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暖再次醒来自觉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想到昏睡前慕容玹的模样,心砰砰直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喊出来的声音是十分慌张。 “慕容玹,慕容玹。” 喊出来的声音回响在四周,伸出手向四周探去,脚尖也一步一步探着,带着哭腔喊道:“慕容玹。” 即使没有回声,薛暖也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喊着,似乎慕容玹的名字能让她安心。 此刻体验到了失去一个人的痛苦。 “我在这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了慕容玹的回应。 “你在哪里?”薛暖开心地问着,喜悦的泪水划破脸颊,如洪水涌出。大步朝前,胡乱伸手,突然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阿暖。” 慕容玹将怀中的人抱紧,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了不少。 两人相拥的一瞬间,四周的场景发生了变化,人声嘈杂,叫卖声起此彼伏。 “这两人大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薛暖听到这话,满是诧异,脑袋从慕容玹怀中退出来,看着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人,再看慕容玹被自己捏皱的衣袖,红着脸松开手。 一双杏眼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瞧了半晌,忘记了伤痛,忘记了慕容玹,忍不住惊叹,“哇!” 一旁的店家揭开盖,热气立马散去,露出了新出炉的桂花糕。 薛暖兴奋地跑到蒸笼旁,直勾勾望着桂花糕,就像小狗看着肉骨头,眼睛都不眨一下,“老板,这个糕好吃吗?” “瞧这位小姐说的,我李记铺子新出炉的桂花糕上到八十岁的老太,下到刚断奶的孩童都爱吃,小姐吃了貌美如花,公子吃了文武双全。小姐,既然来了,要是不尝尝,人间白来走一糟呀。” 店家麻利地给薛暖用油纸包了一块,递给薛暖,“给,小姐,两文钱。” 薛暖看着冒热气的白米糕,上面还有金黄的桂花,香气扑鼻,诱得她食欲大动,急忙打开荷包,抓出一把纸钱递给店家。 店家一看,勃然大怒,“你这小姐,我好心卖你米糕,你却来咒我,走走走,离我远一点,晦气。” 伸手就要去推薛暖,慕容玹上前捏住店家的手腕,眼神冷厉地看着店家。 店家上下打量了慕容玹一番,见他气势威严不是好惹之辈,怒气少了一大半,但还是有些不舒坦,“不买就走,挡着我做生意了。” 薛暖拉过慕容玹,站在一旁,看着别人从怀中掏出铜板递给店家,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纸钱,尴尬地直接塞进怀中,拉着慕容玹离开这个丢鬼现眼的地方。 走了一会儿,感觉有些疲惫,抬手擦拭了额头,黏糊糊的感觉让她有些难受,“怎么这么热呀?” 真是奇怪,她一个鬼居然会感觉热。 看着来来往往身着轻纱的女子和轻薄衣衫的男子,如此一对比,慕容玹和自己就像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 有什么往颈间滑落,薛暖忍不住用手摸了一把,看着手上的汗珠,惊恐地望向慕容玹,“你看,我居然有汗。” 薛暖有个大胆的想法,看着陌生的街市,凑近慕容玹小声道:“这里不会是人间吧。” 一阵好闻的香气扑进她鼻中。 薛暖拉住慕容玹的手,迫使高她一个多头的慕容玹俯身,“你是不是把往生丹取出来了。” “没有。”慕容玹看着四周面带血色之人,视线又回到薛暖脸上,眉不描而黑,腮不抹而艳,唇不点而红,水灵的杏眼中镶嵌着琥珀宝石,肌肤胜雪却白中透粉。 “那是因为我可以闻到味道了?”薛暖兴奋问道。 说完深深呼吸了一下,各种气味涌入鼻尖,有香粉的香气,有菜肴的香气,还有一些臭味,薛暖皱着鼻子,伸手捂住口鼻,视线看向不远处买鸡买鸭的商贩。 慕容玹宠溺地看着薛暖,摇头道:“不知道。” 话音刚路一个想法在脑中浮现。 “快看,是慕容将军。” 街上沸腾了起来,人都兴奋地跑到街边去站着。 “哎哟。” “小心。”慕容玹一把揽住被撞的薛暖。 薛暖站稳看着骚动的人群,踮起脚尖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城门外跑进两排士兵,挡在人群面前,马蹄声由远及近。 就这么一会儿,慕容玹和薛暖就被好多人挡在身后。