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皇后穿给皇帝的嫁衣。”
季糖听罢这话,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着。直到他感到男人的手抚上了他的腰,他才猛地回过神,耳根子瞬间泛红。他垂下脑袋,盯着这件红衣服不知所措。
他对感情这方面,虽然有点迟钝,但他还是能察觉到厉鬼们对自己的喜欢。
是想做恋人的那种喜欢。
他对于这种喜欢,完全没经验,只能任由着厉鬼来。
他缩缩脖子,支吾道:“哦……”
他假装自己没听见,但泛红的脸颊仍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秦阳早料到以季糖的性格来说,会有这种结果。他帮季糖理了一下垂落在地的红袍衣摆,轻笑道:“我很喜欢你穿红衣服的模样。像太阳,温暖而耀眼。”
“……”季糖的脸更红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找个地缝缩进去。
“这件嫁衣,其实在我登基的那一天,就缝纫好了。它要等到封后大典的那一天,才能拿出来穿在皇后身上。”秦阳笑眯眯道。
他去世的时候,才十九岁,年少轻狂的年纪。
他那时对这些恩恩爱爱、儿女情长并不感兴趣,所以才迟迟没有进行民间选秀。
他只想身披金甲、骑着戎马,用鲜血为自己的江山夺来春天。哪怕这会让自己背负上三千年的罪名。
后来。
他夺来了拥有春天的江山,也夺来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他认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季糖知道秦阳的话意味着什么,他缩缩脖子,轻轻推开秦阳,试图转移话题:“我们该回去了吧……”
在另一边厉鬼们还在等着呢。
他的生日蛋糕也没吃完。
秦阳皱眉:“不再走走吗?这里大得很呢。”
季糖嘀咕道:“下次再来。”
秦阳挑唇:“好。”
反正这一整座宫殿,都是季糖的。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他生前在这座宫殿里开辟了好多可以种花的地方,可惜他的江山所拥有的气候,并不适合的种花。
不过现在啊,春天来了。想种多少花就种多少。
他可以和季糖在玄武殿的门口看星星,可以在后山上烧烤,可以在寝殿里燃起暖烘烘的火炉一起取暖。
他有无限的时间去陪季糖。
秦阳牵起季糖的手,重新折回通往正宫的路。
此时正是凌晨三点多,黑云散去,星光呈露而出,给长长的石板路铺上一层斑驳的光,映得雕刻在地面的那些繁复花纹,也泛起了微光。季糖也得以看清那些花纹究竟是什么,是五大神兽。
麒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这一夜,它们像是因为少年的到来而活过来了。
季糖忍不住感叹道:“你的宫殿真漂亮啊。”
“嗯。”秦阳点点头。
他紧握住少年的手,走出巨大的白色宫门。
海水依然向两侧涌开,露出一条足以让两人通过的干燥道路。
不远处的凤凰林,依然透出点朦胧的烛光。
季糖加快步伐,和着秦阳离开了宫殿。
他们一回到岸上,两侧的海水立即融合,通往宫殿的道路重新被海水淹没,那座千年前的宫殿也再度被秦阳封锁起来,等待着少年下一次的到来。
季糖重新回到生日蛋糕所在的地方时,厉鬼们都等候不及,但又碍于今天是季糖的生日,他们也没对秦阳说什么。
他们知道少年是不喜欢他们吵在一起的。
“你终于回来了。”叶川渊轻笑。他第一眼便瞥见季糖身上的红衣服,有点疑惑:“咦,这是什么……?”
