鸪名城中,古远开心地揽着慕容玹大笑走进营帐,对着营帐内说道:“将军,结界已经设下,明日加固一下,剩下的那些冥色兵不足为据。” “有劳右国师。” 站在沙盘前的慕容恪回头向着古远道谢,也对着慕容玹微微颔首,“多谢慕容公子相助。” “是我的职责。”慕容玹看着满是疲惫的将军们,发自内心道。 慕容恪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卫,侍卫回身从桌子上拿出一张地图摊开,慕容恪指着城的四角,“守备人数已经定好,卢右将今日子时之前必须安排妥当。” “是。”卢平接过卷起地图放入怀中,看着失神的安峰派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了?没想到这次这么快都结束了?” 安峰有些萎靡不振,并未搭话。 卢平丝毫没有察觉安峰的情绪,继续道:“原来这慕容玹这么厉害,若是没有他,单凭右国师一人确实有些麻烦,估计这场大战还需要些时日才会结束。” “这叫什么?天佑翊国,派神人相助!” 安峰闻言看向慕容玹,神色晦暗不明。 慕容恪安排了最后的护城事项,便遣散了众人。 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营帐中,享受着难得的平静与安宁。 子时过后,营中一切井然有序,该歇下之人都进入了梦乡,慕容恪等着卢平回了话就回榻休息了。 营门西北,一个身着士兵服侍的人跪在地上,朝着靠山阴影处说道:“珂固将军,王上准备背水一战,派大军突袭,请尽快交出城防图,由小人送出去。” 阴影处只伸出一只手,手上是城防图。 士兵恭敬接过,满脸喜悦塞入怀中,四下环顾一圈就低头离开。 寒风呼呼作响,黄豆大小的碎石摇动着从山下滚下。 暗处走出来的人望着士兵的背影良久,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营帐走去。 本该退回真国境内的大军此刻正驻扎在离鸪名城十里的北面林中。 主帐内,真国王上完颜真居上位,两侧站着此次领兵作战的主将奇文和副将龙力多。 奇文一脸死灰,他已经劝了王上保存实力,再寻机会,然而完颜真对于战败的结果怒火中烧,不信自己有冥色兵相助会一败涂地。 “柯龙喜,今日你必须杀了翊国驸马!”完颜真看着桌上的城防图,阴沉着脸下着死命令。 “王上——”副将龙力多刚站出来,就被完颜真阴狠毒辣的眼神吓住。 柯龙喜走到中间,恭敬跪在地上,没有任何喜怒哀乐,低着头道:“是。” 完颜真抓起城防图扔向龙力多,站起身往外走去,“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们抓不住,那么也没有必要会真国了。” 奇文老泪纵横,对着完颜真背影艰难道:“遵命。” 随后坚持不住摇晃着身躯往后倒去,龙力多赶忙扶住,担忧地看着年迈的将军,“老将军。” “王子说得多,贪求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最后会以失败告终。” 在龙力多的搀扶下,奇文颤颤巍巍走到营帐前,看着这些他从家乡带出来的士兵,他们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父亲呢? 活了这么多年,领兵几十年,每次都慎之又慎,一把年纪却迷失了,妄图求助神灵妖魔。 奇文握上龙力多的手,声音发颤问道:“新的大祭司可寻出来了?” 龙力多摇摇头。 奇文苦笑,悲情感叹:“天要亡吾国呀!” 完颜律齐和莫虚的死亡都已奠定了真国的命运,而如今已经到了自己殉国的时候了。 “整顿大军,寅时出发。” 龙力多跟在奇文身边三十多年,明白此刻的命令是何意! 拼尽全力最终一战! “是。” “报——”东方渐亮,一缕霞光出现,营地里响起了操练的声音。 而此时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骑马冲进营地,刚想呵斥,见他手中拿着东门守门旗,不敢阻拦退开让出路。 士兵从马上翻身而下,高举着守门旗一路往慕容恪的营帐跑去。 “将军,真国大军从东门攻进来了。” 东门靠山,地势最险峻,亦是守卫最薄弱的地方。 慕容恪不发一言,穿上铠甲,吩咐安峰卢平点兵前去支援。 等他们到时龙力多已经带兵杀到了城门。 “妈的,这真国怎么杀了个回马枪?”来不及多抱怨,卢平带人加入的混战。 柯龙喜杀红了眼,脑中只有完颜真的命令,杀掉慕容恪,下手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手持冒着黑气的剑,一路斩杀着前方的阻碍。 剑上的黑气随着斩杀的人越多变得越黑,血就像胭脂一样点缀在黑气四周。 “安峰,小心!” 卢平余光中看着与柯龙喜只有两步之遥的安峰,大吼提醒道。 安峰反应过来时,柯龙喜的剑正插入他身前一个士兵的身体里,再一眨眼,黑剑已经举在他的头顶。 