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花宫,凌晨 星奴正在练剑,怜星缓步来寻她。 “星奴叩见二宫主。” 怜星没有让她起来,她今日特地选在邀月出关前来寻她,自是有要事。 “星奴,你来移花宫多少年了?” “回二宫主,这是第二十九个年头。” 移花宫一向驻颜有术,每一个姑娘就是四五十看起来也还是年轻模样,星奴的容颜就停留在她大约二十的时候。 十年以前,邀月还出过移花宫暗中行走江湖,但怜星当初为了照顾花无缺没有离开,后来又因为姐姐练功出了问题她离不开,到现在竟然整整十八年没有出过移花宫的山头。 这些年移花宫的花开了又败,但穿梭其间的人容颜不变,就让人对移花宫的时间流逝感都降低了。 从前只有看着无缺和星月慢慢长大,才能体会其中的变化。 他们两个都非常有武学天分,在修炼上从未让人失望。现如今他们已经长大,却更让人操心了。 怜星叹了叹。 “昨日无缺回来找你,说了什么?” “无缺公子问少宫主在何处闭关。得知少宫主去应天执行任务后又走了。” “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无缺公子独自一人。” 怜星点了点头,终于开门见山地说:“影奴说是你拿走了药房的不醉丹。” 星奴一慌,头磕到地,“二宫主,奴婢知错了。” “谁叫你拿的?” 星奴咬了咬唇不说话,她不能对二宫主说谎,可是她不想说。她知道二宫主心善,就算因此气她罚她也不会要她性命,但是如果说了,另一个人恐怕遭殃。 “是星月。”怜星闭上眼睛,盖住眼中的情绪,只有声音透露出了她的不平静,“她几时问你拿的?” 知道二宫主已经猜到了,星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忍着眼泪不再隐瞒,“少宫主被关进天窟牢的第五日。” 她不敢狡辩,就算她当初确实不知道星月问她要不醉丹是做什么用,后来看她进冰窟也想到了。 不醉丹其实并不是什么醒酒药,而是叫人浑浑噩噩,想睡不能睡,只会一直保有意识地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力,丹药发作时人无法沉睡,意识陷入混沌,是一种折磨。 但此丹炼制尤为难,和化尸粉有的一拼,移花宫只将此药用于天罚牢死不悔改的犯人。 怜星嘴角上扬,却是自嘲的笑。好星月,连她也算计进去了。 “她这是何苦?”只有记得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忘记的人才幸福。 “二宫主,少宫主可能没有用不醉丹……” 说好不狡辩的星奴,还是忍不住狡辩了。 怜星自嘲地摇了摇头,到了今日,她才算真正了解星月。 她是个谁也无法替她做决定的人。心理足够强大也足够倔强,和当年的邀月竟然十分相像。 邀月一直想打掉她情爱之心,何尝不是心疼曾经的自己,她大概是想透过星月穿越时间点醒当年的自己吧。 爱上江枫是她一生的伤,所以她才不愿让星月爱上无缺。 花无缺,在她们姐妹眼里何尝不是另一个江枫,为什么她们移花宫除了武功以外还要教他琴棋书画,因为江枫会的,他都要会。 他是移花宫的白衣剑客,只是移花宫的。但他事实上是江枫的儿子,就连长相都那么相像。 在邀月看来,任何人都可以爱他,唯独星月不行。 “星奴,十九年前,我帮你隐瞒一次,今天,我还帮你一次,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怜星冷冷淡淡地看着她,心里真的很不爽快。 星奴伏地应:“是,星奴多谢二宫主救命之恩。” 她也知道哪一次她犯的都是死罪,但人总是有恻隐之心。 也许十九年前她就错了,如果当初不帮助江公子和月奴逃跑。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呢? 她永远忘不掉月奴身上的化尸粉是自己撒上去的,所以尽管心里一直很疼爱花无缺,却觉得很亏欠他不能面对他。 只要能帮到他,她愿意再犯一次死罪,所以星月问药,她才偷偷给了。 天微明,邀月要出关了。 怜星偏过头,冷淡道:“倘若姐姐问起,便说是我拿的。” 二宫主向来最是心善,星奴并不意外,再道是。 怜星也不是真想违抗邀月,她向来都是听姐姐的话,只是在那个听话的范围里最大限度地行使自己的能动性。 若是星月完全脱离掌控,她肯定会如实禀报,但她中了迷心大法,就算还有和缺儿的记忆,情感也已经变了。 “费力留下那些记忆又有什么用?他不爱你,就只是徒增伤痛。” 她不知在说星月,还是意有所指。 星奴跪拜在地不敢言语。也怕自己抬头会泄露出心思。她不相信移花宫无缺公子是负心薄幸之人。 其实怜星难道就愿意相信吗? 邀月铁了心不让两人在一起,无缺当时失踪不回无疑给了她上佳的理由。不管是什么原因,怜星心里都有些失望。 ***** 星月被关在天窟牢里,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自救,她早就说过,她可以报恩,只要不危及生命。 