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铭聪使出吃奶的劲,把棒交到谢乾手里,然后气喘吁吁的往跑道外走。
谢乾接过,一秒就冲了出去,像是一支离弦的箭脱离出去,疾驰如风,背后的布号被谢乾带起的风飘在后面,上面的红色数字淹没在空中。
谢乾跑前面还在缓冲适应,跑到后面直接开挂,越跑越快,跑道上只留下一闪而过模糊的剪影,身边掠起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刮上头顶,露出整张干净白皙的脸庞,在后面一个一个反超。
渐渐的反超其他班,排到第三名,稳稳的挤进前三,甩后面的人一大截。
看台上的人也绷不住了,不止是八班的人沸腾,还有其他班的人,个个惊叹不已,趴在看台护栏上,头一个比一个伸得出,就差拧下来了。
“我草!这人他妈直接开挂了吧。”其他班的人惊呼道。
“这特么是谁啊,跑这么快,”有人张大嘴巴说,“三分之二的进程就已经反超五个班了,牛批。”
“他鞋底不会是抹油了吧?跑这么快?”
“……”
看台上全是发自内心的不可思议的声音。
最后差十几米,谢乾爆发力猛增,与旁边的十班并齐,脚底赛上风火轮,一步之遥超了过去,谢乾显然是成了整个田径场上最恣意耀眼的存在,数不清的摄像头直追着他拍。
跑道外的朱阳也绷不住了,神情激动:“草,低估了谢乾,简直太他妈帅了,一个人反超几个班,当时果然没排错。”
谢乾把接力棒递给夏清衍的时候都没能刹住赛上风火轮的冲势,又往前跑了几米才堪堪止住,抬头望向夏清衍渐行渐远的背影。
谢乾没走出去,孑然一身站在跑道中央,微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喘气,隔了会便席地而坐。
坐姿散漫又狂野,又帅又飒,单手撑在橡胶跑道上,另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微仰脖喉结小幅度蹿动了下。
跑道边上的几位女生手里拿着水,都蠢蠢欲动想上前递水,但望着谢乾那凌厉精致的侧颜又十分的不好意思。
谢乾跑过来背后牵动的风扑了他一脸,夏清衍蓄势待发,一接到棒立即冲上去,一刻都没拖延。
前面的人跑完就可以直接出去了,赛道上只剩下最后的八个人在跑,差距也是一目了然,旁边十五班的体育生与夏清衍如胶似漆,他身上的绿白校服还带着阳光。
眼看离终点线的距离越来越近,八班的人都声嘶力竭在为他加油,谢乾眯了眯眼望着夏清衍。
最后一段距离,夏清衍拼尽全力往前冲。
八班的全体成员嗓子快喊哑了,团体赛更能体现出班级的团结。
“衍哥,加油!”
“衍哥,快超过了,差一丢丢。”
“……”
“夏清衍,跑完就行了,不需要你再拿第一。”谢乾突然朝他大喊道,他担心他的腿会很酸胀会很累。
夏清衍在一层层的音浪里,听见了唯一不同的话,他望了过去,然后微低头嘴角扯出一个不露痕迹的弧度。
其实他真的想不明白,谢乾为什么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
会担心他很累,让他跑完就行了。
比赛按照时间先后排名,八班比二班六班依次慢了,排在整场接力赛的第三名。
“第三名已经很不错了。”朱阳看到成绩说,“总得来说还是你俩给力,太棒了!”
谢乾笑了笑,下意识地望向夏清衍。
正巧四目相对。
这场接力赛比往年要激烈的多,看台上的观众朋友们比往年更加给力,声音近乎嘶吼,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发了什么疯。
总之大家神情都很激动亢奋,或许是把无从释放的学习压力在今日破口大喊宣泄出来了,倒也是让自己轻松了不少。
校运会举行有始有终,有条不紊,最后一场项目结束,紧接着就是谢幕式。
等前面的校领导总结完,吴主任再次站在主席台上,俯视下面排得整整齐齐队伍,手里拿着话筒放在嘴边,准备说谢幕词,“今年的……”眼尖在一团人里瞄到底下有人比自己还轻松,话到嘴边一转,手指着隔他十万八千里,在他眼皮底下无视他的人,“谢乾!干嘛呢,草坪是你的床直接给我躺下了!”
刚开始谢乾还好好的站在夏清衍旁边,没站多久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想拉着他一起坐下。
主席台上的校领导每个人都长篇大论,听着听着谢乾阖着眼想打盹儿,刻意往后退了几米的位置躺下,怕有人一脚踩着自己。
谢乾的想法很简单,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潇洒恣意。
草皮上的脑袋划一往后面看去,看不着的还神不知鬼不觉挪动了位置,硬是要瞅一眼才甘心。
“这也能睡?果然他是种神奇的人类。”朱阳发出内心深处的疑惑。
“他在哪都能睡,”夏清衍已经习以为常,嘴角不自知微微上扬,“你叫他还不一定醒。”
朱阳叹道:“谢乾是我目前为止见过的唯一躺哪睡哪的人。”
“同感。”
躺得倒是潇洒。
谢乾这位少爷对此事毫无知知,连动都不带动的,单手枕着脑袋,眼睛上还用一截手臂挡着阳光,应该是在打盹儿,在吴主任的眼里他这是在向自己示威?