裴白舟第一眼便认出这是什么,深深地拧起眉头。
季糖微微愣住,他挠挠脑袋,不知怎么回答。
他本想在寝宫里脱下嫁衣的,可他瞥见秦阳滚热而炙热的眼神。他想了想,还是穿着吧。
贺知夜出来为大家解围,他耸耸肩:“糖糖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糖糖再拆下一份礼物吧,还有好多好多礼物要拆呢。”
“喵喵。”
果果跳到贺知夜的肩头上,点点毛茸茸的脑袋,表示附和。
它和巨龙、小鲸鱼一样,也在礼物盒里放了自己准备的小纸条。
“嗯。”季糖点点头。
前两份的礼物,实在是让他很惊艳。第三份礼物……会是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季糖希望自己能获得一把烟花。
他住的地方,是不给放烟花的。现在他来到了野外,而且不远处就是很空旷的海滩,是个放烟花的好地方。
他喜欢这些闪闪亮亮的小玩意,所以也想和厉鬼们分享。
他正想拆开礼物,可突然想起什么。他抬起脑袋,泛红脸颊,对厉鬼们小小声说道:“别叫我‘糖糖’,我会不好意思的。”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父母会给他取一个食物的名字,听起来软糯极了。
但他还是喜欢硬气一点的名字。
贺知夜笑了,他拍拍季糖的肩膀:“快去拆礼物吧。”
“嗯。”
季糖再次走到礼物堆跟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随机挑选了一个礼物盒。他解开丝绸带子,拿出里面的小纸条。
【礼物之一:保护。——秦夜。】
季糖:“…………”
季糖:“???”
他的礼物,怎么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他在厉鬼当中寻找起秦夜。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只小奶猫,没想到看见的是秦夜本人。原来……秦夜也变回人了?
“走,我带你去看你的礼物。”秦夜没有任何犹豫,他走过去,牵起季糖的手,往森林的另一侧走去。
季糖没反应过来,就被秦夜拉着走,他连忙唤道:“走慢点。”
秦夜轻笑,调慢了速度,陪在少年身边。
少年穿着长袍,走路的确有点不太方便,走得有点慢。秦夜慢下脚步,能听见少年浅淡的呼吸声,以及嗅到熟悉而清淡的奶香味。
秦夜忍不住回过头,望一眼季糖。
他想起什么,扬起唇角,道:“糖糖,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吗?”
“记得。”季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声音含上一点笑意:“那时候,我进入了你的古城。那里都是怪物,就在我……对他们躲避不及的时候,你出现了。”
穿着戎装,骑着白马,比他想象中的帅气得多。
秦夜摇摇头:“其实,我们第一次相遇并不是在那时候。”
“哎?为什么?”季糖一愣。
秦夜停下脚步,炙热的目光紧紧盯着少年。
“你记得你刚进入的古城时,在一座废弃的古屋里,遇到一名穿着羽绒服的男孩吗?”
季糖:“记得。”
他对那名男孩的印象还挺深刻的。听说是和旅游团走失了,才误打误撞地来到古城当中。
那个男孩胆小极了,会问他愿不愿意保护自己,还会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
像只刚出生的小奶狗。
后来,季糖帮他引开了尸体群,让他从城墙的破洞里逃出去。
两人就此再也没见过面。
不过季糖也应诺了自己当初对他的约定。
——会保护你的。
秦夜垂下眼眸,喉头微颤,深褐色的眼底内尽是说不清的倦恋。“其实,那个想要寻求保护的男孩,是我。”
“……”季糖猛然愣住,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那个总是哭哭啼啼,渴望被保护的男孩,竟是这名将军?
反差感也太大了吧,但也……有点可爱。
季糖想道。
秦夜:“那座古城,是我的家乡,也是我死去的地方。你也知道,如果我临死前,有人能站出来反抗和帮助,我就不会被敌军杀死。”
他那时只有一名随行兵陪在身边,而且他身带重病,根本敌不过对方的浩荡军队。
“我死后,‘想要被保护’成了我的执念。我留在那座废弃古城,不断向误入这里的路人寻求保护。”
“但没有一个人愿意保护我,甚至有人把我推向更深的危险里。”
“我就在那里孤零零地待了三千年。”
秦夜抬起眼眸,望着季糖轻笑:“直到我遇见了你——”
他的少年看起来并没有多强大,面庞清秀,身形清瘦。
但少年为了能让他逃出去,只身冲入尸体群当中,引开尸体让他离开。
那时的他,站在少年的背后,满脸都是惊愕。
终于有人能够去保护他。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他要用千千万万倍的保护赋予少年。
保护季糖千万世。
秦夜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往前走:“快到目的地了。”
季糖:“你是要和秦阳一样去沙滩吗?”
