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惠亮和陈正通各自领命而去,辅公祏率领自己的亲卫赶赴东门,与唐军相持。城中大小商客和百姓,听闻唐军各个凶神恶煞,每破城池必要洗劫三日,皆慌乱不已,于是各自收拾行囊,寻机出逃,奈何四门紧闭,无法出城,只好与丹阳城命运相连。 丹阳城,北靠长江,依长江支流丹水而建,因此而得名。此城东西南北各开一门,皆有瓮城,城墙有马面,墙外深挖宽三丈、深两丈的护城壕沟。辅公祏在称帝之时,命人重新修缮城墙,均用巨石垒砌,就是防止敌军轻易攻城。 李靖引大军抵近,吩咐将士们城外扎营,不准轻举妄动。唐军在丹阳城外五公里处驻扎,将整座丹阳城围得水泄不通。张宝相带着包闯等十数斥候,趁着夜色悄悄出营,打探丹阳城中敌军部署。 早在攻破枞阳之后,张宝相与甄柳儿就已做好约定,有朝一日在丹阳重逢,红袖阁再赠一份大礼。这份大礼,就是甄柳儿精心为张宝相准备的丹阳城防图。 亥时将过,张宝相率领带着丹阳城防图返回大营,交由李靖。张宝相自跟随李靖,一路从北到南,先后破蛮王平萧铣,从无出过纰漏,深得赏识。李靖接过城防图,当即命人请来赵郡王以及各路总管商议。 “丹阳自古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以前只是听说,现如今到了此地,才算是真正明白其中深意。”李孝恭大致看过城防图,不由得感叹道,“丹阳城高墙厚,又依靠大江,占据天险,易守难攻,诸位可有对策?” 李孝恭此话一出,李世勣、黄君汉、李大亮、张镇舟、卢祖尚、权文诞等将领纷纷哑口。 “任瑰老将军想必快到了吧。”李靖见众将领没有说话,借机说道,“此城虽说易守难攻,但也并非固若金汤,尚有可破之机。大帅,诸位请看,北门临江,地势险要,城墙呈不规则状,这便是我军破城之处。依我看,可先令李袭志老将军率领攻打,试试敌军实力。” “杀鸡焉用牛刀?”李靖话音刚落,权文诞当即出列,争道,“启禀大帅,末将请战,率军攻打北门。” 权文诞明知三军尽在李靖掌控,却向李孝恭请战,分明是在挑衅李靖的权威。众人皆是心知肚明,但念其乃太子心腹,不好反驳,只得沉默。李孝恭看了看李靖,见李靖没有发话,便应道:“权副总管忠心报国,天地可鉴,奈何此战关系到平定江南大计,不可不细致,还是应当谋划妥当为是。” “大帅所言,甚是合理。”李靖拱手说道,“辅公祏囤据江南多年,根基深厚,何况北门乃是敌军重兵把守之处,如若久攻不下,恐会贻误战机。以我浅见,还是由李袭志老将军率领二万水师,先行试战,再做打算为好。” “二万水师攻打一门?”权文诞言语中带有不屑,哼道,“老子只需一万人马足矣,若是攻不下,甘受军法。” “权副总管不可轻心,皇上命我等平定江南,此乃国之大计。丹阳北门乃是辅贼命脉,自是关键,若是能够拿下,当居平南首功。”李靖早已看不惯权文诞如此行径,于是激道,“北门守将乃是辅公祏亲封的水师都督西门君仪,此人善水战,不好对付,若是权副总管敌不过,就早些退下阵来,本帅再另做打算。” “副帅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权文诞命人取来纸笔,写下军令状,颇有几分得意,心想着领了这平南首功,将来在太子面前,也有底气。 权文诞立下军令状,以调度为由,离开了中军大帐。其余诸将心中明了,此一战,权文诞几无活着回来的可能。 次日,权文诞趁着清晨江上有雾,亲率二百条快舰,每舰配备五十人,携攻城器械和利剑,悄悄摸至北门外。其时,西门君仪早已命人打开北门铁栅,自引二万水师,等候唐军到来。 在大雾的遮掩下,权文诞命快舰加速前进,很快便抵近北门。西门君仪久经战阵,待到唐军仅有百步之遥时,下令士兵们箭阵齐发,唐军快舰还未靠近,舰上的唐军便纷纷中箭,跌入江中。西门君仪见状,命军士跃入水中,朝着唐舰浅去,用锋利的短斧,猛凿唐军舰底。不多时,权文诞率领的二百条快舰,大半已经进水。权文诞见势不妙,当即下令后撤,显然已是为时晚矣。 惊慌之余,权文诞大呼救命,但环顾四周,皆是落水的唐军士兵,并无救援。西门君仪见凿船成功,便挥动令旗,命宋军舰队开始冲杀。