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外面天色已晚,但许长恒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她之前的推测在与安川的探讨中一一验证,王氏兄弟被害的真相已然浮出水面,真凶与其帮凶亦有了结果,但她却觉得心中愈发地不适。 无论是对王林氏,小九还是只与她有过匆匆一面之缘的阿媏,她没有丝毫对凶手应有的义愤填膺的态度,反而觉得自己与他们很像,都在为了某一个目的忍辱负重,而且都是听起来再也简单不过的目的。 阿媏是为了与自己的母亲团聚,而她是为了查清兄长的死因,她们都为了亲人,也都想有一个家, 更何况,她知道一个女孩子化成男装行走世间有多艰难。 她甚至还隐隐有几分庆幸当时在遇到阿媏时自己并没有当场将她识破,否则在将她下狱后,自己定然会心生愧疚。 左右不能入睡,她便干脆坐了起来,小心地下了床后发现走路时脚踝也不疼了,决定去前厅点些吃的。 隔壁的屋子已经灭了灯,想来安川已经入睡,本就不愿打扰他的她心下稍安,轻声关门后蹑手蹑脚地往前面走去。 前厅的桌子只有几张,而且并没有其他客人,她还念着晚膳时安川端来的那碗菜粥,便在前厅坐下后问伙计能否再做一碗。 结果伙计先是不明所以地一愣,随即便想了起来:“客官说的是那碗菜粥呀,那可不是小店的膳食,而是那位点菜的客官单点的,是他自己在后厨选菜切菜之后又在一旁指点疱厨做的,说是比较合对病人伤者的胃口。虽说既有肉又有菜的,弄起来却麻烦得很,而且味道也寡淡,客官还是换个菜样吧,您瞧,咱家……” 后面伙计说什么,她几乎都没有听见,只在他说了一个菜名后随意点了点头。 等伙计吆喝着走了之后,四下立刻安静下来,她心中刚刚泛起的涟漪悄然散开,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了。 最近天气渐冷,秋意萧索,只见一阵风过,窗外的树上便有枯叶飞落,她瞧在眼中,却像是看到了漫天飞花般好看,不知不觉地看得出了神。 因着破不完的案子还有云向迎的纠缠不休,她似是有好多日子没有像此时一般悠闲了。 不知过了多久,伙计来上菜:“客官,您点的猪蹄儿来喽!” 一股肥腻的香味钻进了她的口鼻中,看着眼前的红烧大猪蹄,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是我点的?” 若是往日,她对此肉求之不得,但此时毕竟身子不适,只闻着味道便没了胃口。 伙计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放下盘子便走了。 等她回过神时,只能与眼前的猪蹄儿两看生厌了。 她也知道方才自己在点菜时失了神,心想做人果然是不能三心二意的,想男人的时候就不能再惦记着吃食,不然只能自食恶果了,毕竟这顿饭是记在安川账上的,不能做得太过分。 就在她长叹一声,勉为其难地准备下手时,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那盘猪蹄儿拉到了一旁。 随即一碗菜粥被补了上来,里面清清淡淡的色泽,散着清清淡淡的香气。 竟与晚膳的一模一样。 她吃了一惊,顺着那只手向上看,恰碰上了安川无奈的目光:“不是与你说过,最近要吃得清淡些吗?” 呆呆地看着他在旁边落座,她一阵恍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象。 “我看你晚膳时将这粥吃了个干净,想来也是合你的胃口的,就再多吃一碗吧。”见她只是愣怔地看着自己却不动筷,安川疑惑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看什么呢?” 她回了神,才确定眼前的人与粥都是真的,不由讶然问道:“捕头不是已经睡了吗?” 可他不仅醒了,还又去了后厨帮她做了粥。 “哦,只是睡不着,起来看看。”他搪塞了两句,将清粥又向她推了推,“趁热吃。” 其实,他已然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了,故而方才一碰到床榻便立刻入了梦,只是不知为何,沉睡之下竟然还是听到了旁边门开的声响。 她看了看他布满了血丝的双眼,心生愧疚,一言不发地开始喝粥。 果然比晚上的还要可口。 他看着她,满眼的满足。 等她喝过了粥,他才将那盘猪蹄肉放到了她的眼前:“若是还想吃,只一点也无妨。” 她摇了摇头:“不吃了,我原本也不想吃。” 他不解:“这不是你点的吗?” 她无言以对,总不能说当时是因着想他才不知道自己点了什么菜。 “那会儿想吃,如今却不想了。”她垂了眼,红了脸,“还是捕头说得对。” “如此也好,”安川站起身来,温声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到了客房后,她准备关门时见他还站在门前,心头不由一软,迟疑了一下后还是道:“捕头,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一愣之后,他点了点头:“先进去吧。” 两人进了屋子,他将油灯点上,坐在了她的对面:“要说什么?” 她一横心,问道:“为何捕头不问我这两天去了何处?” 她既不能告诉她自己与云向迎在仙姑山的事,更不想欺瞒他,故而在两人相遇后时刻都担心他会问起自己的行踪,可没想到这一天来他虽有机会,却一直没有向自己问及此事,甚至不曾提一个字。 