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将秦昭两人拽回衙门,正见到他表妹的叔父叔母立于堂上。 他们一见谢不言就哭闹起来,问什么都不答,只哭诉自己当时并不知道来人是谁,说了两句又跪在地上哐哐磕头,说自己罪该万死,见钱眼开。 “你们连来人是谁都不清楚,竟就敢将表妹卖出去,可怜她父母双亡,以为你们是依靠,你们也是做父母的人,怎么狠得下心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谢不言说到后面,眼眶都有些红了,渐渐开始抽噎起来。 秦昭上前,细细地观察着两人,妇人见她越凑越近,兀的尖叫一声手脚并用着往后退,用长袖掩住面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话还未完,她又伏下身子,不住地磕头。 原本呆呆愣愣的男人见此情形,也跟着快速磕起头来,府衙的地面被两人撞得哐哐作响,他喉咙里先是一些含糊不清的呜咽,而后又才变作清晰的词句:“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别杀我们,我们不想死,不想死啊!” 秦昭站起身来,难免愁容:“他们二人莫不是中邪了,怎么疯疯癫癫的。” 谢不言长叹一声:“我去时问过他们邻里,说二人已近一旬没出过门了,家里有人声,总不见人影,他们都快去报官了。” 叶向洵上前,望向秦昭二人:“如此看来,要从这二人嘴里撬出你表妹的下落,想必是不能了。” 秦昭点了几下头,想起沈茹当时的遭遇,那些人借托童养媳上门,会不会也借托冥婚上门…… “我们先查查官府近日所销户籍,瞧瞧有哪些死去的男丁,他们都可能是潜在的买家。”叶向洵上前一步,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谢不言。 谢不言深觉有理,提脚便要走,却被秦昭一把拦住:“他们,也不一定真就是将你表妹掳去配冥婚,兴许,他们是要做别的事。” 叶向洵闻及此,踱着步子上前,不动神色地扒开拉着谢不言广袖的手,微微笑道:“想必你心中已有了盘算,我与你同去吧。” 秦昭望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眸色中的谨慎愈多了些,她往侧边让了三四步,依旧扯住谢不言袖子:“不必,我与谢兄同去就好,叶公子在府衙里查看户籍事宜,不必操心我们。” 叶向洵目光定在秦昭修长的指节之上,默了一瞬,复又抬手不动声色地撇开谢不言:“谢兄常年同谢大人在府衙做事,上手快,行事熟,比我好了不知多少,我自幼行走市井,于情于理,也该我同你去。”话说完,他便目光如炬地望着谢不言,微微上扬的唇角之中隐隐多出了几丝威胁的意味。 谢不言望着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又看看叶向洵攀在他肩头越发用力的手掌,眸中不由地燃起火来,说话也比平日里呛了不少:“表妹危在旦夕,我们为何要在这里做这些无谓的争执,不必再议,我自会在府衙中查明户籍,一家家上门亲看。” “谢兄!”秦昭上前,望着谢不言背影,颇有些惭愧,“我与叶向洵同往,我们会乔装改扮,先去一趟沈梦家里。” 叶向洵闻言,不着痕迹地掩去面上的得意,秦昭此言,正中他怀。 临行前,秦昭已将沈梦家的地址记得滚瓜烂熟,她快步在前,将叶向洵远远地甩在后面。 叶向洵笑着追上来:“难道你就这么单刀直入,和沈梦父母对簿公堂?” 秦昭踱步,一脸不解地回望他:“不然呢,他们做出这样的事,难道还叫我以礼相待,我不将他们狠狠打一顿,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 叶向洵摇了摇头:“不可,与奸人周旋,就是要比他们更加奸诈。” 秦昭闷闷不乐地想着着叶向洵给她描述了半天的新身份——刚失去五岁儿子,悲痛欲绝的年轻富商老板娘。 而叶向洵,则是她带来的文书先生。 沈梦家一带在庆州城郊,两人乘着牛车颠簸了一路,这才这才来到村口。 叶向洵猫着腰上去打探,秦昭立在车旁煞有其事地整理着自己的华贵无双的衣裙,并在不经意的转身间将满头的金银簪子亮得光华流转。 田间地头劳作的几人差点被刺瞎了眼睛,抬手遮住远处的光芒,伸长脖子望过去,只见不知从哪里来了个富贵无双的商户娘子,一身的行头快抵上他们半年的收成了。 如此人物,忽然出现在田间地头,不免惹得人家议论纷纷。 “如何?”秦昭摆弄得浑身别扭,见叶向洵折身回来,迫不及待开口就问。 叶向洵满面愁容,朝着她摇了摇头:“他们说,沈梦父母已经搬走了。” 秦昭立时放弃了自己矫揉造作的身段,腰杆子一挺直,十足十的气势:“搬走了?!” 叶向洵点头:“问了好几人,都这么说。” 秦昭提了提分量极重的裙角,蹒跚着朝前走去:“人虽走了,但屋子还在,我们进去瞧瞧,也不知能不能见到什么。” 叶向洵跟在她身后,抬手嘱咐:“你慢些。” 话音刚落,秦昭一脚便踩在了拖尾上,她趔趄一下,慌不择路地扶住身旁,这才稳住身形。 一抬眼,面前正是叶向洵放大的脸庞,他微微上挑的眉眼弯弯带笑,波光流转:“你没事吧?就让你慢些。” 秦昭一把推开:“没,没事。” 两人按着村民的指引来到沈梦家门前,却见这屋子房门大敞,院心早就长满了野草,夕阳西下,微风一吹,便沙拉拉地响,多少有些诡异的味道。 秦昭脚步顿了顿,还是跨进了门槛。 正屋同耳房的门窗破破烂烂,屋子里的东西破的破,碎的碎,一眼扫过去,竟可以看出不少打斗的痕迹。 叶向洵跨过门槛,快速地在屋内翻找起来。 