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人类在宇宙中铸造的防护网, 取名“镇渊”,就是要镇守住人类与虫族的界限。
还好他在荒星等到了周凛霜和盛燎云,不然就凭他自己, 能不能造出这艘飞船先放一边, 以他星际流民的身份,根本无法通过要塞, 更不用说飞船能量不足随时可能成为漂浮的宇宙垃圾,而盛燎云就会想到接驳废弃的空间站和镇渊要塞取得联系。
他们的能量核在经历了三次曲速飞跃之后,几乎快要耗尽了。
盛燎云和周凛霜并不紧张,而是有条不紊地锁定417号空间站。
确定它还存在,并且还有少量能源供给的时候,盛燎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要是这个空间站被清理了, 我还真不知道该对接哪里。”
接下来,就是考验飞行技术的时刻。
林憬回到了后面的位置,和贺普并肩坐在一起。
所有的操作都很微妙,一点点角度的错误都会让他们错过接驳口。
这种精细感,让林憬回忆起周凛霜调整微精电路的场景。
他们的飞行速度变得极为缓慢,偶尔能看见一些漂浮着的宇宙垃圾, 像是飞船的残骸。
417号空间站并没有发出任何的亮光, 就像晦暗的宇宙楼阁们, 只有缓慢转动的太阳能吸收板让他们相信,此刻的空间站处于节能状态。
林憬的心脏却很紧张,就像一台高强度的手术终于到了考验血管是否通畅的关键时刻。
他们越来越接近, 而空间站的接驳口正在缓慢地旋转, 得等它转动到角度合适的时候,嵌上去。
林憬的口水哽在喉咙里,盛燎云的手掌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他们越来越近……
“怦——”地一声, 他们的舰体轻微颤动,接着是机械旋钮的声音传来。
接驳成功。
盛燎云抬起手,想和旁边的周凛霜击掌。
无奈周凛霜情绪平和,没有太多喜悦:“这不是理所当然。”
意思是盛燎云的太空驾驶学分又不是白修的。
林憬叹了口气,解开了安全带,漂了过去,和盛燎云击掌,这才让盛燎云没有那么尴尬。
他们来到了飞船和空间站的接驳通道,这时候的空间站已经没有氧气了,必须由飞船制氧,然后输送进来。
三人穿着外骨骼在狭窄的接驳通道间行走,一转身胳膊肘就能撞到墙壁发出嗡嗡声,虽然有些笨重,但这样能保证安全。
盛燎云检查电源,发现空间站的电量已经处于低位,如果要保证信号发送,其他功能就都不能使用。
找到了通信频道,盛燎云赶紧发送信号,内容包括自己所处的位置,自己的名字以及ID编号用以确认身份,请求救援。
但是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
“这怎么回事?它的通信坏掉了?还是……盛哥你不是那么重要?”林憬问。
他们在这么不尴不尬的地方,没有足够的能量继续前进,身后是浩瀚宇宙没有归属。
能量、氧气、食物都会被耗尽。
林憬看向空间站的舷窗,无边宇宙即将吞没他们。
“还有一种可能,之前与它对接的堡垒已经毁掉了。所以这里储存的频道,已经不存在了。”
周凛霜的声音仍旧没有起伏,却将他们推入绝望深渊。
盛燎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内疚感涌上心头,“是我……这个空间站是我选的。是我忽略了……这个空间站被弃用很可能就是对接的堡垒全部都毁掉了……”
一时之间相顾无言,沉默是一种折磨人神经的利器。
意外,是林憬独自在荒星生存,也是他手术生涯的常态。
“好了,盛哥。看看这些堡垒,一眼看过去比星星还多,意味着频道也有很多。我在想,如果所有频道的可能性是分母,分子也不小啊。”林憬看着舷窗,“有没有什么办法缩小频道的范围,然后在这个范围内去试,说不定会试出一个来。就像宇宙那么大,荒星那么多,不偏不倚你就降落在我的那一颗。”
林憬拍了拍盛燎云的肩膀。
被他们之中最没有分化迹象的林憬安慰,盛燎云破涕而笑。
“频道确实有一定的规律,我们可以试着排除‘风盾’和‘叛逆者’的频道,剩下的其他要塞都比较远,不在考虑范围内。”周凛霜在光脑上操作了起来,“把所有有可能性的频道都试一遍,需要十二天。”
“十二天,我们的食物和水还有氧气……只能大概坚持三到四天吧?”
物资清单是林憬准备的,他很清楚他们的库存。
“我来查看一下,太好了,这个空间站里有两个医疗舱!医疗舱是独立电源,而且电量充沛。我们可以轮流躺进去,进入休眠模式,这样就不需要消耗食物和氧气。”盛燎云高兴地说。
这样一来,他们可以轮流休眠,剩下的一个人和机器人贺普一起等待通信结果。
一旦接到信号,就和相应的堡垒沟通,请求救援。
“看吧,盛哥,没到最后一刻别放弃。一关一关的,就过去了。”林憬笑着说。
盛燎云顿了顿,忽然用力摁了一下林憬的脑袋,“没分化的小屁孩你装什么大人!”
