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院长就要来?那岂不是等会就……”
话音未落。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院长好……”
“你好啊,工作辛苦了。”
只听外头一个很具亲和力的女声,在和路过的保洁说道。接着是有人开锁的声音。
屋内,听到动静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吧,说曹操曹操到,这下怎么办?”乔珊用眼神焦急的询问。
缪小斯也有些惊讶,不过她没慌,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柜子,她意思是:“先躲起来。”
咔哒——
院长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人影映在地上。
片刻,一个身穿米白色西装,剪着微卷wob头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正是天膛疗养院的院长,韩九星。
而此时,屋内角落的柜子里。
缪小斯怀中,正紧紧的箍着被一棒子敲晕的护士长,透过柜子缝隙,她看到韩九星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似乎并未发现屋内有什么异常。
乔珊和百利甜等人,则只能躲进卫生间里,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幸好刚才她们反应够快,收拾了屋内的痕迹,否则一旦被院长察觉出什么猫腻,就麻烦了。
柜子里,缪小斯眸色一沉,暗忖倒霉。
说曹操曹操到,这才刚刚天亮啊,院长也忒勤奋了,都不睡懒觉的么……此时,韩九星如往常一样,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然后随手抄起了桌上的电话,简短的说了几句: “白峰,你过来一下。”
撂下电话,她一点也不着急,把随身带着的保温杯拿了出来,悠然地喝着。
一杯水见底后,敲门声响了。
“进来。”韩九星放下杯子,嘴角习惯性的上扬,扯出一个浅笑。“院长……您叫我。”
白峰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秃头男,他穿着不太合身的护士服,头上还戴着一顶歪歪斜斜的小号粉色护士帽,他专门负责下层区的所有管理。白峰天天窝在下层区,存在感并不高。
但实际上,整个疗养院除了院长,他是最说的上话的,当初缪小斯等人进副本时,就是他去接待的。“嗯,今天来的早了些。”韩九星笑了笑,可以看出来,她是个很有亲和力的领导者,至少表面上如此。“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有人报名了吗?”
“这个……”白峰欲言又止,想到院长交给自己的任务没完成,他就一阵惶恐。
他也是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面色和善的院长,可不是好应付的。
“怎么,有难度?”韩九星眉头一挑,问道。
“确实是有难度。”白峰一咬牙,硬着头皮说:“主要是前几次,主动报名的人,回来没多久就病死了,现在下层区的病人,数量并不多……”
“这我当然明白,但实验室那边,不能停,这样,你一会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下层区看看。”韩九星思索片刻,说道。
“好的院长!”白峰松下口气,正欲离开,不料在他转身的瞬间,背后响起了院长的声音。
“如果下次还是招不上人,你就跟我走吧。”
这声音响起,白峰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努力克制着,离开了院长的办公室。
白峰走后。
韩九星双腿交叠,在椅子上转了一圈,随后也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在她走向大门,将要离开之时。“咦……”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了墙上的照片。“怎么感觉,这面墙有点空空的。”
缪小斯听到这话,躲在柜子里,下意识握了握发汗的手心。
糖了……
刚才院长回来的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时间把照片放回去,不会被发现了吧。如果被发现的话,她倒是有隐身斗篷,可乔珊她们怎么办?要不趁院长不注意,现在就隐身冲出去把她打晕了?电光火石之间,缪小斯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个方案。
然而……
韩九星只是盯着墙面看了几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下次还是多印几张照片挂上去吧,这么一想,医院的走廊好像也有点空。”
说着,她垂眸瞥了眼手表,便匆匆的推开门走了。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缪小斯松了口气,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看来是虚惊一场……
墙上的照片足有十多张,还是不规则排列的,韩九星似乎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所以没太注意。
这时,乔珊、百利甜和美拉,也从卫生间出来了。
“你们刚听到了吗……试验室?”
“这个院长肯定有问题,我就说嘛,一个疗养院,怎么会无缘无故低价收治那么多的穷鬼,又不是做慈善。”
“她八成就是在用这些病人,做什么秘密实验。”
几人聊了一会,越想越不对劲。
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韩九星,身上肯定有秘密。
“不行,我得去下层区看看。”缪小斯沉吟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院长一周才来一次,错过今天,后面就没机会了。
乔珊和百利甜则表示为难:“我们俩还得继续扮演护士去呢,至于护士长,我们就假装她生病对外请假好了。”
缪小斯略一点头: “行,那我和美拉跟过去看看。”
就这样,几人商量好后。
先是给护士长灌了点迷药,把她扔在了柜子里。然后才一个一个的,悄悄的离开了院长室。
下层区。
当缪小斯和美拉来到大厅时。发现这里的病人,全都被集合到了一起。而韩九星,正站在人群中,发表着讲话:“请问这里有多少人,在一周前、一个月前,还只是一个街头流浪汉?”
