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堂课还没有上完, 林憬就接到了分化实验室的通知,瞬间精神紧张。
他以为是周凛霜出什么事了,恨不得自己能有“瞬移”的能力立刻出现在周凛霜的身边。
林憬照着通信器里的全息地图绕了好几圈, 还是没能找到分化实验室的位置。
他呼出一口气, 拿着全息地图比划东西南北, 不只是方向,还要考虑高度……最后还是只能狠狠在脑瓜子上敲了一下。
“为什么要搞的这么复杂啊?直接告诉我第几层, 往左还是往右不就好了?”
此刻林憬无比怀念三次元的导航系统。
林憬:[白糖窝瓜都写了科幻世界了, 为什么不安排导航功能?]
废物系统:[这个……那个……有没有可能导航功能是有的, 只是你不会用?]
下一秒,林憬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哎哟,对不起……”
一抬头, 林憬僵住了。
竟然是顾墨镕, 对方垂着眼看着他,唇线很轻微地弯了起来。
“来找盛燎云吗?”顾墨镕轻声问,那是一种非常刻意的温柔。
像是特地告诉林憬,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对你的包容和耐心超过其他人。
但顾墨镕并不知道, 林憬曾经通过周凛霜的眼睛,在实战中无数次与他对视。
“嗯,是的。”林憬顺势点头,并不想和顾墨镕有太多寒暄。
他看不透他的能力, 看不懂他的精神世界,以及周凛霜是因为他才进入分化暴走状态。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这位“前男主角”都很危险。
“说谎哦。”顾墨镕很淡地笑了一下,“这里是三年级的资料阅览室。燎云一直在担心周凛霜的事情,这几天应该不会来查资料了, 所以也不会约你到这里来。”
呀,被戳穿了。
林憬感受过周凛霜面对顾墨镕的沉稳从容,所以对于顾墨镕深渊一般的目光也变得淡定了许多。
“我要找燎云学长是真的。”
“嗯,燎云学长、凛霜学长,你对自己的界限划分的很清晰。”
意思是林憬从来没有叫过顾墨镕学长。
林憬弯着眼睛看似灿烂地笑了:“顾学长,请问燎云学长在哪里呢?”
“你还是像只戒备的小刺猬比较可爱。”顾墨镕又靠近了一些,很明显近得超过了学弟与学长的界限,“我以为听完沈中校的话,你会更怕我。但怎么看起来更勇敢了?”
顾墨镕有一双深沉从容的眼睛,让他的俊美显得更有层次和深度,一旦与他对视就没有那么容易挪开视线。
他很清楚如何应用这个武器,于是用目光捕捉林憬。
但是林憬已经见过周凛霜了,那种锐利的、生动而直白的美感,让林憬觉得顾墨镕不过如此。
“大概教授们的理论指导之后,我相信没有万能的分化能力。”
“哦?”顾墨镕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脸侧了过去,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
“一切能量,就像剪刀石头布,一物降一物。”
顾墨镕的目光变得更深了,漆黑得透不出一丝温度。
语言成为无声的武器,而他们依然完成了一次交锋。
顾墨镕却意犹未尽。
林憬的唇角勾起,露出了坏孩子的表情:“学长,我的信息素好闻吗?”
顾墨镕露出“被你发现了”的表情,笑容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是啊。今天,夜瞬星进隔离室了,他的易感期忽然提前,来势汹汹。”
“哦,那他需要安抚信息素。”林憬心想夜瞬星的易感期提前,搞不好是因为被周凛霜的信息素风暴刺激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诱导了他呢?”顾墨镕又问。
“反正跟我无关。”林憬朝他露出大大的塑料笑脸。
“你笑得好假。”顾墨镕的手抬起来,作势要掐林憬的脸颊。
但是林憬却偏过头躲开了。
“Alpha对alpha实施不了诱导。这可是ABO生物学的基础知识。”林憬笑得更灿烂了,也更有疏离感。
顾墨镕并不生气,把手收了回来,揣在口袋里,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我感觉,我们对视过无数次了。”
“这就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一样缺乏新意。”
顾墨镕的眼睛蓦然抬起,那一瞬间的牵引力成倍递增,林憬的心脏一阵下沉,他只听见顾墨镕开口道:“当我和周凛霜对位的时候,我仿佛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你。”
林憬神经绷起,顾墨镕发现了?
