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时
碧溪县早市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连绵不绝的吆喝声。
早早出来上工的人嗅着空气里的香气, 忍不住胃口大开。
有钱的自然是掏出铜板,吃一顿美味的早餐。
没钱的就快快掏出家里做的干粮,塞进嘴里咀嚼。
一边吃一边陶醉地摄取空气里的香味,
仿佛他们吃的不是粗糙难以下咽的饼子, 而是美味的酱汁肉包,亦或是顺滑劲道的面条。
着急上工的人大多行色匆匆,牵着孩子悠闲漫步的青年, 反倒成了人群中的异端。
一大一小皆是满目新奇,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围的店铺。
两个外地人。
碧溪县的本地人们轻而易举地做下定论。
“我要吃包子。”
小七扯住宿主的衣服,眼下的黑色被白皙的皮肤衬得异常显眼。
双眼迷离半睁不睁,细软的头发软软地搭在胖乎乎的脸上,挡住旁人的视线。
看起来就像被人虐待了一样。
某位宿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好, 我现在就去买, 想吃几个?”
“想吃两个。”
小姑娘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又软乎乎地趴在谢竹肩膀上浅眠。
白里透红的脸蛋像剥了壳的荔枝, 脸上的肉肉被挤得变形,呈现出颇有弹性的水波纹。
模样甚是可爱。
看得人更是手痒痒。
左右路过的行人不禁转头用视线追随他们的脚步。
看小七是喜爱,看谢竹却满是羡慕和疑惑。
模样普普通通,怎么就能生出这般玉雪可爱的女儿。
真不知他的妻子该是何种风姿。
不过细细看去,青年虽其貌不扬, 周身的气度却远超常人。
一身月牙色长衫, 暗藏金丝暗纹。腰间系着一根波光锦带, 挂着一枚温润细腻的羊脂白玉。
清姿风雅,难掩贵气。
定是世家大族里出来的公子。
路上行人皆有意与其避开,以免不小心冲撞贵人。
早市上的包子铺有好几个。
谢竹不知小七想吃哪家的包子,奈何怀里的小姑娘已经呼呼大睡,发出小猪般的鼾声。
——明明是自己吵着闹着要逛早市
但想起昨夜小七的辛劳, 谢竹知是自己理亏。
说来说去怪他压榨“童工”。
他换了个姿势把小七抱在怀里,好让她睡得更加舒服安稳。
凭着自己的感知,谢竹走到队伍最长也是味道最香的一家包子店前。
瞧见他来,排队的人纷纷错开身隔出一段距离。
店家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谢竹。
“客人,你要吃点什么?”
“馒头和野菜馅一文一个,五文六个;焦酸馅两文一个,5文三个;酱汁肉馅三文一个,十文四个……”
店家快速念完价格,拿起一张洗净后的荷叶。
只要客人回话,立刻就能打包好。
谢竹是典型的理科生,对古代的了解大部分都来自初高中时上过的历史课。
他好奇地看向店家手里的东西,竟是用荷叶来装包子。
别有一番趣味。
他回道:“不要馒头,其他一样来一个。”
忙中有序的店家惊讶地抬起头,再次问道:“公子,您确定是一样来一个?”
他们家的包子有六种馅,一样一个,也得花不少文。
“没错。”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好嘞。”
店家没再多问,女人麻溜地打包好,用了三张荷叶。
“一共十二文。”
谢竹一手递出铜板,一手接过包子。
他的动作很稳,肩上的小人没有一点察觉,睡得香甜。
许是做了一个美梦。
天光乍亮。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街上卖早点的店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谢竹走过时隐约听见有人在谈论打虎英雄。
他脚步一顿,默默放缓了脚步。
只见左边的小面摊上,一个半大小子正围着店家的女儿,滔滔不绝地说着昨日见闻。
“听说那位打虎英雄青面獠牙,恶虎见了眼睛直往下滴血。”
女孩惊呼:“小南哥,真的这么吓人?”
男孩打包票:“那可不。”
“还有人说他长了三个脑袋六只手,轻轻松松就能扛起老虎的尸体。”
“天哪!”
女孩捂着嘴,瞪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期待地看向男孩。
那半大小子微偏过露出羞红的耳根,见有客人到来,又连忙去擦桌子招待客人。
他忙活,女孩手里的动作亦没停,不一会就将脏了的碗刷得干干净净。
女孩的父亲,面摊的店家发现男孩主动帮忙,脸上的表情倒是好了不少。
唯有路过的青年冷哼一声。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在小破孩嘴里竟然成了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肌肉大汉。
过分!
强烈谴责!
可惜男孩满眼都是心上人,给客人端上面条后,继续滔滔不绝。
根本没在意旁人的视线。
郎有情妾有意,许是过不了几年就能成就一对好姻缘。
谢竹心里一酸。
想起那个不告而别的可恶家伙,脸上浮现出一层委屈。
然后看那半大小子更加不顺眼。
哪有靠踩别人去哄自己心上人的。
谢竹承认他就是个小气鬼。
他走上前轻咳一声,搭话道:“小孩,你见过那位打虎英雄?”
男孩最讨厌被人叫小孩。
他已经有十五岁,是个大人了!