“贵生!我记得你三个月前,还在猛鬼街的垃圾箱里捡瓶子吧,那时候你就像个被命运抛弃的孩子,即便早起贪黑的送报纸、捡废品,却只能勉强维持温饱,还时不时会遭到抢劫,更别提你还患了肺癌……”韩九星说完这句话,人群中,名为贵生的一个红毛鬼,有些羞赧的低下了头。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神色。
“是的,院长,如果不是疗养院,恐怕我现在已经饿死或者冻死在街头了,生病后我的体力越来越差,还经常遭到其他流浪汉的殴打,在我心中,您简直和神明没有两样。”
此时,大厅内有不少病人,都跟着点了点头,显然十分赞同贵生的说法。
“是啊,如果不是疗养院愿意收留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有地方住,还有止痛药吃呢,院长是个好人啊。”
韩九星见状,微笑着抬了抬手,继续说道:
“我知道,我这里的条件不太好,但这已经是我能为大家提供的极限了。”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很节俭的人,开疗养院赚来的所有钱,一分都没有揣进我自己的口袋,而是全部拿来做慈善了,我这个人是很不看重钱的,我更看重人道关怀,更看重我们这个大家庭。”“当我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贵生,混迹于城市,颠沛流离,蜷缩在墙角一隅,我真的很心痛,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单独建造一个下层区的原因,我想给大家一个家,一个底护之所。”
“上周,很不幸,有几位病人去世了,他们本就是癌症晚期,但临死前的一个善举,却让我深受感动。”
“之前我给过大家一些报名表,是关于死后自愿捐赠人体器官的,1人捐献器官,最多可以挽救7人生命,我想,那些做出这种善举的病人,比我还要伟大,甚至更加值得大家尊敬。”
韩九星站在人群之中,说到重点时,脸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几分悲痛。
她身上有种莫名的气质,光是站在那,语气平平的说着话,就如同岳峙渊淳,很容易使人信服。
而从病人们的表情和反应来看,她也确实成功了,这里的所有人仿佛已经把她敬若神明,恨不得立即将她给供起来。
缪小斯和美拉靠着墙,隔着人群望向韩九星,不禁啧啧称奇。
“这家伙,比我还能演……”
“真是见过无耻的,没见过比我还无耻的。”
缪小斯听着这番“动情演讲”,大概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个韩九星做的一系列操作,什么帮助流浪汉,人道主义关怀,奉献社会的大爱……无论包装的多么真善美,其实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浪汉们,用各种手段,哄骗到疗养院里做人体实验!
什么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什么躬身践行的帮扶,统统都是放屁。
只不过是在用最低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益罢了。
此时此刻,韩九星的演讲还在继续……
她一番糖衣炮弹下来,画的饼又大又圆,还时不时给自己上上价值。
本就没什么判断力的病人们,很快就上钩了,在场有一多半人,因为无条件相信院长,当场就签了协议书,甚至连其中的隐藏条款都没细究。
“各位,我们或许曾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但我们今天依旧能够怀着热忱之心,继续拥抱明天,说明我们坚持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这个世界的寒冷。”
“或许我们只能做一根小小的火柴,但那又怎么样,我们在发光,即便只有一点点光,一点点热,可能微不足道,可我们点亮了生命的意义,燃烧自己,点亮他人!”
在韩九星豪情万丈的劝说下。
不少感性的病人,甚至直接泪洒当场。
一个头上长角的女病人,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泪: “我觉得院长说的有道理啊,我一辈子老老实实,连只鸡都没偷过,但回顾一生却没有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反正死了之后,身体已经没有用了,为何不
直接捐出去呢?”
旁边的一个蓝眼鬼,则叹了口气道: “我也是,我虽然一辈子坏事做尽,但死后若能做件好事,也不枉我白活一趟了……”众人交头接耳,渐渐骚动起来……
内心都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大多都是弱势群体,不是残疾人,就是患了不治之症,普遍没有什么文化,很容易被煽动情绪。很快,一张张报名表,就传递到了韩九星的手中。
大家纷纷想要做一根火柴。
仿佛只有这样,在划亮自己的一刹那,才可以短暂抵抗内心世界的虚无、凝滞。
“太可怕了……”
人群之外,美拉听得目瞪口呆,在一旁小声道: “这简直就是口啊,比□口洗脑还要可怕。”“这还是医院么,这是蓄谋已久的谋杀吧,知道乞丐没有家人,死了也没人知道是吧。”缪小斯靠着墙,不言不语。
过了片刻,她拍了拍美拉道: “走吧,不用看了。”
“现在火柴人基地,也已经摘清楚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