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归既然答应了原主,就会帮他实现这个心愿。所以在老乞丐面前,他的言行举止和原主一般无二。
这也是原主的心愿。
他不愿让老乞丐知道自己死了，不愿老乞丐因他的死而难过。所以他请求宴归，如果可以,不要让老乞丐知道这件事。
“什么变不变的？又说我命中有一劫呢？”宴归接过老乞丐手中的拐杖，扶着他往回走,“我命大着呢，别胡思乱想。”
“还自己跑到湖边来，不怕掉水里啊。”宴归学着原主,念叨道,“要是想来,改天我陪你过来,自己瞎溜达什么。”
被宴归念叨了,老乞丐也不气，反而笑得脸上皱纹堆叠，“是是是,小乞丐是个命大的。”
“那当然。”原主年纪不大，说话时带着少年的清脆爽朗,宴归用着这样的声音对老乞丐道，“我福大命大,虽然今天不小心掉进湖里了吧，最后不还是被鬼救了？”
“掉湖里了？怪不得手这么凉。”老乞丐顺着宴归的手往胳膊处摸了摸，摸到他湿透了的衣服，“没伤到哪吧？”
“等等,你刚刚说被谁救了？”老乞丐后知后觉地理解了宴归刚刚的话。
不是被人救了，是被鬼救了？
宴归回道：“被鬼救了啊。”
“被，被鬼救了？”
宴归点头道：“是啊。”
“哦哦，那还真是个好心的鬼。”老乞丐原本是天师，倒不会怕鬼。
就是吧，这被鬼救了，怎么听起来就那么奇怪呢？不过老乞丐不是古板的人，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反而觉得这是件好事。
好鬼嘛，就和好人一样，多一个是一个。
“那你有好好谢过人家吗？”老乞丐问宴归。
宴归回道：“向她道过谢了。”
“对了，她现在就在我们旁边呢。”宴归补充道。
“在我们旁边？”老乞丐一懵，问宴归，“不是，这怎么跟着我们走了？”
宴归：“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老乞丐就要问个明白。
“好吧。”宴归只得向他解释起来，“事情是这样的……”他将原主被小鬼追杀，以及落水被救的经历简单说了下。
老乞丐听了，忍不住皱眉，“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小鬼追杀你？”
“应该是惹上人了。”宴归摸了摸鼻尖，解释道，“我怕那人回头再报复，所以就将救命恩鬼给带上了。”
颜如玉是不知道这些的，听到宴归的话，心中有些感动。
“说清楚，你怎么知道自己惹上人了。”宴归说的含糊，老乞丐却听得很明白。
宴归只得解释地更加清楚，“是这样的，我下午不是出去了吗？回来的时候碰上了个人。”
“那人满脸晦气，霉气缠身，我就好心提醒了他。”
“还有呢？”老乞丐问。
“那人十分感谢我，还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老乞丐哼了一声，“接着说。”
“去了之后我发现，他家里也有些问题。”宴归气弱道，“我就好心帮了他一把，然后没多久我就被小鬼追杀了。”
“那小鬼挺厉害，把我身上的符纸都耗光了，这不就被追得掉水里了嘛。”
老乞丐一听，又气又庆幸，“你啊你！我说什么来着？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你现在还太弱，给我老老实实窝着就行了。”
小乞丐实力弱，需要韬光养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点是，小乞丐命中有劫，老乞丐担心他为了救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再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成为一个优秀的天师之前，崭露头角于他这种没有背景的人来讲，不一定是好事。尤其他的本领是从老乞丐那里学来的，要是被昔日的仇敌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老乞丐顾虑颇多，不止一次告诫过小乞丐，让他安安分分做个“普通人”。
然而小乞丐偏偏生了一副热心肠。
“这不是没想到吗？”宴归无奈道。
老乞丐重重地拍了下宴归的手，“你这是坏了无良天师的算计，被记恨上了。也就你命大，不然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和别人的命比起来，自然是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小乞丐更重要。
“那这无良天师心可真脏，幸亏让我遇见了，不然那人不就被坑害了。”宴归拙劣地转移话题。
“你也知道他心脏，那还敢往上撞？”老乞丐声音中带着无奈，“今时不同往日，你我孤苦无依，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
老乞丐也是性情中人，原先是天师的时候，没少处理过这种偏爱“宰肥羊”的无良天师。
人有好坏，天师属于人，自然也有好坏。有为民除害，正直无私的天师，自然就有这种自私自利，走歪门邪道的天师。