呼吸一滞,身体被人往后拉了一步,避开了从天而降的剑,可剑尖还是划破了他的铠甲,刺耳的声音就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割裂,他十分意外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头盔下的那张脸无比熟悉。 “阿龙。” 拉着他手臂的手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安峰无比清晰感受到手臂的收拢,侧身,惊恐地盯着慕容恪。 “嘶~”吸气声和紧皱的眉头打散了安峰脑中杀掉慕容恪的想法。 “将军!” 安峰见慕容恪手臂被划伤,焦急吼道,手中的剑此时却不知该挥向谁。 迟疑之时,背对着柯龙喜的慕容恪被黑剑一箭穿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是眨眼间的动作。 安峰瞪大了双眼。 慕容恪忍痛回身,枪头刺向柯龙喜的手臂,然而柯龙喜并没有感觉疼痛,抽出自己的剑再次向慕容恪挥去。 安峰浑身发冷,来不及思考,蓄足力气猛地踢向柯龙喜。柯龙喜退后一步,眼中依旧无悲无喜,抬剑欲来。 “将军——” 安峰眼疾手快接住慕容恪倒下的身体,见直直往自己眼前来的剑,徒手握住,手掌的疼痛让他红了眼眶,可他却不敢松开。 “慕容公子,救救我家将军。” 被纠缠住的卢平朝着从城外飞来的慕容玹喊道,急得大汗直冒。 比慕容玹更快的是一把形似弯月的弓。 弯月缠住了柯龙喜,围在他身侧,柯龙喜被动阻挡弯月的攻势,很快就落入下风,可惊人的战斗力让他坚持了许久。 慕容玹望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慕容恪,心中大惊,与弯月一起制服了柯龙喜,被索身咒禁锢着的柯龙喜还在不停挣脱,面目变得狰狞。弯月浮在空中,弓弦上不知何时搭上一把金箭,正欲朝着柯龙喜的后背刺去。 “慕容公子,抓活的。”安峰急色出言相劝。 “寒月!” 慕容玹略一沉思,最终还是唤出了寒月剑。 寒月剑与弯月对抗,神器相撞的清脆之声振聋发聩,顿时激起如浪光辉,在场的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看着神器引起的异象,弯月被一击之后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龙力多望着东边升起了抬眼,转头看向北方,那边是他们回不去的地方了。柯龙喜被擒,不知慕容恪是否被杀的他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心气,自己带来的人已经只剩下百余人,寡不敌众,再无胜算。 卢平趁龙力多失神,打掉他手上的大刀,四周的士兵涌过来擒下龙力多。卢平慌张跑到安峰身边,看着双眼紧闭的慕容恪,宛如晴天霹雳,颤抖出声,“将军。” 伸出手凑向慕容恪鼻尖,猛然收回手,眼睛瞪得圆圆的,双眼冒着火,额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朝着挣扎的柯龙喜挥舞着自己的拳头。 “该死!” 此刻慕容玹才发现慕容恪已经没有什么动作,一直扑在安峰身上。 血液倒回,心脏剧裂跳动,慕容玹闪身来到安分身侧,探看慕容恪的脉搏。 冰冷僵硬的手已经昭示此人已死去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慌了神,前世的他就这样死去了? 在赢得胜利之前? 那么幻境即将结束吗? “卢平,你冷静一点。” 安峰拉住卢平的手臂,凝视着蜷缩在地上的人。 “怎么了?都解决完了吗?” 古远赶来,看着血粼粼的战场,眉心中间向东边的山脉一样凸起。 走进慕容玹才发觉一动不动的慕容恪,错愕了一会儿,上前按住慕容恪脖颈右侧,对上慕容玹无神的眼后退几步,内心惶惶不安。 昨日她应该收到了将军欲回的信息,可如今局势她该如何面对? “不会的。” 古远摇着头,失魂落魄上前,妄图用修为救活慕容恪,可随着修为不断流失,慕容恪还没有反应,他的心就像灌铅一样沉重。 龙力多见状仰天大笑,眼角流着泪,“老将军,不辱使命。” 耀眼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龙力多却犹如身在天龙山,瞥见地上的剑,龙力多拼命挣开束缚,捡起剑架在脖子上,望着北方缓缓闭上了眼,仰天大吼:“老将军,黄泉路冷,末将来与君同行。” 语毕颈间的血快过眼角的泪。 卯时,旭日东升,光耀大地,可为国奉献一切的人却看不到生机。行军前奇文曾言无论胜败,希望以命换族人性命,以及国君怜悯百姓之心。 士兵们看着片刻间就倒在地上的敌将,诧异得不知该做什么。 “回营。” 古远大吼一声,瞬间消失在眼前。 慕容玹拎着柯龙喜紧随其后,安峰不敢多留此地,吩咐了几句便翻身上马,朝着营地而去。 