薛暖踮起脚也看不见了,攀着慕容玹仰着脖颈想要看那边是什么情况,没有注意两人暧昧的姿势。 慕容玹想起她为人时未出过府,轻轻用力,将薛暖抱起,再轻轻一托,让她稳稳坐在自己手臂上。 薛暖见自己高了许多,好奇地探着脑袋去看。 旁边一个抱着小孩的男子看了看慕容玹跟自己一样的姿势,又看了看抱着的自家三岁女儿和可以当她女儿娘的姑娘,一脸嫌弃,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伤风化。” 慕容玹只看了那人一眼,仰头含笑看着兴奋地薛暖。 “天啦,我这辈子还没上过街看这么热闹的场景。”薛暖的身子晃了一下,她心慌地搂住了慕容玹的脖颈,等一个大掌扶住她的后腰,她又忍不住探头去瞧这些人都在看什么。 “你说他们都在看什么?” 薛暖刚问出口,人群里面都叫喊了起来。 “看,是慕容将军。” “真的是慕容将军。” 薛暖看向出现的队伍,队伍最前方的将军驾着一匹汗血宝马,白马步伐轻盈优雅,座上的将军一身铠甲,背负一杆红缨枪,犹如天神。 气势压得薛暖不敢轻举妄动,随着队伍推进,薛暖看清了将军的容貌,惊讶低头,居高看着慕容玹,双手捧着那张脸庞,又转头看向将军。 直视前方的将军突然偏头,看向人群中,与薛暖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诧异。 将军双眼一眯,手一举让队伍停下来,身后的一个士兵下马跑到他身边,见他指了指她,那士兵就朝着她跑来。 这一举动吓得薛暖挣扎了一下,将头埋入慕容玹颈间,着急道:“快放我下去。” 慕容玹将人放到地上,正要问她看到什么,就被薛暖拉着往远处巷子里面跑去。 跑了好久回头看没人追上来才靠着墙,喘了半天,红着脸转头看着慕容玹,问道:“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吗?” “看见了什么?”慕容玹从怀中掏出手巾给薛暖擦着脸上的汗珠。 薛暖按住慕容玹的手,表情夸张道:“那个慕容将军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哦,是吗?” “你不信?”薛暖听着慕容玹淡淡地语气以为他不相信自己,极力解释,“真的,我看到都吓了一跳,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我相信。” 慕容玹点头,看着远处的酒楼,慕容玹问道:“你饿了吗?要不要尝尝这里的菜肴。” 薛暖看着风轻云淡,格外冷静的慕容玹,站在原地不动,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感到奇怪呢?” 慕容玹注视着薛暖,坦白道:“这是我的前世。” “什么?” 薛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说道:“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慕容将军是你前世?” 慕容玹笑而不语,拉着薛暖走上,小二领着两人到楼上,坐在靠街的位置。 慕容玹点完菜,小二上菜后,薛暖都还没有回过神。 慕容玹将菜肴的香气扇向薛暖,见薛暖的鼻子皱了皱,轻声道:“既来之则安之。有美味可食,有美景可赏,就当是回到了人间。” 薛暖闻言皱眉。 慕容玹并没有让她逃避,他要打开她的心结。 “你也可以看看能不能适应,即使人世间有很多苦难,你借此看看人间所存的美好值不值得你留恋,值不值得你花费时光感受。” 薛暖将视线投入来往的街道,投向远处的集市,甚至更远的群山。 “那山之后也许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是人住的城镇,还是鸟兽所居的山林?” 慕容玹与薛暖一同眺望着白雾笼罩的高山。 薛暖不禁畅想城镇是什么样,就像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这般吗?还是如野鬼村那样? 山林又是什么样子,如同金鸡山万足峡谷还是恶狗岭,亦或是堆满怪石,尖石耸天的思乡岭? 薛暖神情复杂,她有限的想象力仅限于她说见到的场景。 “会是什么呢?”薛暖情不自禁喃喃道。 慕容玹夹起一块肉放在薛暖的碗中,又夹了桌上其他的菜,“所见才会变成所念,只有见过才能想象那是怎样一片天地。” 他望着正在思考的薛暖,也许这一次前世之行能让她变得不一样。 与她待在一起,不仅见到了她的多面,也发现了自己的多面。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会以修仙为生,以天下为己任。 可不成想,遇到了她,天下之事不敢忘,修仙之路却敢断。 “快尝尝,想不出来,等会儿我们去看看。” 薛暖收回思绪,望向慕容玹,内心生出一种无由的难受。