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的春风凌冽,料峭似冬,却不比陶埙乐声萧瑟。 苏袅袅眼前总有人影在晃,蒙蒙的光亮里,忽明忽暗,扰她困顿地睁开眼睛。 “常季?” 她坐直身子,身上穿得还是昨日那件素袍,只是有浓浓的草药味,脑袋上的痛楚似乎轻了些,只是喉咙有些疼。 发炎了吗? 苏袅袅伸手护住自己的脖子,眉头蹙了蹙,出声唤住屏风前的人,“常侍卫。” 常季听见她叫,便端上了一碗药汤过来,“你可算是醒了,先把药喝了吧。” “这药?治病的,还是杀人的。” 苏袅袅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灰黑色的汤汁意料之中地散发着令人蹙鼻的味道,她本能的拒绝。 “公子若要杀你,又岂会等到今天?”常季语气不悦地将药碗塞到她手里,“姑娘还是安心喝药,早日康复。” “毕竟,太子殿下还等着迎姑娘进门呢。” 没听到“太子”几个字,苏袅袅就已经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下去。 她喝完擦了擦嘴又问道,“有粥吗?” “白粥就行。” “早膳会有人来送。” “院里下人不知晓苏姑娘身份,你只需称自己是来养病的表妹。至于其它,程家是军候,虽比不上相府文人雅兴,但到底行事坦荡,不会在一些小事上为难什么人。” 常季话说的阴阳怪气,又道,“公子还吩咐,苏姑娘身份不同,在程府下住绝不能亏待。一应吃穿用度,你若还有什么其它需要,开口便是。” “好。”苏袅袅答应的爽快,便立时掀了被子下床。 常季立马别过头,一会儿,看她拽了件披风给自己穿上,背着手不知道在屋里晃悠些什么。 “苏小姐似乎对男子卧房很感兴趣。” 苏袅袅拿起书案上的一叠散的字帖,字尾后头属的正是“程滦”二字,“常侍卫似乎,也对监视别人很感兴趣。” 她搁下那叠纸,手指轻敲在红木桌面上,“趴在屋顶偷听弊端还是挺大的,什么时候瓦碎了,泥块掉了,要是有功夫好的在底下,便是轻功卓绝也跑不掉啊。” “你?!” “你怎么知道?” 常季的轻功便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比也绝不逊色,苏袅袅一个闺阁小姐,竟然能注意到自己的踪迹。 苏袅袅偏头一笑,“运气好?” 那一块摔碎的泥块内湿外干,明显是刚补上不久,怎么会在毫无外力冲击的情况下自然脱落? 何况她记得清清楚楚,是谁杀了苏袅袅,还一定要看到她的死局。 自己会来到这个鬼地方,可全是拜程滦所赐。 “行”字终笔,苏袅袅放下那杆狼毫,拎起桌上那幅歪七扭八的字转过去。 “谨言慎行,” 苏袅袅逐字指着念出声,笑盈盈地将这幅字递到了常季手上,“还劳烦常侍卫将这字转交给程(滦),程小侯爷。” “替我告诉他,小女子虽然记性不好,但余后半生,必会把这四字奉为圭皋。他的救命之恩,我此生不敢相忘。” 大刀剌脖子的事儿那谁能忘。 “咚咚!” 一个丫鬟提着食盒,推门而入,“表小姐,厢房已为您收拾妥当,依公子吩咐,银炭都备足了,您用过早膳便可回房休息了。” “谢谢。”苏袅袅伸手便接过食盒,把那姑娘看得一愣,她端出一盘又一盘精致的菜式摆在桌上,忽然抬头问道,“常侍卫还有事?” 常季低头看了眼那副字,默默地摇了摇头,罢了。 “外头风寒,表小姐既然身子不爽,就少出去露面。” “嗯。” 目含笑意地送走常季这位人眼监视器后,苏袅袅靠在门框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外面的草木枝头,有些发愣。 说起来,今日天气好的很,艳阳高照,雀鸟惊飞,京都道上马蹄飞疾,看上去有不少人要忙起来了。 “陛下竟然用太子诏令下命开三司会审,看来是真的将殿下放在心上。” “下官为殿下贺喜,圣心如今已在太子府,您牢牢地坐定储君之位,任二殿下再如何兴风作浪也掀不起什么大波澜了。” “非也。” 程滦站在李永衍身旁,看向喜不自胜的司马林敬重,双目漠如冰,“此举由你我之辈看来或许是陛下偏重,是恩赐。” “但若在百姓和其它朝官眼中呢?陛下正当盛年,太子却做出逾权之举,就算是圣上亲许,难道就没有蒙蔽上听之嫌?” “林司马所谓‘圣心’只怕压不住群情奋起的激愤。” “这些年来,二皇子一党一直虎视眈眈,而两权相争对陛下来说不过是中庸平衡之策。” “如今此举似奖似罚,实则是对太子殿下的告诫。” 他侧身抱拳俯身,“殿下,圣上恐怕已对此案起疑。” “你是我的人,此案既涉及镇北候府,父皇必然难以放心。”李永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方正眉宇间拢上一抹黯淡。 “太子诏令既下,此案明面上便是由本宫牵头办理,如若本宫再插手三司会审,必会惹上一个私心过重。” “若乱了民心,今后只会更加艰难。” “这这,”林敬重越听越愁,胡子都捋不顺了,“下官说句不好听的,陛下这不就是将您放在火架子上烤吗?” “插手就是私心,不插手事情不就黄了吗,这案子一旦往下查到龚家,没有太子殿下您在后头撑着,谁敢将他挖出来呀?” “若仅依赖小侯爷一人,只恐难以成事啊。” 林敬重额头上的褶子层层堆在了一起,程滦偶尔会忧心他不惑之年还未到,就已满头白发。 “未必。” 程滦开口,“我是说,未必只有我一人。” “殿下可知,陛下选了谁做主审官?” “御史大夫王冯。” “王冯?” “呵,父皇可真是慧眼识英才。一个十万两黄金都动不了的前朝官员,他姓王的倒真是忠心耿耿。” 木室里禅香缭绕,烟雾弥漫看不清珠帘内人的脸,但能隐约看见修长的身形半躺在榻上,合欢红的内衫不整。 帘子里传来笑声,怪异得很。 “呵呵呵哈哈。” “要有麻烦的可不是我们,”那声音里的尖锐笑意突散,亮润的嗓音宛如一清秀少年。 “还是要多感谢咱们这位太子殿下,他这步棋走的,倒不如直接把程滦给赔进去。如此,兴许本殿就乐意送他龚斯年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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