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牢狱中其余江湖人——比如杨芒的处置, 木摇光也曾经询问方晋生。
“寻找宝藏拒绝带家属。”该锦衣卫指挥使如此回答道。
纵然是无疆和天衡,也要等到洪迢和施弦衣成功拿到锦衣卫传承后,才能释放, 杨芒也亦然。
这是出于锦衣卫控场的需要,否则到时候一堆江湖人带着亲朋好友去找宝藏, 这成群结队、呼朋唤友的, 鬼知道主动权会到谁手里?自然是去的锦衣卫越多、江湖人越少,才便于控场了。
不过锦衣卫承诺, 只要他们合作愉快,到时候这些人将成为第一批进行审核、获得自由的江湖人。
无疆和天衡的人都没什么意见,然而对于待在特别监狱里的杨芒来说, 这个消息显然就不怎么美好了。
至少他隔壁牢房里的斗天成,已经想要忍不住裹起棉被瑟瑟发抖了。
“喂, 斗天成, 你可以走了!”锦衣卫来到了斗天成的牢房如是说道。
——是了, 作为没有丝毫内力也根本没有习过武的斗明笛传人, 斗天成在锦衣卫眼里本来就算不得正经江湖人,就算被抓到了特别监狱,也只是锦衣卫吓唬吓唬他而已,他本身完全没有待在特别监狱的必要, 反而有浪费警力的嫌疑。
斗天成顿时眼睛一亮, 他终于要从这样的折磨中出去了吗?
而锦衣卫此言一出, 附近的人明显感受到自己身边的温度瞬间又往下降了好几度。
其中感受最为明显的, 莫过于离杨芒最近的斗天成。
斗天成感觉后背冷飕飕的, 不必转头,他便已经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冷气的杨芒了,然而一转头, 他更是差点没被吓尿,他几乎以为杨芒的眼睛里朝他射着红光!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他的错觉。
斗天成这才松了口气,我就说是错觉,人的眼睛怎么可能是红的?估计是杀意太浓才让他产生了这种错觉吧?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他便有些想哭。
“该走了!”看着磨磨蹭蹭的斗天成,锦衣卫催促道。
然而斗天成还是磨磨蹭蹭的。
说实话,若是他刚进来的时候,能出去自然是欣喜若狂的,可是……
他忍不住瞄了一眼吕镜所在的方向,虽然隔着重重电网,看不清吕镜的情况,但是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对他来说,仿佛便是一种纯然的欢喜了。
所以……即便失去自由、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天天都要受到隔壁杨芒的冷气和杀意骚扰,但是他还是不想离开。
“那、那个……”斗天成冲锦衣卫露出一个谄笑,“锦衣卫大哥,其实在这牢里的这几天,我深深地反思了自己,觉得自己的确是做错了很多事情……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放到外面去,简直就是对社会的污染!”
“所以说,能不能让我在这里继续待着?我保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锦衣卫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打开了牢门,把拒不配合的斗天成拉出牢房。
“等等——锦衣卫大哥,其实我仔细想了想,我是练过武的,真的!”
“虽然没有内力,但是我真的练过武的,把我再关一段时间吧!”
斗天成大声恳求道。
回应他的是锦衣卫毫不留情的拒绝。
毕竟……锦衣卫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里能让他在这里蹭吃蹭喝?
最终,斗天成还是哭唧唧地被拖走了,正如他当时被哭唧唧地拖进来一样。
真是奇怪,拖他出去的锦衣卫也在心里纳闷。
怎么回事?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把他们监狱当成是蹭吃蹭住的地方了?
木摇光自带伙食就不说了,这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可是凶狠狡诈、残暴血腥的锦衣卫啊!
锦衣卫小哥心中的困惑无人能解,而在斗天成被拖出监狱后,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吕镜也睁开了眼睛。
那股纠缠了她多日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所以……吕镜看着斗天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原来是斗明笛吗?
……可是,他为何要一直看着我?
