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弹指如一瞬。 当白珂闲暇时坐在展览柜之间发呆时,她偶尔会想起记忆里的陆地生活,想起自己那个美丽、强大、不拘小节的娘亲。 “娘亲啊……” 她托住腮,脑海里浮现出白漱琼爽朗大笑时的面容。她离开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可这都多长时间了…… “别偷懒。” 一根长珊瑚棍子不轻不重地落在白珂头顶,白珂一转头,看见头发花白的鲛融站在自己身后,吹胡子瞪眼的地催促她干活。 许是老人的脸庞总会让人感到亲切,白珂鼻子一酸,竟然哭了出来,丢了手中的锥子哇哇大哭。 “……” 鲛融傻眼地看着自己的傻徒弟,愣了一会儿伸手轻拍她的脑袋:“乖徒儿,这是怎么了?” 白珂抬起头,泪眼汪汪带着委屈地抽噎道:“我、我想我娘亲了……” 老人陷入沉默。 这对师徒平时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提及关于白漱琼的话题时总会下意识避开。 已经十年了啊。 当年,白漱琼将白珂留在鲛融这里拜师学艺,就离开去调查魔源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一去就是十年之久。 时间达到半个月时,白珂有些坐不住了,一直联系不上白漱琼的鲛晚渔终于忍不住找上门来,被鲛融那扇门推开十几次后见到白珂。 两个姑娘大眼瞪小眼,意识到白漱琼可能出了什么意外。 白珂一开始没敢联系白朔,只是拜托鲛晚渔在海中寻找一番,可是把鲛人居住的区域问了个遍后,没有一个鲛人见过白漱琼。 此时距离她们进入南海,已经过了半年。 白朔通过通讯石联络白珂,问为什么白漱琼的通讯石不再回复了。 他每天都会向白漱琼汇报白虎门的情况,白漱琼虽然不太关心,但隔上几天十几天总会回复一句,让儿子知道自己一切都好。 娘亲和妹妹一起进入南海后,就再也没回复过他。 白朔也派人调查过、找过,没有一点消息。 他想让妹妹先回去,但是白珂拒绝了。 白漱琼临走时嘱咐她要好好学艺的,要么学成、要么找到娘亲,不然她怎么能就这样回到陆地上去。 好在白漱琼在世人眼里向来神出鬼没,十年没有出现过在陌生人眼中算是正常,白朔也没有向白虎门内部公开这件事。 白漱琼,到底去哪里了啊…… 这十年来,白珂一直待在海底跟着鲛融学习制作法器。她在鲛融的居所里又凿出一个小小的空间作为卧室,除了休息和睡觉,基本上就是跟鲛融一起做东西。 其实就是学徒。 当然,她的修为也有所长进,在鲛融的丹药加持下终于突破化神期,运气比起先前也熟练很多,做起东西更快更好。 尤其可贵的是,她没有拖单子。当年走秀时人们定的东西,她都在海底做好了拜托鲛晚渔一并带回陆地,交给白朔去送给客户们,然后鲛晚渔回到青龙门继续修炼。 经过十年的磨炼,白珂基本上完全掌握了自己感知灵石的超常天赋,能稳定输出各种功能的厉害法器,接过了鲛融的班。 鲛融老了,现在变得更老,也不再做什么东西了,平时只是偶尔指点白珂,剩余时候在躺椅上休憩。 他们相处得不错,性格本身就合得来,白珂又是带着娘亲的愿望认真学习。 所以,鲛融在几年后还是将金玉簪还给白珂了,并且他展柜里的法器也任她随便用。 此刻,经过良久的思索,老人回想了一遍这十年,最终叹息。 “徒儿啊,要不,你就去找你娘吧。” 白珂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犹疑着问:“什么……” “嗯,我说真的。”鲛融点点头,“你本来就天赋异禀,这十年过去,我也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东西了,你可以出师了,去找你娘吧。” 她……出师了? 白珂先是不敢相信,反应过来后激动地抱住鲛融,又哭又笑:“呜呜呜呜,谢谢师父……” 她迅速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去,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 出来时,看着自己的师父,又生出几分伤感。 “我若是走了,你就一个人待在海底吗?”白珂悲伤道,“师父,比起我刚来时,你头顶的头发更少了……” 鲛融咬着牙忍住怒火,默念不能在这种分别的时刻破坏气氛。 “我本身就喜欢清净,没事的。” “可是……” “你想我的时候,就传送过来,很快的。” “你……” “怎么那么多话,快走吧!” 鲛融怒而舞着手里的珊瑚棍追着白珂要打,白珂绕着展柜满屋跑,捂着头哇哇大叫:“不是啊师父!我是想问,你这柜子里那么多东西,能不能借我一点拿出去用?” 白漱琼当年,可是离成仙只差最后一步的修为。 