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正言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方才见到桂姜乘云而来的欣喜转化为深深的担忧,从前担心她冲动,现在担心她会偏激。 落烟谷的几个人围到桂姜身边听她耳语几句,又去召集所有大臣回来站好,桂姜蹲在虞正言身边,把他凌乱的头发理了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虞正言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来你怎么当国主。” “桂姜,我会让二哥把白玉膏的制法告诉你,可我不想当国主,从来都不想。”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也不是。” 虞正言的眼睛被血污沾染,肿得很厉害,但桂姜从小小的缝隙里还是看到他的眼睛亮亮的,眼神很坚定,桂姜微微一笑,“等你坐上国主之位你就能天天见到母妃了,你不是一直都惦记她吗?” 虞正言的眸子黯淡了许多,“你真是变了。” 桂姜扶起虞正言带着他缓慢地朝前走,走过呆若木鸡的虞正德,一步步走上台阶,把虞正言放到了龙椅上。 “虞正德其心不正残害手足,诸位认为他还能担当一国之主的重任吗?”桂姜冷冷地问。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都把目光投向了文泰清,他是国丈,他的外孙原本是该继承王位的,眼下若是虞正德被废,损失最大的便是他了。 文泰清感受到了道道射向他的目光,他喉头吞咽了好几次才微微张口,声音软弱颤抖,“微臣以为…” “乱臣贼子!你们竟然想废了我,做梦!渊国的天下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休想取代我!”虞正德终于从方才血腥的一幕里回过神来。 桂姜抬抬手,虞正德下意识遮脸后退,桂姜便笑了起来。 “胆子都吓破了,嘴还这么硬。” “妖妇,你别得意得太早,不出三天各地勤王之师就会赶到虞城,你以为王位是你们坐得住的?” “三天怕是太仓促,七天怎么样?”桂姜看了眼虞正言,“王爷的伤需要时日恢复,登基大典总不能也叫人抬着,劳烦诸位辛苦,趁这几天好好安排这登基大典。” “大言不惭,你们就等着五马分尸吧!” “虞正德,若是有一兵一卒进城勤王,我就把王位还给你如何?” “你可要说到做到!” 桂姜轻蔑地笑了一下,从台阶上缓缓走下,又回头看着通天殿,“登基大典在这里举行吗?” 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过往都是如此。”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通天殿北面还有寿天殿,规制相仿,王妃若是…” “寿天殿?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改成落烟殿,登基大典就在落烟殿举行。” 虞正德见桂姜一直看着通天殿背对自己,抬手便想去掐桂姜的脖子,众人一阵惊呼,桂姜仿佛脑袋后面也长了眼,动都没动虞正德就跌出几丈远。 “你这一国之主从来不做光明磊落的事,当着下贱至极。”桂姜手中甩出一条紫色绳索紧紧勒住虞正德的脖子,又将绳索甩向空中虞正德几乎被吊了起来,只有脚尖勉强沾着地面。 “诸位大臣散了吧,时间紧迫还请诸位多费心。” 大臣们互相看看,却没有一个人敢先迈出第一步。 “怎么?是嫌我说话不够分量吗?” 桂姜话音刚落通天殿轰然倒下,木片砖瓦在虞正言背后纷纷掉落,荡起了浓重的灰尘,大臣们见状撒腿就跑,不一会儿好似整个王宫的人都消失不见,除了虞正德的谩骂喘气,再没有别的动静。 ~~~~~~~~~~~~~~~~~~~~~~~~~~~~~~~~~~~ “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安王府的侍从欢欣雀跃地去给和尔报信,当和尔走出来看到桂姜抱着伤痕累累的虞正言,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王爷,您怎么伤成这样?”和尔问着桂姜就迈步走了进去,他跟着身后一直想仔细看看虞正言的伤势。 “有些日子不见你,怎么你把脑子送人了?还不去请大夫!” 和尔转身就跑,在门口迎面撞上几个人,为首的是襄国公文泰清,身后还有几个太医。 “王爷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我特意请了太医过来。” 和尔有些纳闷,他们府上和文泰清从不来往,怎么王爷刚从刑狱司回来,国公大人就得到了消息还带着太医过来,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躬身请他们进去。 太医们围着床前给虞正言把脉查看伤势,桂姜独自坐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太医忙碌的身影,文泰清一直想说什么却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襄国公是吧?”