夜幕降临,彭俊才送薛暖和云香出门。 “彭侍卫,晚上你多照顾一下几个年纪小的孩子。” “是,薛小姐。” “驾~” 急促的马蹄声吸引了三人的目光,见到战马疾驰而来,彭俊才眼疾手快护着薛暖和云香走在一旁。 “吁~” 那人飞快跳下马从他们面前跑过。 “什么事这么着急?”云香看着那人背影嘀嘀咕咕,薛暖望了一眼,摇头。 接送薛暖的马车来了,彭俊才将两人送上马车,待马车离开,在视野中消失后欲打算去东厢房照看孩子,却见一向稳重的公主此刻朝着门外疾步走了过来,吓得他赶忙退到一侧,恭敬问候:“公主。” 只感觉一阵风从自己身后经过,随即耳边传来马蹄“哒哒”的声音,刚要偏头去看就见左路带着一群人追了出来。 “左副将。”再次垂首行礼,然而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小门中马夫牵出几匹马,左路和几个侍卫抢过利落上马,追了上去。 “公主。” 彭俊才翘首望去,听见门内传来的声音,回头看见毫无形象狂奔而来的小路子。 “公主,你等等小路子。” 小路子跑了出来,骑上马的众人早已经没了踪影,急得他团团转。 “这可怎么办?” “路公公今夜你是要回营吗?”被三拨人忽视的彭俊才悄声走到小路子身侧。 “可有回去的马车?”小路子拉着他的手臂,急色道。 “马还有,马车除了公主的,应该就没有了。”彭俊才回道。 “哦!不过薛小姐他们刚走,此时应该才到东边巷道转角处.......喂,路公公,你这么着急.......” 看着消失在转角的人,彭俊才不解怎么都这么着急,转身往里面走,看着满脸愁色的侍卫,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彭俊才才知道为何大家都这般慌张离开,猛地回头看向营地的方向。 “再等两日慕容公子就回来了,到时候小姐可以与公子一同前来。”马车上云香兴奋地说着。 薛暖并未说话,心里面却有些期待,她还是想要慕容玹看到她的变化,她也想与慕容玹分享这些时日的所见所感。 看着摇动的车帘,薛暖不禁想,这些时日慕容玹想她吗?还会闹着让她教他玹哥哥吗? “薛小姐,薛小姐.......” “怎么有小路子的声音?”云香好奇掀开车帘,探头左看右看,看到车后有个黑影奔跑过来,忙招呼车夫停一下。 “云香。” “小路子,你怎么了来了?你今夜要回去?”云香看着气喘吁吁的小路子,见他挥舞着双手比划着什么,实在看不懂只好让他先上来,将水囊递给他。 小路子接过猛地喝了几口水,缓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云香的话就让车夫加快驾马回营。 马车快了起来,变得比较颠簸,云香坐到薛暖旁边,后背紧贴着侧壁,手拉住薛暖,防止薛暖受伤。 薛暖拍拍云香的手,示意她没关系。 望着瘫坐在车边的小路子,薛暖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路子扭过头来,眼眶发红,满脸是泪,丧眉耷眼瘪着嘴唇,片刻间颓唐得变成了另外一人。 “小路子,你怎么了?” 云香被小路子的样子吓到,握紧了薛暖的手。 薛暖回握,眼睛却紧张地盯着小路子。 “将军,他——”嘶哑的声音并没有继续下去,可哭腔泄露了情绪。 马车里回荡的抽泣声使得薛暖头皮发麻,即使她是一个经历过死亡的人。 此刻跳动的心脏似乎要破体而出,悲戚的哭声环绕在她耳旁,这让她想起以前的时。 在她弥留之际时,最先忍不住的是母亲。 她想要出声安慰,可那是已经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发出的单音让母亲崩溃得更快。 当她陷入黑暗时,她感受到母亲扑在她的身上,紧紧握着她的手,哭着求她不要离开。 而那时温度的流失才是最可怕,最令人恐惧的。 她有想过抓住那双温暖的手,可是她什么都没办法做。 薛暖抽出手,按住自己的心,原来她不是一直都对死亡不惧,而是忘记了离开那刻的感受。 “公主呢?” 薛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冒着细汗。 “公主官道骑马回营了。” “车夫,再快一些,赶回营!”薛暖吩咐道。 车夫说了句“小姐,安坐好。”就拼命抽打着马。 回到营中,入眼便是一片素白! 薛暖被吓得怔在原地,小路子失魂落魄跑进了主帐内,云香一时也无法接受眼前所见,听到小路子未说完的话,她还曾一丝幻想,想着将军只是受了重伤,可如今她没办法欺骗自己,喃喃道:“好好的将军怎么就没了。” 没了! 死亡原来这么让人无法接受。 那她的父母呢? 自己一心想要逃离那具病躯,可留下了伤心的父母,他们该如何? 如今,公主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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