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打进全国赛,是在中学一年级的时候。 全国赛的体育馆很漂亮,很大,连地板踩着都是和平常不一样的声音,周围来往的人身上穿着各色格式的运动队服,多种多样的声音像海啸一样拍打在我的脸上,又像风一样穿堂而过。 氛围扰乱了时间的流速,等待比赛开场的时间异常的漫长,一样成为了正式队员的朋友都已经做了三次手指操了。 “你就不会紧张的吗!”临近上场的时候,她还给了我一拳。 虽然有点生气了,但我多少能明白她的紧张。 第二场对手是去年的全国四强,而且队伍配置未变。配合明显比去年的比赛录像里磨合的更好了。 尤其是对方的主攻手,个人技术更是突飞猛进。 反观我们,三年级大换血,队伍的主力是我和她这两个一年级。 “我不觉得我们比她们差。”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底气十足。 “至少我和你的配合,不会输给任何人。” “草。”她说了句脏话,然后又给了我一拳。 “你想帅死我是吧!” 不是夸大,不是安慰,我是真的这么觉得,她大概也有这样的自信。 但排球是六个人运动,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赛场,在全国四强的分量下,两支队伍的配合熟练度立刻高下立判。 两位“王牌”之间的差距,也高下立判 明明我盯紧了她,也没有被假动作骗到,理论上应该是完美的防护才对。 但是对面高挑的身影起手时缺丝毫没有犹豫,仿佛她的前方空无一物。 落地良久之后,我才感受到了左手的半边手掌上传来的钝痛,低头看下去,不自然的红色像小虫子一样掩藏在皮肤下,开始朝着其他方向爬行。 我按住自己的手腕,抬起头看向刚刚轻而易举的从我手中得分的人。 她也在看着我,一边的断眉挑起,意义不明地吹了声口哨。 我抿起嘴,不自觉地将右手攥紧。 真的很强。 —————————————————————————————————————————— 金城瑠衣,是面前这位身材高挑女孩的名字,对方比我大一个年级,和我同年级的小林同学确实应该叫她一声学姐。 “呀,头发留长啦,我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来。”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金城前辈那放大了数倍的笑容已经停在了我的眼前,那个篮球被她随手往场馆里一扔,她的手臂越过我的肩膀,伸出手指撩拨了一下我脑后的辫子,颇为满意地说道:“嗯,这样也很可爱。” “啊,谢谢…”我眨了眨眼睛,愣了很久,还是和她道了声谢。 “那个,好久不见,金城前辈…”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金城前辈伸长胳膊勾住了我的肩膀,脸上的笑意不减:“长高了不少啊,比我还要高一点了,现在身高快180了吧?” 她的呼吸落在了我目前空荡荡的脖子,温热的气息让我不由得缩了缩肩膀,但我不愿在这位面前表现出输给她的样子,努力地挺着脊椎,僵硬地点了点头表示正确。 “瑠,瑠衣学姐,”小林同学快速地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伸出手在空气里挥舞着:“我们是来拿计分板的,等会就要开始练习赛了,我们还挺忙的,能麻烦您,把篠原同学放开来吗…” “练习赛?和谁?”听到这个单词的,我感觉金城前辈放在我肩上的力气松了一些,她的视线似乎在我的脚踝上落了一眼,那一眼像针一样,刺的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错觉吗?为什么要看我的脚踝? 金城前辈难道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的? “嗯,和兵库来的稻荷崎高校,一起合宿训练,一共三天。” “哦,这样啊。”金城前辈似乎放心了什么,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帮你们去拿吧,篮球部还在三对三,球到处乱飞的,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被砸一下小心要抬着出来。” 虽然感觉被刺伤了,但很显然她说的是正确的,我和小林同学互相看了一眼,看见对方眼里的郁闷和无语。 金城前辈似乎被我们的表情取悦到了,她毫不遮掩的大笑了起来,摆了摆手,然后大挎着步子走进了篮球馆。 “呼…”看着她一点一点在视野里缩小,旁边的小林同学长呼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笑。