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临近午时,天灰蒙蒙的,雪花纷扬而至。下雪了,怪不得如此寒冷。宁修冉望着天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这是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不过片刻功夫她头上就被雪花盖满了,掸去身上的雪宁修冉来到梅逸廉的帐子中。醉鬼总算醒了,恐是酒喝多了梅逸廉醒来就头疼不已。“我的师兄已经午时了您老人家总算是醒了。” 梅逸廉拍拍脸喝了口茶润润喉,“人生难得几回醉,醉酒的乐趣你不懂。” “难得几回醉?”宁修冉眉毛一挑,“师兄说这话都不心虚吗?你哪回不是喝的不省人事。还记得那次偷喝师傅的酒被罚抄书的事吗,好了伤疤忘了疼。” “小六你好意思说我,要说抄书谁敢与你争锋,咱们六个里就你抄得多。” 宁修冉无力反驳,若是论被罚抄书她还真是最多的,“师兄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是要回寂岭山吗?” 梅逸廉揉揉发酸的肩膀,“小六我得跟你说个事,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险些给忘了。”她这个二师兄平日里虽懒散,但在大事上绝不会马虎。 “我那日替上官斐诊脉,发现他体内的寒毒并非雪蟒之毒。而是霜华丹之毒,霜华丹是取八十一种苍银虫淬炼而成,其功效与灵域雪蟒无异。而且苍银虫本身带有奇香,服用者血液中自会带这种奇香。不细查就跟你一样误以为是灵域雪蟒之毒。” “霜华丹?”宁修冉陷入了沉思,“那不是…”西域盛行御蛇术,御蛇师为了掩盖其身上引蛇的毒性常服霜华丹避之。难不成上官斐会御蛇之术,这么想也不对,他是大周战功显赫的血衣大将军定不会修习西域的邪术。 御蛇术不是什么正派之功夫,同损人害己的邪术无异。修习御蛇术之人必常年服用特制的毒药,用于引蛇和控蛇。据说在西域有一种最高境界的御蛇术名为万蛇狂舞,若是炼成可招万蛇,自然她只在古籍上看过些记载。修习御蛇术之人都不长命,稍有不慎便会当场殒命。万蛇狂舞这种集御蛇大成之术练成者更是微乎其微,不过却还有人前赴后继。一旦炼成一生也只能用三次,最后油尽灯枯而亡。 “看上官斐的脉象也不是第一次服用霜华丹,血液中带有奇香可见是常年服用。他体内可不止这么一种毒,还有水凝脂之毒。水凝脂是一种产自南疆之地的苗蛊,这种蛊提炼出的毒性偏阳,服用者轻者高烧不退,重者毒火攻心。霜华丹和水凝脂是两种相生相克的毒,也就能解释为何上官斐中了念悔之毒没有当场毒发身亡。他体内的这两种毒加起来同念悔不相上下。” 梅逸廉继续说道,“上官斐体内这两种毒相生相克,互相制约,虽不致命,可发作起来也是生不如死。我不知道你们上官将军出于何种目的才常年服用这两种毒,可终究是损益身心之事。” 上官斐身上有太多不为人知的地方,她是越来越看不透上官斐了。 梅逸廉想起一些事,“我曾听说以前有些为了躲避仇家的江湖人士,用此这两种药来隐藏内功,不过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两种剧毒,其后果只有自己知道,发作起来的痛楚常人是体会不到的。” 太多事宁修冉想不通,似一团乱麻堆砌在心中,上官斐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才服用此药的?又或是在隐藏什么,雪越下越大,悄无声息的将眼前之景全部染白。落在掌心的雪很快就融化了,留下冰冰冷冷的水珠。一片一片的雪花在眼前飘过,宁修冉一个人在雪中走着,她心中有太多的不解和疑问。 平榆城渐渐恢复生气,大雪苍茫,街上稀稀疏疏撑着油纸伞的行人。脸上没有战战兢兢的恐惧,一些商铺也开门迎客了。雪已经下有半尺厚了,偶尔听到有人说着瑞雪兆丰年。平榆城刚经过一场劫难就迎来了冬日的第一场雪,很多百姓都觉得这是祥瑞之兆,是劫后余生上天给予的祝福。宁修冉找了家客栈要了一壶清酒,店家还送了盘牛肉。宁修冉酒量不济少喝一些还可以,不过大雪天能喝上一壶热酒身子也暖和不少,她多少能理解梅逸廉为何如此嗜酒如命了,不过喝得不省人事被人抬回去,怕是只有梅逸廉才做出的事。 “公子看着面生啊,不是我们平榆人吧。凡是来过我们店里的客人我基本上都认得脸。”店小二憨厚朴实地笑着。 “小二哥好好眼力,我确实不是平榆人。” “那公子是路过平榆吗?前天平榆还处在通古人铁骑的□□下,公子今儿来真是走运。这不老天爷都开眼了,带来了祥瑞之雪。来年定会有个好收成。” 门外的大雪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样子,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很快覆盖了整个平榆城。宁修冉的酒已经喝完了,“小二哥结账!” “好来,公子您慢走!” 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街上几个玩闹的孩童不畏严寒团着雪球,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开心。