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舒被严乔牵着手,心里踏实很多，就算方家的人不喜欢她，她也不是无处可去,她知道，他永远都站在她身后，给她依靠,不让她在这人间流浪无归处。
宁舒看见杨瑞芳和方秉德朝她走了过来，紧紧抓着严乔的手，险些把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严乔转头看着宁舒，他的目光她一看就懂。
他在说,她要是不想回去，他现在就可以带他走,就像今天白天把她从方名雅眼皮子底下偷走一样。
他想把她偷走,藏起来。
宁舒抬眸对严乔笑了一下，唇边的小酒窝盛着温柔的月光。
他看懂了,她想回家了。
宁舒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庭院中间，那颗二十四岁的桂花树旁。
杨瑞芳看着眼前的女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才合适,一旁的方秉德先开了口：“宁宁。”
她叫方馨宁，如果在方家长大，小名也叫宁宁。
宁舒点了下头，同样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直接叫爸爸妈妈，她有些不适应,叫叔叔阿姨,又显得太冷漠。
她在心里左挑右捡,也没能挑出来一个最合适的词来。
严乔：“叔叔，阿姨。”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她的无措。
杨瑞芳穿着一件墨绿色上衣，黑色长裙，头发低低馆起，看起来温柔又有气质。
宁舒走在后面，抬眸多看了她几眼，下意识地把她和徐美兰进行比较。
徐美兰是初中教导主任，面相有点凶，走路步子迈得很大，风风火火的，在宁舒的记忆中，除了小时候，后来她的笑容都变得很假。
只有在她考了高分，让她在邻居亲戚面前有面子，或者花掉大半个月的工资买了昂贵的东西给她，她才会笑得好看一些，对她更好一些。
宁舒往严乔身侧靠了靠，小声对他说：“忘了买东西，空手来的。”
她心里开始不安，脚步越来越慢，想停下来出去买点东西再过来。
她喜欢这儿，喜欢他们，也想让他们喜欢她。
严乔握了下宁舒的手，他的声音太沙哑了，小声说话的时候几乎让人听不出来他在说什么：“没事，这儿不用。”
进了客厅，玄关地上整齐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粉色的，一双黑色。
宁舒穿上，在地上踩了踩，抬头笑了一下：“正好。”是她的脚码。
关于宁舒的一切，都是方名雅从严乔那儿打听到的，两人达成交易，严乔卖信息给方名雅，方名雅以后要在这个家里替他说话。
杨瑞芳怔怔地看着眼前女孩的笑容，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这个动作其实有点突兀，本不应该出现。宁舒不知道杨瑞芳是什么意思，有点茫然地看着她。
杨瑞芳转头对方秉德说：“是真的。”
这次不是在做梦，女儿真的回来了。
梦里只要她一碰到女孩儿，抓到的都是一团空气。
宁舒听明白了，眼里的茫然褪去，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胳膊递过去，轻声道：“您再摸摸。”
杨瑞芳伸出手，又摸了一下，拉着宁舒的手，把她往餐桌边带。
宁舒跟着严乔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肚子早就饿了。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保姆正在往桌上端汤。宁舒坐下来，桌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方名雅从楼上书房下来，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听见动静就下来了。
杨瑞芳一直在给宁舒夹菜，让她多吃点。
方名雅看了看桌子对面的一道糖醋排骨，距离太远，中间又隔着一个汤锅，够不着：“妈，帮我夹一块糖醋排骨。”
杨瑞芳夹了一块肥瘦相间挂着红糖汁的。
方名雅笑了一下，他就知道，嫡长子虽然失宠了，饭还是能吃上一口的。然后他看见杨瑞芳把那块排骨放在了宁舒碗里。
方名雅：“……”
宁舒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排骨，轻轻扬了下唇角。
吃好晚饭，严乔和方名雅一块出去了，杨瑞芳带着宁舒参观了一下房子，方秉德回书房，把自己关了起来。
不同于杨瑞芳的外露，方秉德的情感内敛很多。
在接到消息的那天晚上，杨瑞芳抱着老相册哭了一整夜，方秉德在书房练了一整夜的字，不管他怎么下笔，都是三个字，方馨宁。
杨瑞芳带着宁舒在院子里走了走，停在那棵桂花树前。
五月桂花没开，枝叶葱郁，杨瑞芳剪了几枝，两人把枝叶插在花瓶里，放在餐桌中间。
保姆看见了很诧异，抬头望楼上的书房看了一眼，这棵桂花树平时没人敢碰，方先生不让。
方秉德经常坐在院子的藤椅上，看着这棵桂花树，一看就是一整天，每当这个时候，除了杨瑞芳，没有人敢打扰他。
杨桂芳带着宁舒上了二楼，在一间卧室前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伸了下手，想握一下她的手，怕她不自在，又把手收了回去。
宁舒主动把手伸了过去，她看见杨瑞芳的眼睛亮了一下，盈着一点水气。
杨瑞芳握住宁舒的手，轻轻攥了攥：“有九十斤吗？”
宁舒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小骄傲：“当然，我现在九十八斤，都是被严乔喂出来的。”
杨瑞芳推开门，带宁舒进来：“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被布置成温柔典雅的灰粉色调，每一件家具和装饰品，吊灯、摆件、台灯、梳妆台等等，都像艺术品。
这些东西并不冰冷，床头柜子上的鲜花是活的，每个角落都很干净，没落一丝灰。书架上放着经典书目和时下流行的年轻的女孩子会喜欢看的书籍和杂志。
窗帘被风吹吹得动了一下，月光与灯光融成一片，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柔白调的霜。
宁舒走到窗前，她已经感觉到了冬天太阳照进来的样子。