“要找燎云的话,前面的升降梯上升到十九层,出了升降梯之后右手直走就是他的寝室。”
顾墨镕直起了背,恢复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了。”
林憬刚要转身,就听见顾墨镕说了一声“抱歉,我好像冒犯你了”。
“嗯,是啊。如果我的后颈有腺体,只有我喜欢的人才允许闻。”
林憬转身进了升降梯,当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用力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忽然佩服起了周凛霜,第一次和顾墨镕对位,就那么淡定自若。
好像天生强大。
也让林憬跟着他强大起来了。
林憬找到了盛燎云,没想到对方一直在寝室里的光脑上查各种分化案例。
盛燎云并不是每个人口中的学霸,他只是比其他人更努力更认真而已。
“等等,你说你要去分化中心,然后却跑来找我了?”
盛燎云的粮食储备很丰富,打开柜子就是饮料,他拿了一瓶给林憬。
“嗯,是啊。”林憬连吸汽水的心情都没有了,“你能不能把我瞬移过去?”
盛燎云一边皱眉一边在林憬的脑门上拍了一下,“瞬移不是这么用的!而且这里和分化中心明明两个方向,你能找到我这里来,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我跟着全息地图找来的。”林憬一副“我没错,都是全息地图出错”的嘴脸,“快点吧盛哥,我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盛燎云一把捂住脸,认命地说:“走吧,我带你去分化中心。”
有人带路果然少走很多弯路。
林憬抵达分化中心之后,就被带进了一间白色的采血房间,小白鼠即视感再度上头。
工作人员告诉他,采血是因为他的腺体还没有发育好,无法自主大量产生信息素,所以只能从血液中提纯。但血液中的信息素浓度很弱,所以采集的血量也会比较多。
医疗机采血,几乎没有痛感,采集过程中,林憬还补充了好几次高浓度的营养液帮助身体快速生成血液。
林憬问工作人员:“为什么要提纯我的信息素啊?和周凛霜的分化有关吗?”
“一方面是研究你的信息素,能预防你在分化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二来,因为周凛霜同学对你的信息素并不反感,所以分化室打算试着模拟出和你味道相似的omega信息素。”
“哦,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林憬的心中有一种微妙的不爽。
为什么要模拟出omega信息素?而不是直接用他的信息素呢?
如果他的信息素能安抚到周凛霜,无论抽多少血他都乐意。
……难道说这世上某个omega的信息素和他相似,周凛霜就会被吸引?
他会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不计任何代价去维护那个omega?
“采血结束。”工作人员提醒道。
林憬在那一刻回过神来,他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脑子。
你在想什么啊,林憬!
周凛霜的分化成功与否都很难说,你却在计较到底是自己的信息素还是模拟信息素能够安抚到他?
周凛霜对自己的alpha信息素那么依赖,是因为这个信息素属于自己啊,但凡这个味道属于另一个alpha,周凛霜搞不好都会抓狂。
所以,特别的是这个信息素属于谁,从来都不是信息素本身。
想到这里,林憬的心情敞亮了许多,甚至觉得自己挺好笑的,竟然在幻想中嫉妒起一个不存在的omega了。
走出门的时候,林憬看到盛燎云还在等他。
“盛哥,你也被抽血了吗?”林憬问。
“没有啊。”
“看来和你相比,周凛霜更依赖我。”
盛燎云日常四十五度无奈,“也因此,我没有被他标记的风险。”
真的左右为难,他的alpha朋友喜欢着他另一个alpha朋友,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拼命地暗示啊,标记风险懂不懂?
“不知道周凛霜现在怎么样了。”林憬皱着眉头,他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见到周凛霜。
沈沁流说的那个问题到底答案是什么?
为什么沈沁流说要等自己想清楚了,再去找他?
“喂,盛哥……如果说分化能力是成对的,你觉得和周凛霜的能力对位的是什么?”
“凛霜……他的能力是‘分解’吧?如果对位的话,‘复原’?”
“那假设,我是说说假设,周凛霜可以分解的不仅仅是具有实体的物质,还包括信息素呢?”
“啊?”盛燎云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如果被分解的是信息素,那么让信息素连接‘还原’?”
林憬摇了摇头:“不是的,肯定不是‘还原’。如果‘还原’了,那么‘分解’还有什么意义?或者我换一种说法,不是彼此对抗的能力,而是互补的能力?”