宁修冉心情舒畅不少,酒招雪中扬,青瓦盖霜白。宁修冉沾了一身雪,天地之大她是何其渺小,师傅常言天下皆棋盘,命数最难定,算得了天下却算不得人心。 回到军营时已是傍晚,因为下雪不得不暂时中止行军,怕是要在平榆城多停留几日。她没有自己的帐子只得到处乱转,最后梅逸廉说不习惯同她一起住,还把她赶了出来。宁修冉一顿痛骂,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到上官斐的帐中。 上官斐同南玉程,邵章允一同商议下面攻打重宛城的事,宁修冉不懂行军打仗,趴在一边翻她的剑谱,越翻越困乏。剑谱上招式没记得几个,倒是先把自己弄得睡着了。上官斐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剑谱,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招式,学了防身都不见得用得上。宁修冉侧着头趴在桌案上,纤长的睫毛如颤抖的蝉翼,肤白胜雪,粉唇似春桃染。 上官斐竟看出神了,拿过披风盖在她身上。他对宁修冉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他们相处不过半年,起初她见他总是低着头怕得很,可时间久了她胆子越发得大起来了,不但敢顶嘴还敢捉弄他了。这二十几年似乎只有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真切感觉到活着,上官斐伸手要抚上她的头却骤然停住了,慢慢攥成拳头。 宁修冉睡梦中闻到了饭菜的味道,她睁开眼睛发现桌上真有饭菜。不是做梦,马上喜上眉梢。披在她身上的披风也随之滑落,这不是上官斐的披风吗?帐中不见他的身影,是去了哪里。宁修冉拿着披风跑出帐外,却看见梅逸廉和木青在打雪仗。梅逸廉被木青追着丢雪球,好生狼狈。 宁修冉继续寻着上官斐,“谁让你来的!”是上官斐的声音,宁修冉寻声而去。 雪地上跪着个黑衣长发的姑娘,弯弯柳叶眉,一双杏眼脉脉含情。两颊被冻得泛红,“将军,我……” “没有我的命令谁让你离开临都的?胆子不小!”上官斐怒不可支。 “我只是,我只是担心将军。”黑衣姑娘泪光点点。 “滚回去!”上官斐真是不客气,竟让一个姑娘跪在雪地里不说还让人滚回去。宁修冉实在看不下去了,也不好出面制止。搞不好帮不了姑娘只会让上官斐更加暴怒,她还是当做没看见赶紧溜走吧。可这一抬脚,脚下咯吱一声,声响还真不小。宁修冉背后寒气森森,有种无常索命的感觉。 “你在这儿做什么?”上官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宁修冉自知又要挨一顿骂了。 “我……”宁修冉不敢看上官斐寒意彻骨的眼眸,紧紧攥着抱在怀中的披风。 黑衣姑娘也起身了,“将军…” “我说了,回去!”上官斐彻底怒了,整个人变得杀气凛凛,让人不敢靠近半分。宁修冉也给吓得腿一软,罗刹鬼真不是白叫的,她有些心疼黑衣姑娘。 “流月知错了!还请将军切莫动怒!”黑衣姑娘原来叫流月,生得还真是俏。 “等一下!将军这天寒地冻的您让一个姑娘家去哪里?再说天都黑了,一个姑娘家外出万一出点什么事…”上官斐眼中寒意更重了,宁修冉知道再多说一句怕不止挨一顿骂那么简单了。“要走,明日天亮了再走也不迟。”宁修冉低着头,她每次这个样子都是怕他的表现。 “你要留下也行,不过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擅离职守有违军纪,去领个三十军棍。” 一听这话流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是!” “三,三十军棍?”宁修冉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官斐,“你让个姑娘去领三十大板?上官斐你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她还是第一次直呼其名,说完肠子悔得都青了,她这不是找死吗。 “若是觉得我不近人情你可以代她去领那三十军棍。”上官斐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不知自己在为何生气。 “你!”这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领就领!”她其实也不过说说而已。 “行!来人给拖出去打三十军棍!”两个士兵应声前来架起宁修冉就走,流月瞬间慌了,“将军!是流月擅离职守与他人无关,将军开恩啊!” “是她要替你领的!”上官斐望着被架走的宁修冉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21格格党”最新网址:http://p7t.net,请您添加收藏以便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