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十色的花园中,蝴蝶漫天飞舞,一个小女孩面前跪着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正是赵自棋提到的医院里去世的那个孕妇。 “这里很美吧,”小女孩开口,随手从脚边摘下一朵花,“来这的人都会觉得这很美。” 女人环顾四周,认同地笑了。 虽然仍穿着医院的病服,但她此刻身上干干净净,神清气爽,没有一丝的吃力和痛苦。 “说吧,你的心愿是什么。”小女孩蹲下来,把那朵花递给女人,让她不必抬头仰视自己。 女人一听,连忙双手合十:“希望你保佑我的丈夫平平安安,保佑我的孩子健健康康。”话毕,用力地磕了个头。 小女孩扶起她,把她眼前细碎的刘海拨到耳后,又把花插在她的耳鬓,然后从小背包里取出一只试管,倒入装有汤药的碗中: “来,把这碗汤喝下,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女人感激不已,露出释怀的笑容,端起碗一饮而尽,随后身体慢慢消散在风中。 “你这就不算擅闯民宅了吗?”小女孩轻声开口。 果然一个男人从她身后的一棵树后走出来,“你这又没门。” “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父母去世得就很早,现在自己也没办法陪伴丈夫和孩子。” “那何不留下她?” “早点离开,就能早点投胎。喝了那碗滴入眼泪的孟婆汤,此生痛苦的记忆就会消失,她下辈子会是一个幸福的人。” 男人“哼”的冷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情绪。 “你笑什么?”小女孩转身问道。 “我在想,如果所有人都这样,你未免太忙了。” “倒也不是,寻常人去世后只需自己到孟婆那领一碗,只有死前有执念的,才会需要那碗加入了眼泪的汤来帮助他们忘却今生。” “执念?” “就是你收集的那些眼泪。”小女孩晃了晃手里的空试管。 “如果不喝会怎样?” “还不知道,”小女孩又弯腰采下一朵鲜红的花,伸手递给男人,“我也一直在观察。” 男人并没有接过,转身就要走。 “泪。” 男人的脚步顿住。 “你见到她了?” “谁?”男人侧目。 女孩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手中的花变成了一只鲜红的蝴蝶扑扇而去。 男人抬脚离开。 谭栾又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还是那个男人,但他抱着自己痛哭,那样真切和悲痛。 醒来时依旧是流泪满面。 谭栾坐在床上,皱着眉头,使劲捂着胸口,那种心痛的感觉才慢慢缓过来。 怎么会这样,走火入魔了吗?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向晚樱的视频电话,谭栾接起来:“怎么一大早就打视频呀,我昨天不是发给你了吗?” 向晚樱轻轻按摩着太阳穴,懒懒道:“想你了嘛。还好今天是周日,我到底喝了多少,头怎么这么痛。” “你能喝多少,酒量这么差。” “对了,团子,我刚出门倒垃圾的时候,你猜我碰见谁了?” “谁?”谭栾按了扬声键,架着手机,满不在意地只管做自己的事。 “就是我那对门的邻居啊。” “哦,就你之前说搬来大半年了,但一直没打个照面的邻居?” “是啊,我一推开门,就看到他手里拎着购物袋准备进家门。我想着都半年的邻居了,总得打个招呼吧,就过去跟他说‘你好啊’,结果呢,他就那么瞥了我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哟,还挺有态度啊,看见大美女了还这样。” “看着也就是个大学生吧,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不讲礼貌。” 谭栾看着手机屏幕上越来越狰狞的脸,赶紧转移话题:“要不要一起去买菜呀,正好囤点下个星期的口粮。” “买菜?”向晚樱嫌弃地撇撇嘴,“你不是只会煮泡面嘛。” “泡面里加点菜啊,健康一点。”谭栾不以为然。 “也行吧,多出门也有利于你写作,总窝在家里当然写不出东西了。你等着啊,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后,谭栾开始在衣柜前挑选。 她仔细想了想,那个人说下次见,也没说时间地点,可万一碰到了呢,每次见面不都是很随机的嘛。 一想到自己上次那呆头呆脑的样子,谭栾便悔恨不已。 女人的衣柜里,总是少那么一件衣服。 比如此时的谭栾,她环着手臂,怎么照镜子都不满意。 “看来得找时间让晚樱陪我扫街去。” 与此同时,赵自棋接到医院的电话,市中心发生了一起非常严重的车祸,情势很不好,需要他赶紧来医院。 买完菜后,谭栾就顺理成章地去向晚樱家蹭饭了。 别看向晚樱看着很娇气的样子,做饭水平却是一流,厨房里尽是些谭栾不认识的烹饪用具。 这会儿,俩人正在厨房里忙活午饭,而谭栾当然负责观看和拍照记录。 “团子,你今天怎么了?”