——莫非,是想与我切磋?
是了,他们同为少有的乐器功法传人,以音为武,长于乐曲,见到同道之人,自然见猎心喜。
她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当时见到斗明笛传人时,见其身无内力,脚步虚浮,便失望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想到,斗明笛传人虽未曾习武,却依旧有一腔不落人后、勇往直前之心。
是她狭隘了。
若斗明笛传人真有此不甘落后之心,恐怕纵然他此时未曾习武,将来也必定能迎头而上。
想到这里,吕镜心中便难得生起了一种紧迫和跃跃欲试之感。
武者之喜,莫过于棋逢对手。
更何况斗明笛传人如今虽武道修为不显,但音律造诣却未可知,若能与其较量一番,说不准对她修行有益。
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锁链,吕镜难得生起一股遗憾。
可惜在这牢中,众人都被收走了武器,无法较量,而她又出不去,不然还真是想和斗明笛传人切磋一番啊。
……
杨芒身边的牢房,空了一个。
杨芒周边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若是有人此刻往杨芒的方向一望,定然会和斗天成一样,差点被他几乎要凝结成实体的杀意视线吓尿。
牢中众人皆是拥有内力的武者,五感敏锐——就连作为普通人的斗天成都能感受到这股杀意了,他们自然不会感受不到。
更遑论杨芒这样毫无掩饰……他身上这种恐怖的杀气几乎都要弥漫到整个监狱了!
狱友们纷纷感到浑身发毛,像是猛然被刺激到的刺猬一样,纷纷对杨芒怒目而视——这是他们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反应。
杨芒的这种行为,无疑是对他们所有狱友的挑衅!
……包括刚才那个哭着闹着不肯离开的斗天成,其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行为,也是对在场所有疯狂想要自由的全体狱友的挑衅!
不过如今斗天成已经离开,众狱友只能对杨芒怒目而视。
“此人是谁,为何会突然爆发如此大的杀意?”
“纵然那斗天成的行为着实让人恼火,但是人都已经走了,这杀气对着我们使有什么用?”
“不,问题不在这个,这家伙杀气那么浓本来就是有问题的吧?说起来,这家伙是哪个功法的传人?”
说实话,在杨芒刚入狱时,众狱友对这么一个清纯男大学生是没什么重视的,只当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倒霉蛋。
而入狱以来,杨芒也一直表现得很不起眼,完全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除了一直偷偷看草木剑传人,还有身体似乎有些病弱。
所以众人对杨芒的印象就只有一个——草木剑的小跟班。
直到如今杨芒这么以一己之力降低整个监狱的温度,他们方知这家伙……好像也没看着这么病弱。
“这家伙好像是……杨花钩?”有人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当得知杨芒是杨花钩传人时,众人纷纷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没什么脑子……啊不,是很喜欢杀杀杀的杨花钩传人啊?那没事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人屠啊……正常正常……”
“没想到这任杨花钩传人居然入狱那么久才爆发杀意,看来这任杨花钩传人控制自我的能力很强啊……不错不错,不愧是受了九年义务教育长大的,和其他随便乱长的杨花钩传人就是不一样!此届江湖复兴有望啊!”
知道杨芒的身份后,狱友们纷纷散去了目光。
然而还是有人不满道:
“……只有我觉得他也应该去特别牢房里待着吗?你们不觉得在这样充满杀气的环境里住着很不舒服吗?感觉浑身都要炸起来了,根本无法放松……到时候怎么休息、怎么睡觉?”
对于五感敏锐的江湖人来说,杨芒的杀气会让他们的身体下意识地保持在一个紧张的、充满危机感的状态,很难放松下来。
“真是的,杨花钩传人忍到现在才失控,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想让他怎样?”
“知足吧,至少现在还有笼子把他关住……”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啦,忍忍吧……你看,狮子吼那么吵,我们不也是忍过来了?”