在原来的家里，她的房间朝北，阴冷潮湿，是阳光常年照不进来的地方。
杨瑞芳打开衣柜：“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都可以换掉。”
里面的衣服是洗好晒好的，直接就可以穿。布料上一丝褶皱都没有，每一件都被细心熨烫过。
里面竟是连内衣都有，全是她的尺码。
这必然又是严乔卖的消息。
杨瑞芳蹲下来，打开下面的小柜子，里面是满满一柜子日期新鲜的卫生巾。
所有宁舒想到的和没想到的，都被准备齐全了，她连包都不用拎，直接就能住下来。
宁舒有点好奇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杨瑞芳拿过来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方馨宁。”
这本相册全是关于她的。
宁舒有点不明白，她五六个月大的时候就不在方家了，怎么会有这么厚的相册。
杨瑞芳坐在床边，捧着相册翻开，第一页并不是宁舒，是年轻时候的杨瑞芳，她腿边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眉眼能看出来，是方名雅。
宁舒指了下照片，笑了一下：“我在这里吗？”
照片中的杨瑞芳一只手扶着腰，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目光像此时她看着她的样子一样温柔。
“这是八个半月，快生的时候，”杨瑞芳看着宁舒，“你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很乖，很少闹腾。”
妈妈两个字让她怔了一下，好在身旁的女孩并没有不适应。
宁舒看了看第二页的相册，笑了起来：“这个丑巴巴的小孩真的是我吗，她长得像个老头。”
杨瑞芳笑了笑：“小婴儿一出生都是这样，将来你有了孩子，生出来也是这样的。”
宁舒想到严乔，想到将来要给他生孩子，脸蛋一下子红了。
出了月子，小婴儿长成了粉粉嫩嫩的小可爱，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笑的时候露出粉色的牙床，唇边的小梨涡已经很明显了，看得人心底一片柔软。
两个月大，被四岁的方名雅抱着，看起来被抱得不舒服，皱着眉，小手小脚挥舞着想挣开，手脚拍出来都是一片虚影。
一直到五个半月，宁舒留在方家的最后一张照片，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纱裙，手上拿着一支毛笔站在书桌上，脚底沾了墨，在宣纸上留下小小的脚印。
往后再没有宁舒的照片了。
有时候是一块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上面写着，祝宁宁一岁生日快乐，六岁，八岁，十五岁，一直到二十四岁，每一年都有。
有时候是粉色的毛绒玩具，院子里开着的桂花，小学校门口背着书包的女孩们的背影，一碗好吃的芒果布丁，夏天夜空的星星，手织的毛衣。
杨瑞芳是一名大学教授，教历史，算不上多忙，每年都会织两件毛衣，一件给嫡长子，一件给小公主。
女儿被拐走后杨瑞芳想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像挖她的心一样疼。
她忍不住会想，她会不会被卖到偏远的山区，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会不会被打断了手脚放在路边乞讨。
看着眼前女孩干净清澈的眼神，杨瑞芳背过脸去，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她的小女儿回来了。
她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耳边响起女孩柔软的声音：“妈……”
女孩似乎不适应这个字的音节，又尝试了一遍才说完整：“妈妈。”
杨瑞芳的怀抱很温暖，宁舒从来没这么柔软的怀抱抱过，严乔的不算，他的肌肉太硬了，经常把她勒疼。
宁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犹豫了一下：“妈妈会一直喜欢我吗？”
会不会喜欢到一半就不喜欢了，像徐美兰对她那样。
杨瑞芳帮宁舒擦掉眼角的一滴眼泪，看她像一只随时会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心都碎了。
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用属于妈妈的最温柔的口吻说道：“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算将来妈妈老了死了，也会在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你。”
严乔站在别墅门口的路灯下，听见房子里突然传出来的一声大哭。
这天是5月15号，围墙上的蔷薇花开了一丛又一丛，晚风吹落粉白色的花瓣，有人回了家。
而有的人，开始了异地恋。
严乔听见宁舒的哭声停了下来，对方名雅说道：“先走了。”
方名雅点了下头：“注意安全。”
严乔抬头往二楼窗口看了看，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有些不放心地说道：“跟阿姨说一声，她晚上睡觉喜欢踢被子。”
“早上的牛奶爱喝甜一点的，喝完让她漱口，不然蛀牙。”
他的嗓子不太好，声音沙哑，怕方名雅听不清，拿出手机把刚才的话翻译成文字发了出去。
他暂时想不到别的了，看着方名雅，思维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顿了几秒钟，转身往别墅区的大门走去。
晚上九点多，墅区没什么人，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瘦又长。
身后有人过来，因为有另一道影子接近。
“哥哥~~”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四五米远的距离传了过来。
严乔转过身，看见宁舒小跑着奔向他。
他张开双臂把她抱了起来，她抱着他的脖子，娇嗔着埋怨他：“你怎么不等我就跑啦。”请牢记收藏：,..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