向晚樱边洗菜边问。 “啊?什么?”谭栾才回过神来。 “我是说,你今天从买菜开始,状态就不对劲,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谭栾撅了撅嘴,想了想还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在皇陵发生的事。 “真的?你流眼泪了?你不是说小时候被你妈揍都不流眼泪的嘛,上次在大马路上摔个狗吃屎这么惨都不流眼泪啊……” 向晚樱惊奇不已,列举了数例谭栾坚强的光辉事迹。 “是这样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开始,眼泪它就经常自己流出来了。”谭栾眨巴眨巴眼睛,这会儿想挤点眼泪又挤不出来。 “我去,那赶紧的,快快快,把这些都写进书里。”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向晚樱见谭栾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当她是还没接受这件事。 变成会流泪的正常人,总体来说是件好事。 “而且,我前几天去楼下买东西的时候又碰见他了。”谭栾淡淡开口。 “什么?”向晚樱来劲了,“哇,他长什么样,高不高,帅不帅,白不白?……” “还行吧。”脑海中再次出现那个男人的样子,确实还行。 “可以啊,团子,要是有机会发展的话,千万不要错过啊,二十多年的铁树总算可以开花了。” “哪有什么机会,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啊,那等于就是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咯。” “哎。”谭栾被“陌生人”这三个字眼无情戳到。 是啊,今天也没见到,他们之间到现在也只能算是陌生人。 “别叹气啊,说不定真有缘分呢。”向晚樱安慰道,继续开始自己的厨房秀。 缘分?…… 午后的太阳很温暖,走在路上头顶就被晒得暖烘烘的,谭栾最喜欢把手放到头顶取暖。 那个叫泪的男人现在正躺在医院附近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他枕着手臂,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在花园时小女孩的话。 执念么…… “泪神,在干嘛呢?”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医生突然出现。 “晒太阳。” “神也需要晒太阳吗?” “我都说过了,我不是神,别老管我叫神。” 泪坐起身子,腾出位置让老医生坐下。 这位老医生姓刘,刚从医院退休,但每天还是会忍不住来医院转转。 “谢谢您。”刘医生坐下后,突然想起什么,侧过身问泪:“对了泪神……” “泪。” “哦哦哦,泪,上次医院里的孕妇传闻,是你做的吧?”虽然是问句,语气确实肯定。 “嗯。” “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做好事不留名嘛。”刘医生乐呵呵地笑,鼻梁上的老花镜在阳光下反射的光一晃一晃的。 “我就是渡给她一点力量,让她抱抱孩子,不然她一直哭,实在是太吵了。” “哈哈哈,”刘医生早就习惯了泪的刀子嘴,“那她现在想必已经很好地离开了吧,希望她下辈子过得好点。” 想起上次在花园里的场面,泪轻轻地“嗯”了一声。 “中午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老伴儿可想你了,每天都在念叨你。” “下次吧,我还有事。”泪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不打紧,那下次方便的时候,记得来我家啊,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 泪没有立刻应答,自顾自披上风衣,瞬间消失在医生的眼前。 但刘医生分明听到了空气中飘来淡淡的一句:“好,保重身体” 泪走进医院,轻车熟路地来到抢救室的门口,这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格外浓重,他皱着眉头耐着性子靠墙等待着,手里把玩着一只空的小试管。 约莫三五分钟后,听到心率机器发出熟悉的“嘀——”声和医生宣布死亡的时间后,泪站直,习惯性地理了理衣领,穿过抢救室的门进去。 没有人看到,病人在去世前眼角的泪水,泪站在一旁,打开试管的盖子,用手指轻轻一挥,那滴泪缓缓凝聚空中并进入试管中。 “工地出事,老板跑路,要债不得,车毁人亡。”泪举起试管,比对着死者灰白的脸,“看来又是充满不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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