见她主动提起此事,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从她那还有浅浅咬痕的耳垂上划过,掩下了眸底的黯然,微然一笑道:“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不过只要你平安回来,那些并不重要。” 只短短一句话,打消了她一天的纠结,她的心中登时充满了无法言明的感动。 “早些歇息吧。”他站起了身来,不忘安抚她道,“若需要帮忙,唤我便是。” 她点了点头,起身要去送他,但许是站得太过心急,脚踝突然有了几分痛感。 虽然她只是皱了皱眉头,但已然转过了身的安川还是听到了她突然扶住了桌子的异常,立刻回头扶住了她:“怎么了?” 虽然她觉得并无大碍,但他还是将她扶到了床上,最后终究还是不放心就此离开,欲言又止了许久后才试探着问她道:“若是你不介意,我还会些按摩之术,能让你好得快些。” 既要按摩,那少不得肌肤之亲。 她心头一跳,明知不该,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轻轻一点头。 见她同意,他暗暗呼了一口气,在床边半蹲下,将她的脚放了自己的膝盖上,小心地帮她退去了鞋袜。 坐在床头的她想起了他也受了伤,心有不忍,提议道:“捕头还是坐上来吧……” 他的手顿了顿,心中挣扎片刻后才默然起身,坐在了床尾处,将她受伤的脚踝放在了膝盖上。 借着调整姿势的工夫,他掩着自己的几分无措,缓缓地将手放在了她脚踝的瘀青处,按了一下后问她道:“重吗?” 不敢抬眼看他,她只觉耳根发红,摇了摇头:“刚刚好。”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竟觉得这“刚刚好”三个字不似她往常的声音,像是……温柔了许多。 一时心乱如麻。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强行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只专心为她按摩。 四下无声,油灯一明一灭间,尽是美好。 她只觉身心舒畅,越来越困倦了。 直到听到她平缓的呼息声,他才抬眼向她看去,果然见她已然睡着了。 他停下了手下的动作,脸上的柔情再也掩饰不住。 他走了过去,将右手小心地绕到了她的脖子后面,左手抱着她的双膝,想将倚靠着床头的她平放在床上。 然而,就在他刚抱好了她却还没来得及放手时,却突然发现她竟睁开了双眼。 那双朦胧半睁的双眼正看着他,那不是一双下属看上级、男人看男人的眼睛。 近在咫尺的,分明是一双含情脉脉的、勾魂的、夺命的眼睛。 他不由愣怔,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也许,在那一瞬间,他只记得怀里的人是谁。 就在他恍然无神,只陷在那双分明不出众却足以让他心神俱乱的眼睛中时,她突然伸手,利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刻,她便吻上了他的唇。 他只觉浑身酥麻,再不敢动。 就在他反应过来,再也按捺不住地想要回应她的热情时,那奇妙而柔软的感觉在瞬间便消失不见了,因为她突然离开了他的唇,恍惚的目光看着他的脸粗声一笑,粗声粗气又放荡不羁地从嘴里挤出了四个字来:“小美人儿……” 随即,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她一个翻身,便从他的怀中滚到了床上。 眼看着她转了个身完完全全地背对着自己,又听到她沉重又稍有紊乱的鼾声,安川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后背,惊愕无措的目光渐渐温柔,直到尽是恋恋不舍。 唇上似乎还留着她的余温,只可惜,自己反应慢了些。 他心中虽悔,但还是强忍了心中那团被撩起的无名火,伸手替她盖好了被子,然后熄了灯,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听到身后的关门声,躺在床上装睡的她蓦地睁开了双眼,彻底清醒了。 方才她睡得正酣,乍一看见近在咫尺的他还以为在睡梦中,忘情之下难以自抑,稀里糊涂地便亲了过去,直到那种感觉清楚得让人迷恋,她才想起安川本就在她的房中。 她于慌乱中抽身而出,情急之下假装将他当成了梦中的美人儿。 想想自己装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方才演得应该……能过得了他那一关吧? 不然,被一个身为自己下属的男人莫名其妙地亲吻,他又怎会不怒不恼,反而还为自己贴心地盖好了被子。 没错,他一定不会介意的,谁还没有做过情梦呢。 虽然四下黑暗也无人,但她还是将自己的头埋在了裤子里,闷闷地“啊”了一声。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此时门外,并未离开的他听到了她所有的动静。 包括在他出门之后那突然消失的粗重鼾声,猛地翻动被子的声响,以及那一声既羞又喜的长长的“啊”。 夜色之下,秋风之中,他忍了笑,脸上尽是心满意足。 果然,做梦也是假的,至于那一声“小美人儿”……亏得她想得出。 他不在乎她用来掩饰的手段,所求,不过是那一吻是出自她的真心而已。 还好,的确是真的。 只是,太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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