一时间,宋军如下山的猛虎,朝着权文诞撕咬过来,权文诞来不及逃离,被乱箭射中,没入大江,不见踪影。 只是可怜了这一万唐军,跟着权文诞非但没能赢得首功,反而白白送了自家性命。西门君仪早已听闻唐舰精工,就想着将这些战舰尽数运回,化为己有,于是就命人收拢唐舰,准备回城。 不料,停留在江面上的李袭志瞧准时机,当即催动大军,朝着西门君仪扑去。西门君仪见唐军后续水师赶来,连忙命令大军在江中排开,摆出一副与李袭志拼命的架势。杜珏见江淮兵纷纷跳入江中,料定是要故技重施,于是向李袭志请命,亲率三千水手,潜入江中与其对杀。 没过多久,江面上渐渐浮起尸体,江水也逐渐被染成血色。李袭志命舰队有序前进,朝着水门进发。西门君仪也不甘下风,命令冲锋舰蓄势待发,做好与唐舰近战的准备。 李袭志麾下二万水师,与西门君仪指挥的三万水师在江面上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间难分胜负。就在两军对战正酣之际,江面上突然出现一支舰队,撑舵扬帆,高挂“李”字旗,就要杀入阵中。 北门战事紧迫,其余三门也没闲着。李世勣率领本部兵马,张镇舟和卢祖尚二将辅佐,紧咬西门不放。李大亮率领本部兵马和岭南兵士,对南门发动进攻,令其不得回援他处。李孝恭率领黄君汉等将领猛攻东门,令辅公祏不得他顾。 除此之外,李靖亲率张宝相、薛耀祖、司马乣、冯智戴、阚陵等人,引快船接应任瑰部,终于在北门陷入僵持之际,赶到了战场。 西门君仪见到唐军援兵已至,心想着不能恋战,便急忙发令回撤。但是,此时的唐军和宋军战作一处,难解难分,回撤已是不能够了。李袭志见到李靖率军赶来,当即立于船头高呼:“兄弟们,副帅来了,杀呀!” 唐军士兵听到这一高呼,顿时士气大振,精神倍增,纷纷砍杀敌军。西门君仪深陷其中,脱不开身,只得眼睁睁看着李靖率领的快船冲进阵中,进抵城下。城上的士兵见唐军攻势正猛,几次想要放下铁栅,但又念及西门君仪尚在城外,不敢擅自做主。 就在此犹豫之时,李靖命阚陵率冲锋舰,朝着城门而去。 “阚将军,是你立功的时候到了。”李靖朝阚陵使了个眼色,喊道。 “副帅,等我好消息吧。”阚陵抱拳应道,说罢,往水门杀去。 李袭志稳坐主舰,命旗手发出号令,全军合围西门君仪,全力冲杀。城头上的宋军见阚陵冲杀前来,纷纷往下投掷石块和滚木并射出利箭,待到冲锋舰靠近城门,又浇下火油,江面上几乎瞬间沸腾。 阚陵见状,急令盾牌兵做好防护。盾牌兵将盾牌举过头顶,护住身躯,依旧使劲往前驱舰,眼见着就要越过闸门。不料,城上的士兵竟然不顾西门君仪死活,将千斤闸锁了下来,挡住了冲锋舰的去路。 阚陵建功心切,恨得破口大骂。 西门君仪率领的三万水师与唐军战作一团,几经阵战下来,已所剩无几,又眼见着千斤闸锁住了退路,只好寻机逃跑。不远处的薛耀祖见阚陵被挡住了去路,便命薛孤儿挑选数十名神射手,瞄准城楼上的守军,纷纷射落。冯智戴会意,亲自率领部下沿着北门两侧的不规则城墙攀爬而上。 冯智戴的部下,均是常年在岭南山中训习的僚兵,攀藤越树就像是如履平地一般,这不规则城墙,正好成为这些僚兵的攻城训习之绝佳场所。然而,城楼上的宋军,哪里见过这些如鬼魅般的僚人,根本不敢伸头探望。 很快,冯智戴率先攀上城楼,斩杀几名宋兵,僚兵也相继登上了城。守城的宋军见势不对,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溜了。 冯智戴下令,众人合力重启千斤闸机关,打开铁栅,迎唐军进城。攻克丹阳城后,李靖命人传令:唐军将士,入城之后不得扰民,凡劫掠百姓者,立斩不赦。于是,唐军入城后,秋毫无犯,百姓与商客照常营生,皆大欢喜。 北门城破,其余三门战事依旧焦灼。李靖下了船,当即分派兵力支援其余三门,这时传令兵来报,西门守将冯惠亮弃门而逃,南门守将陈正通战至最后时刻,不得已自刎而亡,东门的辅公祏,自始至终无人见其身影。就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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