然没好事，那我们来是干嘛？”小山般高的恶魔慢吞吞的问道。
“你的脑子里但凡能多点有用的东西，我们就不用混得这么惨了。”肯提蹦起来踹了他一脚：“我们是来揍他的！”
“哦~”小山般的恶魔应了一声：“那我们等他过来，然后揍他一顿不就行了？”
肯提愣在了原地，捋了几遍这个思路，居然没找出任何逻辑问题，最后恼羞成怒，无能狂怒：“反正不能听他的，我们赶紧走……”
他看了眼多提：“你不是认识去王国的路吗？赶紧走啊。”
多提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对方半晌，他还真没见过上赶着入虎口的，尤其是以诡计多端出名的恶魔。
法师和恶魔一行人急匆匆的朝着王国主城赶去，而急匆匆赶来的努不利达则理所当然的扑了个空。
“人呢？”努不利达在原地打了个转，目光唰的一下落到了以太波动剧烈的主城上。
“怎么跑这么快？我还没指点指点他们呢。”天地良心，努不利达让恶魔停下来等他，完全是出于仅剩的那么一点同胞情谊。
但显然，他在其他恶魔那里的信誉已经完全破产了。
努不利达叹了口气，也不急着赶路了，装模作样的为同胞们祈祷了几秒，一转身回了新手村。
至于那些被他坑来的恶魔？
希望魔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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