但转头看见是位气度不凡的公子,男孩憋住了不满:“这位公子,我不曾见过。”
谢竹笑:“你不曾见过,我却见过。”
“打虎英雄风度翩翩,是位俊俏的公子。”
“一个人怎么会长得青面獠牙,还有三头六臂,你勿要妄言。”
男孩涨红了脸。
“我,我……”
憋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女孩见状急走上前道:“这位公子,您别生气。”
“他是为了逗小女子开心,才将不知从哪听来的谣言当做笑话说与我听。”
“小女子在这向您赔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
女孩气质温婉,带着吴侬软语。
要是一般人,此刻就不会计较了。
毕竟只是个半大小子。
但谢竹心里正不高兴着,哪肯轻易罢休。
他摇头:“姑娘非说话之人,何须道歉?”
谢竹看向已羞愧难当的男孩,等待他的回答。
若是这破小子敢躲在姑娘身后当缩头乌龟,他怎么都得坏了这桩姻缘。
因为他配不上。
另一边,姑娘的父亲也停下了揉面的动作,审视着他。
所幸男孩没让姑娘失望。
他上前一步将女孩护在后面,羞愧道:“公子,对不起。”
“是我听信谣言,妄加猜测,说英雄的坏话。”
“此事和芸豆没有任何关系,是我一人所为。”
他说得诚恳,并非因势而被迫道歉,亦无不满。
谢竹穿着简单却不朴素,且从他腰上系的那块羊脂玉佩便足以见得他家世不凡。
在阶级森严的古代,得罪了大人物,无异于灭顶之灾。
男孩的声音都在颤抖,但他仍是一力承担下来,没有推卸责任。
就在此时,小面摊的老板突然冲上来拎住男孩的衣裳,不待众人反应,哐哐地打了他几掌。
谢竹看得分明。
店家力气不小,但全打在手臂和大腿肉多的地方,顶多疼个几天,药都不用涂。
他好笑劝道:“店家,别打了。”
谢竹说后,店家又响亮地拍了几掌才停手。
他朝谢竹赔笑:“公子,真是对不住,这小兔崽子脑子不灵光,就会胡言乱语,还请您见谅。”
“无事”谢竹摆摆手,他仔细看着小孩的脸道:“我观你面相不错,略有财运,但须知祸从口出。”
说完他便施施然离开,留下原地凌乱的三人。
“我有财运?”
男孩念念有词。
“啪”
店家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祸从口出听见没!”
要不是他们两家是多年的老邻曲,他才不会站出来替他解围。
男孩嘶了一声:“听见了,阿叔我听见了。”
女孩捂嘴轻笑。
……
经历过刚才的事,谢竹没了逛街的兴致。
他随意寻了个茶馆坐下,茶博士立马热情地迎上前。
“客人,你要喝什么茶?”
谢竹看了眼菜单:“碧螺春。”
“好嘞,您稍等。”
碧螺春自然不是御用贡品的碧螺春,只是打着名头的普通绿茶。
说出来图个好听。
没过多久,茶博士就送来盛满茶水的茶壶。
睡梦里的小七被咕咕叫的肚子唤醒,谢竹让她坐在椅子上,用湿巾先擦脸,精神一下。
“来吃包子。”
谢竹打开荷叶,包子还冒着热气。
他低下头温柔地问:“有野菜馅,酱肉馅,焦酸馅……想吃哪种?”
馋鬼小七深得宿主的精髓。
“可以每一样都给我一些吗?”
不愧是绑定他的系统,谢竹哂笑。
“当然可以。”
谢竹伸出邪恶之手戳了戳小七肥嘟嘟的脸。
包子约有成人巴掌大,皮厚,馅也厚。
他以灵力为刀,把每个包子都切下来一块,放在小七的专属碗碟上。
为什么不多买一份?
自是没必要。
有钱不是浪费的理由。
谢竹也没忘记当初小姑娘吃撑后难受的模样。
六个大包子,两个人分着吃刚刚好。
谢竹估计得一点不差。
小七吃完碟里六份包子馅,吃了七分饱,满足得像只猫儿一样伸个了大懒腰。
她本就生得可爱,又乖乖巧巧坐着听说书先生讲故事,更是招人喜欢。
店里的茶客们不知偷偷转头看了多少次。
连白发苍苍的说书老先生都刻意把话往简单了说。
店里有茶点。
想着小姑娘馋嘴,谢竹又让茶博士送来几份茶点。
就着茶水,一口点心,一口茶,一边听故事。
好不乐哉!
茶博士端着做好的点心上来,又看了小七几眼,憋不住提醒道:“公子,你可要看好孩子。”
谢竹从思绪里出来。
他疑惑抬眸,见茶博士又道:“最近隔壁清川县丢了好几个孩子,我们县也丢了两个,都是玉雪可爱的孩子。”
谢竹皱眉:“找到了吗?”
茶博士长叹气:“难啊。”
谢竹拿出一串铜板递给他:“多谢提醒。”
茶博士欢喜地拿着赏钱离开。
谢竹的思绪渐渐飘远。
小七忙着听说书人讲故事,没听清茶博士的话。
等说书人喝口茶休息时,她转头突然问:“宿主,我们要在这个位面开店吗?”
“开店?”
“会开店,但要换一种方法。”
士农工商,商户属于最末流。没有靠山哪怕做大做强,也只会被当成肥肉,人人都想咬一口。
就算有办法惩治那些人,但不可避免地会浪费时间和精力。
一个允许精怪存在的位面,又有皇权限制。
要是还像以前那般,岂不是在浪费大好的机会。
.,新m.. ..大家收藏后就在新打开,老最近已经老打不开,以后老会打不开的,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