“感觉这个要代入实战,然后再想象,分解之后的下一步是什么。”
林憬点了点头,觉得盛燎云说的有道理。
“对了,周凛霜的分化的时候,教官紧急疏散了所有人。你跟夜瞬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夜瞬星还提前易感期进隔离室了。所以我想问,周凛霜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你闻不到真的很幸运。那是一种很刺激、很有神经碾压感的味道,仿佛被逼入绝境,万物被摧毁,血液被驱使着往心脏里冲,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刺痛的味道。听教官说,那是拜恩星球毁灭后,陨石冲入其他星球大气层的味道。”
林憬又一次想起了在周凛霜精神世界里看到的场景。
一颗恒星的毁灭。
“盛哥,拜恩星为什么会爆掉?”
“因为星核被S级虫母吸干了啊。没有了凝聚力,整个星球就散掉了。多余的没有被虫母吸走的能量快速离散,形成爆炸。”
林憬“唔”了一声,“盛哥果然百科全书。”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盛哥,我记得周凛霜分化之前,好像试图吸走许多人的源质能量?”
“那是因为他误会顾墨镕暗算你,以为你被糖噎着是因为夜瞬星的能力作祟,所以他急于打倒顾墨镕甚至想一鼓作气分解他。可是没有足够的源质能量,怎么施展他的能力呢?所以他才会……”
盛燎云的分析和教官们猜想的一样,可林憬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是的,盛哥。他一开始吸收能量的目标确实是顾墨镕,吸收敌人来武装自己这符合逻辑。但是后来他意识不清了,开始无差别地吸收质源……是因为他进入分化了,而分化需要大量的能量,他的内源下意识为他摄取一切可以摄取的能量,这是身体的自救。就像寒冬之前,一些动物会为了耐寒而储存脂肪。”
“而内源知道这个身体要分化了,所以储存源质能量?”盛燎云顺着林憬的思路得出结论。
“对!”
“为什么?我也经历了分化,并没有去摄取别人的能量啊。”
“因为你的能力是‘瞬移’而不是‘分解’。”林憬在盛燎云的胸口上敲了一下,“就好比一颗星球,如果没有强大的星核,离散的能量逃逸时足以让星球爆炸!”
此时的周凛霜蜷缩在被子里,抱着林憬的衣服,身体不断颤抖起伏,那种强烈而濒临极致的疯狂渴望,几乎透过隔离室的墙壁,穿透出来。
而他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在接近临界。
被子和衣物中属于林憬的味道越来越淡,而周凛霜也逐渐从□□中解脱,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分化的痛苦。
谢恩南感叹道:“年轻人果然精力充沛,光靠衣服上的味道就能坚持这么久……”
“问题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体征已经濒临极限了。”
其他的教官神情凝重。
他们经历过无数次与虫族的厮杀,只有这一次,毫无硝烟的战争让他们有了败北的恐慌。
怎样才能保住这个孩子?不光是因为他的能力稀少,更多是因为……他是周引颂在这个世界上生命的延续。
就在这个时候,谢恩南接到了盛燎云的通信,他打开了公放,当那句关于星球爆炸的比喻说出来的时候,其他的教官都表示怀疑,分化实验室都没能得出的结论,他们多少觉得盛燎云有些异想天开。
一直沉默的沈沁流忽然开口问:“这是你的想法吗?”
盛燎云只顿了一下,便开口道:“不,这是林憬的想法。”
虽然沈沁流从没有开口夸赞过林憬,但他见过太多次荒星上林憬的突发奇想和不止一次的力挽狂澜,直觉让他相信林憬。
“好,我们试一试。”
通信结束,其他教官不敢苟同。
“什么叫做试一试?你打算怎么试?”谢恩南担忧地问。
“明面上的意思。我刚从‘镇渊’回来,大量从虫族那里摄取的源质能量还没有释放,如果这都不能‘喂饱’周凛霜,那这孩子的胃口可真够大。”
沈沁流一边说,一边脱掉了外套,解开了衬衫的袖口,将它们折叠到了手肘的位置。
“你还敢喂源质能量给他?他的内源本来就要崩溃,你这么做会雪上加霜的。”其中一位教官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红色的警报声响起,显示周凛霜的心率过速,全身剧烈的颤抖,包裹着他的被子正在被分解。
沈沁流的手掌覆盖在隔离墙上,冷然看着反对他的人:“到了这一步,没有向前走的勇气,那就只能原地灭亡。”
谢恩南一咬牙,拦住了其他人,“好吧,那就试一试。”
“责任我担。”沈沁流转身而去。
“不,责任我们一起担。”
沈沁流以强大的、压倒性的信息素构建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整个隔离室封闭起来,然后才打开隔离室的门走进去。
门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恶劣许多,房间里充满了各种物质被分解后的粒子,温度可以用炙热来形容,当他进来的时候,温差立刻形成了粒子对流,那些细小的尘埃高速路过他的身体,竟然冷不丁在他的脸颊上留下浅浅的切痕。
沈沁流单膝来到周凛霜的面前,对方的双眼完全失去了焦距,呼吸中透着痛苦产生的震动,手指因为用力已经嵌入掌心里,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周凛霜的皮肤仿佛有一层又一层的粒子正离开他的身体。
他即将分崩离析。
沈沁流强大的内源形成坚不可摧的生物壁垒,周凛霜无坚不摧的力量在他这里碰了壁,他强硬地拽过周凛霜后脑的发丝,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不会这么没种吧?”