秦昭心下一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觉得脊背后方有风掠过。 “谁?” 闻言,叶向洵停下手里的动作,与她一齐转过身。 只见两人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对夫妻,布衣褴褛,背上的竹篓里放着不少柴火,他们见了两人,也是一惊:“你们是谁?” 叶向洵不答,反而问道:“你们又是谁?” 那汉子将背上的竹篓取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我们自然是这家的主人,你们大白天的偷偷摸摸进我们家,要做什么!”他打量着两人,见他们衣着高调,满头珠翠,心中不免又生了一些厌烦。 叶向洵闻言,面上立即换上一副假情假意的笑容:“我们夫人痛失爱子,不忍他地下孤苦,听闻二位有些门路,特来求请你们帮忙的。” 那妇人冷笑一声:“我可没听说过求人帮忙是到人家里翻箱倒柜的。” 叶向洵望着她,心胸中生出几分奇异的感觉来,一丝不安爬上他的心头,方才只顾着辩解,居然将这茬忘了:“我们进村时已打听到了,沈家夫妇早已搬走,你们究竟是谁?” 妇人又是冷笑:“我们只是搬走,可并未弃了此处的屋子,如何回不得。” 那汉子用手肘打了打自家媳妇儿:“别说了,他们不是要门路么,说给她就是了。” 妇人笑了笑:“是了,我们确实在这里等候你们多时了。” 秦昭心道不好,抬眼望去,只见门口扬起尘土,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即便来人已极力小心,秦昭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望向沈家那堵破破烂烂的墙,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昭一把抓住叶向洵,干脆利落地扒掉了自己累赘繁复的外裳,足尖一点,跃上墙头。 “别叫他们跑了!” “这两人偷盗家财!别跑!” 夫妇二人身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样多的男人,在两人身后穷追不舍。 秦昭扯着叶向洵奔上牛车,扬起鞭子狠狠一挥,老牛哞哞叫着,蹄子翻飞,不知是不是和主人心意相通,竟跑得比往常都要快些。 背后飞来箭矢,有人自树林上翻飞而下,一刀劈断了牵着老牛的车架同绳索,马车往前一倾,秦昭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叶向洵立在车头,摇晃了一下跳至地面,用尽力气飞奔起来,一抬手挽上秦昭的掌心,再一用力,同她十指相扣,在道路上奔逃起来。 “抓住这两人,大人重重有赏!”一声长喝过后,黑衣人的干劲似乎更足了。 秦昭掏出腰间的匕首,勉强拦下几支,可还是有一支抓住她分身乏术的空档,不偏不倚地没入了叶向洵的右背。 叶向洵一个趔趄,口中涌上腥甜的味道,他只觉得身体顿时脱了力气,一种难以言喻,又十分熟悉的感觉从胸口走遍全身,他心中涌动的不知是快意还是苦楚。 果然,果然是他们…… “叶向洵!”秦昭折身回来,一把捞住他,望着他前胸不断流血的伤口,脱口而出的话里是她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焦急,“一定要撑住!” 她搀起叶向洵,望着前方道路尽头忽然奔来的一匹马。 高大的马头后方,是个拖着杂货行走乡村的倒霉蛋,他见了眼前这副厮杀场面,吓得腿肚子直抖,握着缰绳的手也不住哆嗦起来:“路过,我只是路过啊!” 言罢他调转马头,作势就要策马离开。 秦昭一咬牙,翻身掠上马身,一把抓回差点掉下马背的货郎,将其横放在自己前方,来不及顾到他撕心裂肺的喊叫,秦昭将手伸向地上身形摇晃的叶向洵。 “来不及了,要是再顾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怪癖,就是不要命了!” 叶向洵望着面前的高头大马,脑海里飞速闪过那些乱糟糟,扬起来又放下去的马蹄和面前那一大摊看不清形状的血水,他急促地喘息着,身后缓缓流失的血液,似乎是他从前就该流光流尽的东西。 电光火石,他脑海像炸烟花一样,原来他早就将手伸了出去,此时此刻,他伏在秦昭背上,风驰电掣间,耳畔拂过秦昭的声音。 “驾——” 这匹快马飞速行进城门,秦昭扯上叶向洵,将身闪进一处小巷。 秦昭探头出去,只见方才如织的人潮缓缓退至两旁,尽头处显现出一尊高大的塑像,手持拂尘,面容祥和,道路两旁的百姓见状忙不迭地跪伏在地,高呼保佑。 “他们在那!” 秦昭一惊,回头望向叶向洵。 只见面前抬着塑像的道士们缓缓行进,离开主街,转进了小巷道里。 秦昭听着耳边越来越近的人声同马蹄声,焦灼的心跳动地愈发快了,她一咬牙,闪身上前劈翻两个最末尾的道士,将人拖了进来。 “还抵得住么?”秦昭一面望着叶向洵惨白的面庞,一面抬手扒掉两个道士的衣裳。 “无事。”叶向洵咬牙忍痛,反手拔掉了背上的箭。 秦昭一惊:“你怎的拔了,只怕血流得更多。” 叶向洵扯烂衣裳,胡乱一扎,换上了秦昭递过来的道士衣裳:“无妨,先走。” 秦昭望着他眉头紧蹙,但也顾不得许多,于是深吸一口气,两人硬着头皮跟上抬着塑像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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