像这种无良天师，他们往往会选择一些有权有势的人家下手，然后再等着对方找上门求帮助，如此便可以狠狠宰一顿，他们将这种行为称为“宰肥羊”。
单听宴归的描述，老乞丐便知道，那家人是遇上“宰肥羊”的无良天师了。
只可惜如今他爱莫能助。
宴归多少能猜的到老乞丐的想法，开口道：“知道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这么鲁莽了。”
老乞丐不知道说什么，叹气道：“唉，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随了谁。”助人为乐是好事，可也要看自己能不能担得起后果。
“随了你呗，小乞丐当然是随老乞丐。”宴归嬉皮笑脸地回道。
老乞丐嘴角翘了翘，又强压回去，“这次的事就当成是个教训，以后引以为戒。”
“知道了，知道了。”宴归应着。
老乞丐半信不信，但也没再揪着这件事说，转而道：“谢谢你救了小乞丐。”这话显然是对颜如玉说的。
“不用谢。”女鬼回道。
普通人是看不到鬼，摸不到鬼，也听不到鬼说话的。虽然老乞丐不算是普通人，但他被废得太厉害，也和个普通人差不多了。
至于颜如玉能碰触到人，是她身上原本就有功德，后来又救了不少落水的人，所以才渐渐有了如今这样的力量。但也只是能触碰到实体罢了，她还无法做到显现于人前，也无法和人沟通。
每个世界的规则不同，她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宴归替颜如玉转述道：“她说不用谢。”
“该谢还是要谢的。”老乞丐问宴归，“你仔细看看这位……”
“是个漂亮的鬼姑娘。”宴归帮他补充道。
听到宴归的介绍，颜如玉翘起了嘴角。然而她不知道，宴归说的漂亮，指的不是外表而是心灵。
在宴归看来，心灵美更甚于外表美。
“哦，是个姑娘啊，你仔细看看这姑娘。”知道颜如玉会主动救人，老乞丐便有所猜测了，“看到什么告诉我。”
宴归知道老乞丐问的不是外貌，仔细看了看后回道：“她身上的金色光晕不浅，约莫救过不少人，所以才有这么深厚的福运。”
“嗯。”老乞丐点头，这情况在他的猜测之内。
“追杀你的那个小鬼挺厉害？”老乞丐问宴归。
宴归点头，“挺厉害的，符纸都奈何不了他。”
听见宴归的回答，老乞丐心里就有数了，对颜如玉道：“姑娘，老乞丐曾见识过一门修炼术法，应该对你很有帮助。”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尝试？”老乞丐问颜如玉。
颜如玉一愣，回道：“我是鬼，不是人，你们人类的修炼术法对我没用。”
宴归转述道：“她说自己是鬼，学不了人类的修炼术法。”
老乞丐笑着道：“谁说不能呢？人有修炼之道，鬼也有修炼之道，都是道，自然有相同之处，有人鬼都能修炼的术法并不稀奇。”
颜如玉被说服了，表示愿意学习，宴归帮她转述了话。
回去的路上，宴归一边扶着老乞丐走，一边听着老乞丐向颜如玉传授法诀。那法诀的确精妙，便是宴归听了，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更难得的是。这法诀很适合颜如玉。
颜如玉跟在两人身后，念叨着刚刚老乞丐传授给她的法诀。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记得磕磕绊绊，需要宴归时不时给她补充或修正一下。
原主和老乞丐住在棚户区的一处棚户房，这边杂乱无章，和城区是两个世界。然而对于老乞丐和原主来说，他们能有如今这么一个立足之地，就很不错了。
毕竟他们一老一小，收入来源少不说，还要在符纸朱砂等东西上花费不少钱。
原主有着难得一见的阴阳眼，又在阴阳一途上天赋异禀，是天生的天师。老乞丐不忍心埋没他，所以倾囊相授。
但除此之外，老乞丐希望原主成为天师，还有一个原因。
这可能关乎原主的身世。
老乞丐捡到原主的时候，原主身上被施了有保护作用的法咒。除了被施在身上的法咒，原主身上穿的衣服也刻印了法咒。原主怀中被塞了一块玉佩状的法器，看起来是匆忙间放进去的。
原主怀中还塞了一块写着血字的碎布，老乞丐抱着原主去问了相识的乞丐，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救救他”三个字。
那个时候，老乞丐便知道原主的身份不同寻常。
当时原主已经五六岁了，早就记事了的年纪。可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怎么的，竟然失忆了。
如此，即便老乞丐有心送原主去找自己的亲人，也做不到了。
对于两人住在棚户区的事，颜如玉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从老乞丐和宴归的穿着，她早就看出了他们过得不富裕，如今不过是亲眼所见，知道地更清楚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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