“也不知道哪个优质alpha刚才都快哭出来啦。”
他们商量了一通之后,决定第一个轮班的是林憬,轮班时间为六个小时,根据盛燎云的估计,在这六个小时里通讯频道接通的可能性并不大。
第二个轮班的是盛燎云,第三个则是周凛霜,他们俩各轮值十二个小时。
休眠复苏需要十五分钟,所以林憬轮值的时候如果踩到狗屎运,发现频道接通了,就要第一时间唤醒盛燎云和周凛霜。
盛燎云非常谨慎地把通信还有医疗舱的使用教了林憬,同时也教给了贺普,并且嘱咐他们有任何意外情况就立刻唤醒他们。
“明白,记住了。相信我。”林憬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通信功能其实他在荒星基地里就使用过很多次了,只是收到条件限制从没有发信成功过,但不代表林憬不会。
至于医疗舱的使用,连复杂手术都能驾驭的林憬,自然把医疗舱的功能也理解得透透的了。
盛燎云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林憬确认,直到林憬不耐烦,反而是周凛霜一把将盛燎云怼进了医疗舱里,直接启动休眠功能。
周凛霜坐进了旁边的医疗舱里,舱内喷出气体,系统正在倒计时,在三十秒后周凛霜将完全休眠。
“我想看到你。”周凛霜说。
“哦。”
林憬爬到了医疗舱的上方,盘腿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着周凛霜。
“如果食物和水不够了,我是你的储备粮。”周凛霜淡声道。
没有谁能预料到信号什么时候接通,也许就在十分钟后,也许十天,甚至一个月。
当一切资源都耗尽,周凛霜愿意成为林憬的生存资源。
林憬顿了一下,认真地看向周凛霜的眼睛,想要找出玩笑或者调侃的意味。
但是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和空间站外深不可测的宇宙融为一体。
林憬不明白,周凛霜明明对任何人都没有期待,为什么又会那么理所当然地交付自己。
另一边昏昏沉沉的盛燎云心里咯噔一下,一副拼了命也要挣扎出来的样子,“你为什么要教他这些……他要是不唤醒我们……”
林憬掠起一抹坏笑,单手撑着医疗舱,凑近了看着周凛霜。
这家伙意识都涣散开了,眼睛却还那么深。
“好,我会吃掉你。”林憬睁大了自己眼睛,摆出邪恶的样子。
周凛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眼前的少年和万物融为一体。
他在安静中想象着少年的心跳,整个宇宙与自己共鸣。
林憬深吸一口气,从医疗舱的顶部爬了下来,这六个小时将会非常无聊,他只能守着那台通信装备,而贺普在他的身边放着断断续续的经典老歌。
他好像从一颗荒星,到了另一颗更小的荒星。
没过多久,林憬就撑着下巴打起了瞌睡,在脑袋快要砸在桌面上的时候,他猛地惊醒,再看一眼时间,只过去了两个小时。
还好只安排他轮值六小时,他有点怀疑如果是另外两个人会怎样消耗这无聊的十二小时。
盛燎云,这位好学生一定会各种计算、各种思考,想办法缩小通信频道的范围。
至于周凛霜,他大概会靠着椅背,抬眼看着宇宙深处吧。
林憬度日如年,数着时间,他本来不抱希望在自己轮值期间能和“镇渊”联系上,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通信器里发出滋滋声,紧接着是冰冷平缓,像是机械般的男人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镇渊’ZC1665号堡垒,请求保持通信。”
林憬整个人惊了起来,立刻冲过去查询通信频道,并且固定频道。
“你好!请问可以听到吗?请问可以听到吗?这里是417号空间站!”
那个冰冷的声音虽然有点断断续续,但可以明显分辨内容。
“请通信者通报身份。”
林憬深吸一口气,赶紧拿过盛燎云留下的笔记,照着上面的话念了一遍,里面有盛燎云和周凛霜的ID,顺带解除周凛霜和盛燎云的休眠。
“请保持通信频道,注意环境警戒,我方救援团队预计将在十五分钟后抵达。”
“谢……谢谢!”
林憬按耐不住差一点原地打转,紧接着他又怀疑这是幻觉,用力在自己的脸颊上掐了一下。
很疼,是真的!这是真的!
他们即将获救了。
只需要再等待十五分钟!
你们俩快醒啊!林憬觉得自己简直锦鲤附身,不偏不倚又是在他第一个轮值的时候,救援就来啦!
与此同时,ZC1665号堡垒里,一位面容冷峻的alpha正在穿戴外骨骼,他侧肩上的量子缠绕和星星标志表明他是一位中校。
还有两位尉官正在确定飞行器的参数,通信官赵晓元正在密切注意着来自空间站的信号。
“没想到欧阳少校的预测是对的。他们果然选择和废弃的空间站接驳。”
“沈中校,让我们去带他们回来吧!”
“是啊,你如果不留在堡垒里坐镇,欧阳中校回来恐怕会发火。”
沈沁流的目光瞥来,高阶alpha不需要流露信息素,光是气场就让两位部下感到强大的压力。
“我答应过叠云会带他们回来,我就要亲自做到。”沈沁流瞥向他们几个,“你们在这里严加戒备。”
沈沁流进入飞行器里,两位部下准备放下左右闸门。
“时刻关注那个空间站周围的情况。”沈沁流说完,飞行器从堡垒的闸口高速滑了出去,以肉眼无法追随的速度,冲入宇宙。
“真期待啊,想跟那个孩子学手术。”
“那你得排队。”
“就是不想排队,所以才想跟着中校去救他嘛,让他欠我们一个人情。”
“想跟着中校去救他们的人也得排队。”赵晓元扬了扬下巴。
他们这才看到十几个休假的同僚竟然穿着外骨骼在通道外待命,可惜沈沁流抛下他们所有人走了。
“太阴险了……”一个尉官小声嘀咕。
“谁太阴险?怎么个阴险法?”另一个尉官问。
“中校自己单枪匹马去救人,整得跟英雄似得,肯定会把小可爱唬得一愣一愣的。”
“唉,不就是为了讨好欧阳少校吗?”
通信官赵晓元咳嗽了一声。
“不是,晓元,你会把我们的话说给中校听吗?”
两个尉官可怜巴巴地看向赵晓元。
“不会。”赵晓元低下头,“因为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