两人对视的瞬间,沈沁流的源质能量化作实体,无数苍劲有力的线条延伸而出,沿着视线突围,涌入了周凛霜的眼中,在他的身体内势如破竹地穿行,冲进了他摇摇欲坠的内源。
这股力量以极快的速度修复他的内源,一层一层地加固,而离散的源质能量逐渐集中起来,所有外溢的能量排山倒海般倒退,汹涌地被收回。
沈沁流的源质能量越给越多,从最初的涓涓细流到奔腾狂涌,周凛霜的内源贪婪地摄取。
哽咽在喉间的呼吸正逐渐恢复自由,周凛霜的心跳一点一点地放缓,房间里的风暴与尘埃逐渐安静回落。
“天啊,真的有用!这小子稳定了!”谢恩南欣喜若狂地看向其他教官。
“这办法还只有沈沁流能用。还好他回来了!”叶照影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段亲的后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看来这一把赌对了。”
但是周凛霜对源质能量的渴求仿佛没有尽头,他的摄取能力越来越强,而沈沁流的能量已然耗尽,再给下去,就是内源分解了。
他强行暂停了能量的供给,“你是饕餮吗?不知节制。”
沈沁流扔下了周凛霜,离开了分化隔离室。
“怎么样?你给了他多少能量?”谢恩南围上来问。
“几乎全部。这些能量足够让他暂时平稳,但你们知道,分化相当于一次全身细胞的重新更迭。他对能量的需求太过巨大,我需要去一趟联盟,找几个旧友,‘借’一点能量。”
沈沁流的话,让剩下的人愣在那里。
要知道沈沁流是可以进入凝聚态的alpha,他的内源储备,就是这些教官加在一起都拍马不及。
这都不能满足周凛霜,意味着只要分化完成,周凛霜将会是下一个进入凝聚态的alpha。
“看好他,有任何事情通知我。”沈沁流顿了顿,又对谢恩南说,“如果林憬又有什么想法,也要告诉我。”
“你才是那小子的爸爸,你真该好好反省儿子为什么跟你不亲。”谢恩南凉嗖嗖地说。
沈沁流的表情有点微妙:“监护人并不等于爸爸。”
第二天下午,一年级的最后一堂,是机械物理学,
用所有人类都能听懂的话来描述它,那就是教他们各种外骨骼以及实战中会用到的机器的基本设计、维修和改进。
周凛霜和盛燎云对外骨骼的维修改造能力一直被林憬羡慕,这也是林憬喜欢的课程,但今天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周凛霜的消息,他惴惴不安,干什么都静不下心来。
所有人都在全息系统里组装外骨骼了,只有林憬的系统显示,他把外骨骼的面罩装反了不说,还把腿装到了胳膊的位置,这在教授看来,是毫无疑问地挑衅。
邓教授忍无可忍,点了林憬的名字。
“你知道这里应该选什么吗?”
全息屏幕里外骨骼的肩膀处出现一块红色标记,意思是组装出错。
屏幕一共享,惊起笑声一片。
林憬脑子难以思考,他叹了口气,敲了敲被自己忽略许久的系统:[这题选啥?]
系统非常干脆地给出了答案:[选B]
林憬眯着眼睛看了看:[里面有字母选项吗?]