秦夜摇头:“不是。”
季糖环顾一下四周,他这才发现秦夜是往沙滩的反方向走去,正在向凤凰林内的一座山走。
那座山说大也不大,小也不小,刚刚好能环顾一整片凤凰林以及小部分海域。
通往山顶的道路已经被砌成楼梯,所以不怎么难爬。在秦阳的帮助下,季糖顺利抵达山峰。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
夜空的星星璀璨到了极致,一条耀眼的银河径直从夜空中划过,带出无数斑驳的明亮光点,仿佛可以垂手摘星辰。
季糖收回看着星空的视线,看向前方。
他们所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大海。
龙龙将凤凰林改造后,似乎也给大海动了一些小手脚,里面的食人鱼也被小鲸鱼清理干净。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大海,清澈到能映出夜空的星星。
星星连成一大片耀眼的光晕,纳入了海水中。水天一色。
季糖更疑惑了,秦夜指的作为礼物的“保护”,究竟是什么。
他正想问,可却被秦夜打断了话。
秦夜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嘘,不要说话,我们等一分钟。”
季糖连忙闭上嘴巴,他顺着秦夜的视线,一起看向不远处的海洋。
——一分钟过后,他看见海洋的地平线上冒出光芒。
那光芒如同太阳光,将漆黑的天边蒙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光芒越逼越近,最后逐渐漫上海洋,将海水染成明亮的金黄色。季糖的黑眸也被它映得微亮,他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些光芒照亮了。
季糖揉揉眼睛,终于看清那些光芒是由什么组成的。
——由无数个举个火把,骑着战马的士兵。
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地向季糖袭来。
季糖愣住。直到秦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是我的阴兵军队。”
秦夜生前是百战百胜的战神,死后也亦是战神,可以用一切去保护他最心爱的人。
他从来就没有输过。
“阴兵军队……”
季糖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满脸都是震撼。
他耳边尽是马蹄踏地的轰隆声,如同雷鸣一般,在宣誓着它们的存在。
它们像季糖在电视剧中看过的一般,身穿金甲,骑着健壮的军马,没有任何胆怯的意味,轰轰烈烈地奔向它们最想要保护的人。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这种场景,带有热血与浪漫。
秦夜并没有顺着季糖看向军队,他侧过头,望着季糖的侧脸。
他看见季糖的唇角微微扬起,他也跟着轻笑了一声,笑声短暂而温柔。
他永远都会记得在废弃古城中,单薄的少年为他冲进尸体群的那一幕。
从那刻起,他仿佛在这黑暗的世界中看见了一点点光。
那是他用尽一切都想要去守护住的光。
季糖一动不动地看了阴兵群很久。
秦夜站在季糖的身边,轻轻地哼起一首诗。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好听,在轰隆作响的马蹄声中,显得意外地清晰。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话音刚落。秦夜的手被另一双温暖的手偷偷地牵上,季糖的面庞映入他的眼帘。
季糖耳根和脸颊依然是红彤彤的,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秦夜,似乎想要给秦夜一个怀抱。他小小声道:“谢谢你呀,你们让我过上了一个很棒的生日。”
秦夜没有说话。
阴兵队停留在海面上,它们亮起的金黄色火把比星光更要明亮,浩浩荡荡地连成一大片,如同太阳般。这支军队以及它的首领,跨越了三千年的时光,终究等到想要去守护的人。
秦夜在万兵灯火的瞩目中,俯身,——轻轻地亲了亲季糖的额头。
季糖浑身都僵直了,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被亲过的地方麻酥酥的。
他底下脑袋,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子。
秦夜揉揉他的脑袋,安抚道:“不用害羞。”
他喜欢的人什么都好,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太容易害羞了。
季糖有点嘴硬地嘀咕道:“我没有害羞。”
秦夜被逗笑了:“那让我再亲一次?”
季糖:“……”
季糖摇摇脑袋。
秦夜猜得出季糖想要回去,便试探道:“那我们回去?”