说狮子吼,狮子吼就到: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狱友纷纷捂耳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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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角落内,杨芒继续看向木摇光原本所在的牢房方向,可此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再也无法给他带来安心感。
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心中想要破坏肆虐的欲望了。
就在这时,他的隔壁牢房里传来了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
“真可怜啊,杨花钩……看起来,你好像被抛弃了啊?”
杨芒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风度翩翩的鹤先生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自打鹤先生入狱、成为了杨芒隔壁狱友以外,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与杨芒交谈。
然而杨芒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过了视线,继续盯着木摇光牢房的方向,没有理他。
鹤先生倒没有生气,更没有着急,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所以,你就甘愿一直待在这里,然后看着木小姐越走越远吗?”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恐怕也要和斗天成一样,马上就能离开了……天衡的人说不准也是一样……”
“到时候,被孤零零落在这里的你,该有多可怜啊……”
“摇光会来接我的……”杨芒终于忍不住反驳道。
“她会来接我的……”他低下头重复道,鹤先生看不清他的神色。
虽然无法窥见杨芒的表情,可听到杨芒的话,鹤先生却突然笑了:
“你真的相信她会来接你吗?”
鹤先生的声音突然充满了蛊惑:
“杨芒,你应该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多么危险,又多么充满了诱惑……”
“万一你的木小姐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所吸引,忘记了你呢?”
“你就甘心一直等在这里,等着被你的木小姐抛弃吗?”
“不!”杨芒激烈地反驳道,“摇光不会的!”
“她说过,她会来接我的!”他再次重复道。
鹤先生:“那么……如果你的木小姐在外面受了伤呢?”
杨芒一愣:“受伤……”
鹤先生:“是啊,杨芒,你总该知道,锦衣卫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放木小姐出去吧?”
“木小姐恐怕没有告诉你,锦衣卫要她做的,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更何况,你以为锦衣卫说的话就是真的吗?他们真的会放过木小姐,放过你吗?”
“别太天真了,杨芒,别忘了,你们和我们并不一样,我们身后有无疆、天衡,是一个组织、一个集体,而你和木小姐,不过才只有两个人而已……锦衣卫会忌惮我背后的无疆,对我投鼠忌器,可未必会畏惧你们……”
“你难道想要看到你的木小姐被锦衣卫欺骗、利用吗?”
“你的木小姐……身后可只有你一人啊……”
“我的……”杨芒低头喃喃说道。
“是啊,那可是你的木小姐啊……”鹤先生蛊惑道,“越剑吴钩,天下二绝……越剑生来就是该属于吴钩的,不是吗?”
“你又怎么忍心让木小姐一个人面对这个充满了危险与诱惑的世界呢?”
听到木摇光有可能受伤时,杨芒就已经攥紧了手指,铁锈味的血液沾染了锁链,但杨芒却毫无所觉。
鹤先生并没有就此放过杨芒,而是继续道:“你莫要忘了,外面,还有一个心思险恶的殷云争。”
“那殷云争凭借一己之力,便将你我都送进了牢房,而他如今对木小姐如此热忱,谁又知道他心里又在谋划着什么?要知道,殷云争掌握的殷氏,可不容小觑……”
“你看看,无疆、天衡、殷氏、锦衣卫……所有人都在对你的木小姐虎视眈眈,难道你就这样一直待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你的木小姐被这些虎狼撕裂吗……”
“无能为力,无所可依……”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曾经,也犯过这样的错误……”
他似乎有些叹息,不过很快就略过了这个话题,对杨芒蛊惑般说道:
“你甘心吗?”
杨芒抬起头,冷冷看向他:“你想怎样?”
鹤先生满意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他看到的,是一双没有感情的、残忍暴虐的,如同冷血动物般的眼睛。
“合作吧,只要你加入——”
突然,监狱里响起了广播,打断了鹤先生的话:
“请一百二十五号犯人杨某某前往审讯室谈话!”
“走吧,杨芒。”锦衣卫来到了杨芒面前。请牢记收藏:,..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