如果连她都会下落不明,那这背后的势力着实深不可测,给白珂一些防身的东西还是应该的。 鲛融这么想着,停下来,大手一挥:“你随便拿吧。” 白珂终于露出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就是非常狡黠。 “谢谢师父,就是,我这新做的乾坤袋可是很大的。” 一个时辰后。 鲛融看着几乎被搬空的展柜,告诫自己,那是他的徒弟,那是他的徒弟…… 大半个展览馆都要被白珂搬走了。 也罢,都是身外之物。 白珂依依不舍:“师父,我真的要走了。” “……”鲛融正经起来,说,“你去找你娘,你打算在哪里找?” “我娘是在南海失踪,那自然是在南海里继续寻找。” 就算鲛晚渔没能找到,她也不会放弃的。 “不。”老人却摇摇头,对她说,“你应该回陆地上去找。” “嗯?”白珂疑惑。 鲛融:“你可知晓,我当年为什么在声名显赫之时选择抛弃一切,只身躲进这海里?陆地上那些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千百倍,尤其是当你有了实力或者技能之后。” 十年了,这些话鲛融还是第一次说。 也是在提醒白珂,她如今成了真正的法器师,身份和身价都不一样了。 “虽然你娘是在海里消失不假,但陆地上那些人才是你当真要注意的。” 见白珂仍是一副不解的样子,鲛融咬咬牙,说:“你只知道玄武门与魔族有交集,你可知青龙门内部也不干净?” “什么,青龙门?”白珂感到一阵惊讶。 鲛融说:“这也是我在为青龙门效力时偶然得知……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青取之肯定不干净,这点我可以保证。” 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鲛融是否分清了魔族和鬼族的关系,他口中的魔族到底是魔族还是鬼族。 “青取之暗中饲养了一只魔,这件事你知道吗?” …… 白珂脑中一团乱麻,带着满满当当的乾坤袋,在鲛融的注视下布好了传送阵。 阵中间是她自己,因为她就来自白虎门。 “再会,师父。” - 一阵熟悉的眩晕过后,白珂睁开眼。 周围的环境是葱郁的山林,但绝不是白虎门所在的那座山。 传送阵这是把她送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会出错? 凭感觉走了一段后,白珂看见了山路,还有山路上走着的人们。 人还挺多的嘛。 路人们大多神色凝重、行色匆匆,白珂随便拦下一个路人,问:“敢问这是哪里?人们走路这么着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是当地人吧。”被她拦下的人面色黝黑,奇怪地看着她,“方圆门都不知道吗?沿海最大的门派。” 方圆门? 白珂想起来了,是她一位故人,方楚然的娘家。 于是她兴冲冲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那人却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方圆门被灭门了!就是几天前的事情,尸体到现在还没往外运完呢,我也是被雇过来运尸体的!” ! 白珂瞪着眼睛,再次打量路人们,和他们驾驶着、推着的木车。 “难道说,这车里装着的是……” “就是尸体啊!姑娘,看你年纪轻轻的,又不是本地人,还是别多掺和的好,快些离开吧!” 路人神色也不好看,毕竟干的是和死人打交道的事情。 他正要走,白珂拉住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稍等!那请问,你是被谁所雇的?” “朱雀门啊!” 路人甩开白珂的手,追上赶车的大部队,继续去运送尸体了。 朱雀门? 白珂望着看不到边的山下,漫山遍野都是推着车的人,或是往山上走准备推下一次车的人。 若此处是方圆门的所在地,那她定然是传送刚开始就被打断,因为方圆门就在沿海一带。 所以,朱雀门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化神期之后,白珂也掌握了些瞬移的方法,心念一动,便从山中来到山下。 山下指挥着人们干活的仙门弟子里,果然有几个是白珂眼熟的。白虎门和朱雀门离得近,她见过不少朱雀门弟子。 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在这些气度不凡、神色倨傲的弟子之间,白珂很快就望见了人群之中沉默着的朱芸,那位天赋绝顶的朱雀少主。 她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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