桂姜看他的样子实在难受,便先开了口。 “是是,微臣文泰清。” “多谢你请太医过来。” “王妃言重微臣不敢当。” “我很少和你们这样的人打交道,你也不必客套,你来有何事?” 文泰清二话不说就跪在桂姜身前,“微臣请王妃高抬贵手,饶小女一命。” 桂姜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王后,“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 文泰清长舒一口气,“那微臣的几个外孙…”他故意没说王子公主,不想让孩子和虞正德扯上关系。 “他们我还没想好。” “稚子无辜,还请王妃饶他们活命。”文泰清不住地给桂姜磕头。 “襄国公是要逼我即刻做决定吗?” 文泰清闻言急忙停住,“不是不是,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只想求王妃三思。” “国公爷放心,他们不会有事。”虞正言的声音从太医们中间传了出来。 文泰清转身来到虞正言床边,又是连连叩首,“谢王爷,谢王爷成全。” 和尔在门口站着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他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可襄国公一族是和王族一样延续百年的高门大户,期间更是出过十几位王后,数十位将军,难得的是他们始终对王族忠心耿耿,从未有任何僭越,也正是这份小心谨慎的忠诚才让他们得以树立朝堂百年不倒。 甚至可以说虞正言虽然身为王爷,和襄国公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往日里只有虞正言彬彬有礼谦卑恭逊的份,今日却是日出西边水往高流了。 “和尔?”桂姜见他发呆,又叫了一声。 “王妃有何吩咐?” “跟你说了半天话原来你都没听进去,带几位太医去开方煎药,这几日太医们住在府里,腾个院子出来。” “是。”和尔带着太医出去,心想一定要去打听打听这刮的是什么邪风。 “国公爷你现在就入宫把王后和孩子们带回府中,其他宫妃若想出宫也由她们离开。” “谢王爷,谢王爷开恩。” “国公爷快起身,你要好好教导几位王子,将来我会把王位还给他们。” 文泰清悄悄地看了一眼桂姜,大气也不敢出,他不知道他们两口子这是闹得哪一出。 “你回去吧。”虞正言轻轻抬手,文泰清如得大赦赶紧退下。 “你方才说的什么意思?”桂姜面色阴沉。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我为你夺来王位,你就那么轻易地许了出去?” “你为的是白玉膏,为的是你们妖族,为的是国主之令剿灭巫咸族,你想要的你都会得到。”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睡一会儿。”虞正言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桂姜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不正经地说“我想要你”,等了许久发现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 和尔带人去了街上抓药,这些小事也无须他亲自去,不过今日的事处处透着不寻常,他想出去打听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了常去的医馆,和尔一进去就发现了更多不寻常,院子里面大约有二十几个禁卫军打扮的男人,都龇牙咧嘴举着没了手的左臂围着大夫让大夫先给自己看,有的人还抱着一只手,询问大夫还能不能接上。 这样的场面和尔从未见过,他随手抓了一个人群最外面的禁卫军问,“这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都成了这副模样?” 禁卫军急着看病,用肩膀把和尔顶开几步,又忙着喊大夫大夫,和尔便找了另外一个禁卫军,那人也不理他。 医馆的小徒弟这时拿着止血药生肌丸从正屋跑了出来,一看到和尔像见了鬼一样,手里的瓶瓶罐罐全都摔在地上,众人听到声音齐齐向小徒弟看来,大夫终于透了口气,当他顺着小徒弟的目光也看到和尔的时候,整个人呆了片刻后小心翼翼赔着笑从禁卫军的包围中走了出来。 “大人亲临寒舍有何吩咐?” 和尔皱着眉,这蒋大夫仗着医术高超平日眼高于顶,碍着自己是安王侍从的关系,态度还稍耐心和善些,怎么今日变得如此谄媚。 “我来给王爷抓药。” 禁卫军一听“王爷”马上变了脸,福王被猫妖所害已经殒命,这虞城里除了虞正言哪还有第二个王爷,他们立刻拔腿便走,方才还热闹的院子一下子鸦雀无声。 “这些禁卫军怎么都出宫了?他们为何都丢了一只手?” “大人您别开玩笑了,大人方才都看见了,小人可没给他们任何人医治,”蒋大夫挪动一下身子挡住自己的小徒弟和他脚下摔碎的药瓶,“小人对王爷和王妃忠心耿耿,小人相信王爷一定会是渊国最好的国主。” 和尔彻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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