“牛逼牛逼,还得看谢乾。”班里同学说着给他竖起大拇指。
“你看吴主任脸色多难看啊,那股杀气腾腾连我都感觉到了……”
吴主任哑了声,底下的人乱成一锅粥,丝毫不把他放眼里,感觉自己一教导主任的威严得到极大的蔑视挑衅,气得半死。
“安静!好啊,既然喜欢躺就让他躺个够。”吴主任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呼吸都不畅快,“谁也不准叫醒他,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躺够,谁要是把他叫醒了一起罚,八班的全体成员听到没?”
八班的全体成员“……”点头如捣蒜。
“不管他了,言归正传,”吴主任咳了一声,“两天的运动会,已经圆满结束了……”
“真不把他叫醒?”朱阳问。
“肯定要啊,到时候他还可以溜之大吉。”夏清衍往后看了一眼,心里想着他是真能睡。
吴主任正讲得投入,话语滔滔不绝地从口中吐出来。
“……”
谢幕式结束后,田径场上的人稀稀拉拉都已经回教室了,八班的人还在看热闹。
吴主任心里压制着一窝火正冒头上:“围在这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滚去教室上自习,还站着不动?也想跟他俩一起罚!”
声音几乎是从他嗓子眼里吼出来的,这一伙人才滚回教室的。
吴主任罚人的手段很少人尝试过,因为没几个人敢闹事。
几分钟后,宽阔的草坪上只剩下三人,大眼瞪小眼,谢乾眼睛往吴主任身后游,显得漫不经心。
“谢乾,你给我站好了!”吴主任厉声道,“一点精气神也没有,躺在草坪上睡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睡好?”
谢乾十分配合地抬胳膊伸了伸懒腰:“吴主任,不瞒您说,睡得确实不怎么好,太晒太吵了,比趴在桌子上睡还难受。”
吴主任一时无言以对,片刻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夏清衍:“你说说看,我说了什么。”
夏清衍不咸不淡地回复:“叫醒谢乾一起罚。”
吴主任眯了下眼:“你俩关系挺不错啊,有难同当啊。”
谢乾瞥了夏清衍一眼,嬉皮笑脸地接过话茬:“吴主任过奖过奖。”
操场在太阳底下晒了快一天了,闷热的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儿。
画面一转,田径场跑道上,烈阳之下,两人手背在身后,绕着跑道跳蛙跳。
操场与八班教室窗户正对着,视角不受阻,头顶的太阳正烈。
“他俩是在跳蛙跳?”朱阳趴在窗户正观望着,“吴主任罚人的招式真是奇妙啊。”
“他俩这是要跳多久啊?”许月说。
“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看他俩跳得挺欢的。”周宇成摸了摸脑袋。
“……”
“同桌,原来你这么想陪着我啊。”谢乾嘴角含着笑意,跟他并肩,“说真的,我真的被你感动了。”
“别想太多了,”夏清衍表面平静,眼角浮出有一丝笑意,“不小心把你弄醒的。”
“那真是太不小心了吧,”谢乾说话调子上扬,心底藏不住欢喜。
“还聊起天来了,”吴主任负手站在树荫底下乘凉,“还不快跳,还有两圈半……跳不满就别回教室了。”
天气干热,只有起跳的瞬间捎过来的一点风,但不足以散热,谢乾的额角开始渗汗,缓缓流淌下来。
谢乾往前跳了几下,抬手抹了抹流至下颌线的汗液。
“跳得累不累?”谢乾比夏清衍慢了几步,追上去说。
“还行。”
“操场面积挺大的,说跳三圈就跳三圈,”谢乾快速地蹦跶几下跳到他前面,“咱俩比比,看谁先跳完。”
“无聊。”
“怎么会无聊,竞争多有意思,”谢乾笑了笑,“比不过就直说,我不会嘲笑你的。”
“竞争确实有意思,怎么没见你在学习上竞争呢?”夏清衍调侃道。
“我就不是学习的料,”谢乾说,“有什么好争的,到头来还不是倒数,大家都有自身优势。”
“……”
吴主任也没想罚人太重,在树荫底下站着看了一圈人就走了。
两人毫不自知,依旧你追我赶。
两人都身高腿长,运动细胞再好,但几百个蛙跳足以让双腿发软酸胀。
“停一会儿,休息一下,”谢乾坐在地上,扯着衣领扇走热气,“你不热吗?”
夏清衍用手背抹了一把鬓角的细汗:“不是很热。”
两人公平的休息了一会儿,比赛还在继续。
“行啊,挺有能耐,”谢乾勾着唇角,“跳得挺快啊。”
“一般一般,”夏清衍越过他,“也就比你快一点点。”
谢乾笑笑没说话,蹦越高度过高姿势潇洒,没注意脚下,左脚踩在一块形状凹凸不平的石块上。
只是一瞬,谢乾重心不稳,“嚓咔”一声扭伤了脚踝。
谢乾直接跪坐在跑道上,手撑在地面上,嘴里蹦出一声粗话。
夏清衍听见动静,起身走了过来,看见谢乾滑稽的姿势,语气带着似有若无的调侃意味:“不行啊,这么快就认输了。”
谢乾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地面上,用手捂住脚踝,仰着头看他:“谁认输了。”
夏清衍在他前面蹲下来,没再调戏他,问道:“怎么了?”
可能是刚跳了这么久,热气腾腾,谢乾的脸颊潮红,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线流至脖颈,淌湿衣领。
谢乾吸了一口气:“扭到脚了。”
“我看看。”夏清衍的手指捻了捻他的手背,把他的裤腿往上拉了拉。
谢乾肤色雪白,踝关节被刮出几缕微细的裂皮,渗出点血丝附着在皮肤上。
“跑道上怎么还有石块,”谢乾嘟囔着说,“这多危险啊,不知道绊倒人了吗……嘶,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