现在快要天亮了,他想让季糖早点休息。
季糖点点头。
“那我们走。”秦夜牵起季糖的手。
“等等——”季糖突然叫道。秦夜顿住了脚步,有点疑惑地望着少年。
随即,他看见少年羞红脸颊,一步步地逼近他。最后少年停在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踮起了脚尖。
——很主动地亲亲这名将军的额头。
甜滋滋的奶味扑面而来。
“我主动亲你的话,我可能不会怎么害羞。”
少年抬起手,偷偷地撩撩发丝,盖住自己变得更红的耳根,假装自己没有在害羞。
少年的背后是很耀眼而强大的万千军马,但秦夜此刻的视线,却只落在少年身上。季糖穿着的鲜红长袍与背后的金光,交织成一种极其惊艳人的颜色。
秦夜巴不得将季糖藏进自己的眼里。
秦夜忍住自己的冲动,哑声道:“我们回去。”如果再待在这里,他真怕自己会对季糖做出什么不干净的事……
****
季糖和秦夜回到原来的地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亮光。
季糖有点困,时不时会打哈欠。
可他还有好多礼物没拆啊……蛋糕也没吃完。
季糖有点苦恼。
谢立察觉出季糖的心绪,他对季糖笑道:“要不……再拆一件礼物后,就回去睡觉?蛋糕和剩下的礼物,我们会负责送回家的。蛋糕可以放在冰箱里,慢慢吃。”
季糖清醒的时候,一下子也拆不完这么多礼物,吃这么多蛋糕。不如送回家慢慢琢磨。他索性点点头。
果果跑到礼物堆里,挑来挑去,为季糖挑了一个最特别的礼物盒。
其他礼物盒都是蓝色的,代表是送给季糖过去十九年的生日。然而果果挑的这个礼物盒,是金色,正是要送给季糖今年的生日。
今年对于季糖来说,是很特别的一年。
“喵喵……”果果叼着金色礼物盒,放在季糖面前。
“谢谢。”
季糖揣起礼物,熟练地拆开。
拆这份特殊的礼物的时候,比之前拆礼物时都要紧张。
毕竟这份礼物是送给今年生日的。
所有厉鬼都退到离季糖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季糖。
他们早已死去,是被时间抛弃的人。
而他们的少年,还能长大,还能度过每一年的生日,还能去尽这世上所有美丽的风景,并且值得拥有这世上的一切温暖。
季糖打开礼物盒,看见里面的小纸条。
——【今年的礼物:糖糖可以无条件地许一个愿望,我们会帮你实现。】
“许一个愿望啊?”
季糖捧着礼物盒,唇角轻扬。
贺知夜点点头:“嗯,什么愿望都可以。”
季糖拧起眉头,认认真真地想了想。他很快就想出来了,他在厉鬼们疑惑的视线中,掏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
然后他招呼所有厉鬼都过来拍照。
这次的拍照与全家福不同,是以自拍为视角的。季糖举起手机,手机相机的正中央是他,旁边则是每一位厉鬼。
他们身后则是泛起了金色晨曦的天空。
“咔嚓。”
画面定格。
拍完照片后,叶川渊未免对季糖这个愿望感到有点惊讶,他挑眉道:“你的愿望……只是想让我们和你拍一张照片?”
贺知夜附和道:“是呀,这个愿望太小了。”
“喵喵喵。”果果点点脑袋,抖抖耳朵,表示赞同。
季糖捧着手机,瞅着他们一起自拍的照片,摇摇头:“我想要的愿望,当然不只是单纯地拍一张照片。”他抬起头,对厉鬼们神秘兮兮地笑一声,然后低下头,捣鼓起手机。
半晌,他举起手机给厉鬼们看——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微博界面。
季糖将他们的自拍照,上传到了他那个拥有千万名粉丝的微博号。
【@奶糖:我的生日愿望,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地爱你们。#照片#】
“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当然不是拍一张照片。而是想要和你们永远永远都在一起——”
少年的声音像一道光,比初出的晨曦更要明媚。
这条类似于官宣的微博刚发出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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