“那个,没吓到你吧,瑠衣学姐只是有点…热情。” “嗯 …”辫子的尾端在我的脖子上蹭了蹭,有些微痒,我抬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了一层薄汗。 “没事,我们那里的大家,也很热情,习惯了。” 兵库的夏天还没有结束,但冲绳的夏天还在更胜一筹的进行时中,太阳的位置逐渐向我们的头顶偏移,原本可以供两个人行走的萌荫已经不复存在。连吹在脸上的风都有了一些让人燥热的温度。 看着外面已经坐在地上喘气的田径部,我格外感谢排球是一项室内运动。 但在剧烈运动面前,一个屋顶的庇护还不够格的,不说场上的选手拿来当毛巾的上衣已经快湿透了,站着旁观的我也流了不少汗,鬓角的头发全被汗水粘连在了脸上。 大家都开始抱怨的情况下,冲绳的教练神通广大的借来几台大型电风扇,这种样子的大家伙我只在农贸市场见过,所以当我第一次在生活中有人扛着它出场的时候,很没有出息地愣住了。 “哈哈,被吓住了?”陌生又熟悉的热源又贴进了我,转过头就发现,金城前辈正歪着头看向我,她的眼睛看着很圆,但近距离了才能发现她的眼尾上挑着,是少见的带着些许压迫感长相的女性。“他们队有人家里在商店街做生意,这种东西还是很常见的啦——” “这样啊…”我点点头,看着嘴角还带着笑意的身边人,好像从我们见面开始,她的心情就很好。 “金城前辈,我记得你中学的时候是在鹿儿岛的…” “嗯,是啊。”金城前辈看着我的表情,好像读出了我的小心,“噗嗤”一声短促地笑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海桐工业那片球场上一个剃着比尾白前辈还要短的平头的男生:“那家伙是我表哥,我们家每年暑假会来住一段时间,我只是来走个亲戚而已。” “哦,哦…” “不过,还真是巧啊。”说着,我感觉金城前辈又凑近了一些,我已经能在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了。“再过几天我就要回鹿儿岛了,你就来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我皱了皱眉,不太理解这句话的上下文联系,但我还没理清楚,前辈又退了回去,笑眯眯地问了新的问题:“我今年去IH的时候,遇见了你们那时候的经理,就比我还大一岁的那位,她和我说起你了,说你转学去了关西,现在过得怎么样?” “…谢谢您的记挂,我过得挺好的,是回的母亲的老家,也没有什么不适应。”我没想到能从金城前辈的嘴里听见以前的学姐的事情,一时间脑海里思绪万千,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母亲的老家?不过你应该不是关西长大的吧,那地方养不出你这种文静又可爱的女孩子啦。”金城前辈好像在讲刻板印象的笑话段子,但我没有心思去关注,沉默了很久,还是没有抵抗住心中疑问。 “那个,金城前辈,”我开口的时候在察觉到脖子的酸涩,自己好像已经保持一个动作很久没有动了。 “你在IH的时候,有遇上我以前的队友吗?” 金城前辈的动作有稍许的停顿,好像在思考,又像是在延缓一些宣判。 “你之前的前辈,我遇见了几个,都挺好,有个今年还被选上了青训。” “你的同级生,我也看见了一些,不过大部分都没轮到上场机会。” “那——” “但是,”转折的词语落地的瞬间,我的呼吸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经常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二传,我没有看见。” 耳边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声,我的手脚不自觉地有些发软,但脑海里出现了奇怪钟表声,我的内心竟然诡异的保持着平静。 或许,我早就猜到,并且接受了这样的答案。 “哦对了,那个以前经常粘着你的低年级,听你的学姐说今年的成绩很不错,好像还拿了最佳自由人。”金城前辈好像察觉了我的一丝异样,补充了一个好消息给我,冰冷的手指总算在三伏天里找回了一些温度。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地吐了出来,我是来陪同稻荷崎参加集训的,现在无论如何都应该集中注意力在经理人的工作上,不能因为私事影响本职工作。 “他们这一节比赛快结束了,我先回去准备毛巾了。” “嗯。”金城前辈没有多说什么,她的手掌在我的背后拍了拍,带着更高的体温推了推我的后背。“去吧。” “没事,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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