不愧是系统,坑人不偿命。
系统:[我是个正经系统,不是作弊系统。]
林憬叹了一口气,再看了一眼那张全息图,用了最简单直白地话去回答:“肩膀下面连接胳膊。”
邓教授知道周凛霜分化的事情,他理解林憬对朋友的担心,“还好你知道肩膀下面连的是胳膊,不然就该去做一下智商测试了。”
因为这段小差,林憬被邓教授留下来,负责擦拭和维养所有的外骨骼,美其名曰让他分辨胳膊和腿的区别。
“林憬,你很聪明,你的学习能力和思辨能力超过我的想象。但也有很多能力,也很重要,是身为教授的我们无法教给你的,只能你自己去掌握。”邓教授开口道。
“什么能力?”林憬心想邓教授大概是要老生常谈什么“专注”、“一心一意”之类。
但是邓教授说的却是“平常心”。
林憬抬起眼来看向他,邓教授笑了笑继续道:“周凛霜并不是第一个在实战中分化的,还有人的分化过程比他更加凶险,没有分化隔离室,没有什么安抚信息素匹配,而是在A级虫族的巢穴里。”
“什么?那个学员是谁?他的分化级别也像周凛霜那样有三个A吗?”林憬的兴趣立刻被挑起。
他惊讶又充满好奇的样子让邓教授忍不住笑了。
“那是你们的前辈,是我教过的最有天分的学生,最初他的分化级别也是三个A。”邓教授抬起头,露出无比怀念的表情。
林憬立刻给邓教授的茶水杯里续上热水,这个讨巧的模样,让邓教授的笑容更加明显。
“许多有天分的人难免恃才傲物,他们想的比别人快,解决问题的方法比我们这些教授还要高级,也因此他们不屑于我们这些教给普通人的知识。但是周引颂不同。”
那个名字让林憬心头一颤,周引颂……那个可以瓦解虫母信息素网络的传奇,他竟然曾经是邓教授的学生?
“他的天才在于想到和做到之间的区别。从一想到十其实很容易,但是他可以从一做到一百。比如救生舱,普通学员做到了解构造即可,但是他做到的更多——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救生舱掉进虫母巢穴之后坚持更长时间呢?”邓教授说。
林憬听得很仔细,这些是在公开资料里得不到的信息。
“当他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开始了构造新的救生舱,每天设计一点,每天想一点,从来不会间断。这对于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直到那一年的新历纪念日,他和几个学员跟着科研队远征,他和星舰上的机械师交谈得很愉快,甚至按照他的想法,改造了一个救生舱。那个时候还没有镇渊要塞,而是星舰巡航,经常会有虫群绕过巡航进入人类的星系。而周引颂乘坐的星舰正好遇上了虫母的袭击。”
邓教授的声音很平静,大概是因为当周引颂告诉她这一切的经历时,也是这样平静从容。
“当时他们几个学员配合星舰的守备队一起对抗虫群,普通科研人员先一步撤离,等到周引颂撤离的时候,他选择了自己改造的那艘。在虫群的袭击之下,他的救生舱掉进了虫巢里,与此同时,他进入了分化。”
“后来呢?救生舱是抵挡不了A级虫母的……而且他的能力和分解有关,爆发的时候,是足以将救生舱都分解的!他对救生舱做了什么改造?”
如果这个改造成功了,早就应用于现在的救生舱了,那么周凛霜和盛燎云降落荒星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狼狈了。
“这个改造只对他有用。”邓教授看着茶杯冒出的热气出神了片刻,“是某种频率的次声波。它会吸引虫群的注意,它们喜欢这种次声波,就像人类喜欢音乐。只要救生舱的次声波不停,虫群就会一直围绕在他的周围。”
林憬明白了,“是不是就像电影院里,只要电影一直在放,观众就会一直坐着。可电影一旦放映结束,就意味着散场。散场之后,就是毁灭性的虫巢?”
“是的。”
“他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个救生舱?”林憬不明白了,难道他的救生原理就是牺牲自己把虫群引走吗?
“在我看来,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真的想不明白吗?”邓教授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林憬皱起了眉头,他想到周引颂的能力,想在现在周凛霜的分化困境,“难道周引颂是故意的?他预料到了自己分化将近,预料到了科研远征是最有可能遭遇到虫族的旅行,他是故意让自己身陷虫群的——因为他需要在首都星得不到的能量!虫群都是他的养分!而且远离首都星是他担心自己一旦分化失败,很可能会失控伤害到无辜的人?”
邓教授笑了,“你看,你们的思维是一模一样的。”
“后来呢?在他分化过程中,吸收了多少虫族?”林憬问。
这可以作为周凛霜需要能量的重要参考。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一分化完毕就进入了凝聚态,而大半个德尔拉星系再没有A级以上的虫群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