夜深人静,她一人躺在床榻时就会被这种情绪包裹。 薛暖拿起筷子,无声地吃着。 饭馆不仅是吃饭的地方,还是八卦的集散地。 两人默默吃饭,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可旁边几桌却因为一个年轻人的闯入,变得热络起来。 “张山,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我们都要放筷子咯。” 被叫张山人坐下端起茶碗一口喝完,抹了一把嘴,急道:“刚才看慕容将军去了,城内迎接的阵仗气派得很,城主亲自将将军接到城主府。” “真的来了?”张山对面的人惊讶了起来,“我一直以为是大家随便说说。我们巍瑞城真的.....”他左右看了看,探上前降低了声音说道:“要与鸪名城并成一城吗?” 同桌的人都摇摇头。 张山拿起筷子,大吃起来,满嘴是菜嘟囔道:“管他呢,改朝换代都耽误不了老百姓吃饭,快吃。” 另外一桌的人,也说起了慕容将军的事情。 “听说翊国公主远赴边塞,慕容将军到此,说明翊国公主也会来巍瑞城看我们。”说话的男人面露喜色,眼中还有赞赏。 “怕是来看慕容将军。” 坐在角落一桌的年轻男子流里流气地说着,脸上还流露出令人反感的笑。 “王二,你个混球,说什么瞎话。”一个老者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翊国公主身份尊贵无比,岂是你可玩笑。公主为国鞠躬尽瘁,辅佐幼年天子,对百姓广布仁政,你我如今能在此安稳吃饭靠的就是翊国公主和慕容将军夫妇俩人。” 夫妇两人? 耳朵竖起来听八卦的薛暖正咬着筷子上的豆荚,呆愣愣的抬头望着慕容玹。 滑稽的模样却带着一双求知的双眼,这让端汤的慕容玹手抖了一下,碗中的汤溅出了几滴,嘴中的汤汁不知该如何处理,猛地吞咽了下去,过于急切想要解释,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嗽了起来。 薛暖想要出言问候一下却又听见身后的人说,“恩爱夫妻分离三年之久,如今来此团聚,有何不可?能见到尊贵的公主,是你我之幸。王二,你再胡说,看我们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老者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王二。 “就是,王二,你平日胡言乱语我们也就不追究,但是你敢拿公主和慕容将军开玩笑,我周荣第一个收拾你。” 老者身边的强壮男人站起身,拿出桌上的筷筒里面的一把筷子,直接双手紧握,将其折成两段。 角落里的王二哆哆嗦嗦放下筷子,脸上全是惊慌之色,起身贴着墙壁走到楼梯口,一溜烟没了踪迹。 “你喜欢公主?你还娶了公主为妻?” 薛暖冷静地说着这些话,却感觉自己的心很疼。 “不是我,是慕容恪。” 慕容玹看着薛暖失落的样子,想要辩解,可是内心却十分心虚。 陷入昏迷的时候,一个空洞的声音告诉他即将开启的幻境是他的前世。 前世他叫慕容恪。 慕容恪出生于一个将领之家,父母和两个哥哥都为护国战死沙场,只留下他一个幼子。 他被文人外祖养大,文武具习,因此也称得上是文武双全。 当时翊国王朝正值四王夺嫡,太子和其他三位王爷你争我夺,弄得朝堂乌烟瘴气,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十二年间,没有大的外战,却内乱连连,最后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以十二岁的十八皇子李钰获取皇位而终结。 李钰登基为帝,十八岁的同胞姐姐被封为翊国公主,垂帘辅之,而他就成了驸马,成婚三年夫妇俩帮助皇帝清除余孽,稳坐朝堂。 次年北方朱里一族大举来犯。朱里族人英勇善战,善骑射,力大无穷,往往能以一敌三。半年内席卷翊国十二座边城,同年慕容恪带领大军前往边塞,三年间收回十一座。 如今还有最后一座新罗城。 慕容玹知道最后这一城要花整整一年。 而且收回之日便是慕容恪的死期。 “哦,对,是慕容将军。” 薛暖也欺骗着自己,可是看着慕容玹,想起刚才马上的慕容恪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慕容恪是他的前世,不就是他吗? 嫉妒的火气涌上心头,一阵接一阵翻涌,立马就觉得这饭菜不香了,毫无食欲,偏过头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再搭理慕容玹。 “阿暖。”慕容玹轻声唤了一声,薛暖并未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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