但是她内力全失,就是当场重新修炼移花接木,短时间也打不过移花宫任何人,所以一直假装颓废麻痹她们。 她不是故事的主角,但是自己的主角,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救,也不需要气运加持,只靠自己的脑子和实力。 她猜想着外界发生各种事。 怜星来跟她说那段时间花无缺都陪在铁心兰身边,她第一反应是根本不信。 小白花虽然对女子都温文有礼,但是绝不会没有距离感。 怜星是不会说谎,可她也会误会啊。 虽然事关铁心兰星月心里很难受,但是她还是相信小白花。 他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说不定是给铁心兰治疗受的伤很严重。 星月想去见他,就必须先自救。 所以怜星提议让她去冰窟的时候,她毫不犹豫,也猜到了是邀月给自己留了生路。 她总觉得邀月这个神经病像训狗一样训她,打一棒给一个甜枣。她也许不是有意为之,估计是真的神经有点问题。 星月进冰窟是想自救,可不是真的想忘了花无缺,所以她服了不醉丹,根本没有陷入沉睡。 她躺在寒冰床上不断地回想关于花无缺的记忆,以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忘记。 其实她早就对他心动过,只不过那种子都没能发芽就被她掐了。 记得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练剑的时候,星月被帅到腿软,全然没有注意到什么招式,什么剑法,只看得到那个人。 看看那腰,那腿,那执剑的手,斯哈。 “看招式。” 星月合上嘴确认自己没有流口水什么的,一点儿都不心虚地回他:“我在看的。” “那你以指作剑,将刚刚的招式演练出来。” 花无缺冷着脸,并不放纵她学习期间走神。 那时她就渐渐知道,小白花不是故意撩,他是天生撩。 星月啧啧了两声转移话题,“师兄的剑为何不缠流苏?” 可剑缠了剑穗后,每次花无缺练剑,星月眼睛还是跟着剑穗和人跑。 她觉得以前剑法不行很大的原因是花无缺亲自练剑给她看,她一直看不见招式,学得十分缓慢。 又或者是学会了,却装作不会想再看一遍呢。 后来花无缺直接不教她剑法了,还让她遗憾了一阵子。 还有哪些被他不经意撩到的时候呢?那一年间细数起来就不少。 他在她心中一直是顶好的,除了用情至深却不是对她这一点,再没有什么缺点了。 就是传说中除了不喜欢她没什么毛病的男神。 但她心中一直谨记,不做恋爱脑,不强求不喜欢自己的人,所以一直只把花无缺当作好师兄。 正因为太多心动的瞬间,才会在知道他心悦的是自己以后,再也按压不住心里的种子冒头了。 一直保持着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邀月来对她施迷心大法。 她当时想反抗,可是没有内力,也不能暴露自己没有陷入沉睡状态,不然一切白费。 直到邀月说完那些话,她忽然豁然开朗,也或许是邀月总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伤害,星月心中其实一直记挂着她的恩情。 移花宫对她的恩,邀月对她的恩,怜星对她的恩。 她想迷心大法并不是给了她错误的引导,而是为她指了明路,那也是她最初的“梦想”,邀月给了她一条捷径,只要断情绝爱,一心修炼……(醒醒!你是被被迷心大法影响了) 星月挣扎着不愿意,花无缺一生都太苦,只要他心里有她,星月就不想让他伤心,她还想和他一起走遍天下。 可她要是反抗,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如何去保护他。 她一遍遍麻痹自己,花星月并不爱花无缺,终于承受了迷心大法的禁锢。仅仅留下了为数不多关于他的记忆。 她会记得他的爱,只是在她的那些记忆里,自己对他不曾心动。 星月流下眼泪,他日再遇,小白花可能会哭的,但希望他知道,星月是爱他的,星月已经比他先伤心了,还已连着“伤心他的伤心”那样加倍伤心。 朱小清在火堆边醒来,就看见星月直愣愣地站在树后面,刚起床地迷糊一下子就消散光了。 “少宫主,有敌人?在哪里?” 星月偏过头冷睨了她一眼。 朱小清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却不敢松了这口气。一夜过去,少宫主心情看起来并没有好转,好像还更不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们要回金陵还是去应天?” “应天。” “赶路吗?” “不赶。” 朱小清委婉地提醒:“此处去应天还需要大半日,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星月终于歪过头看向她。 朱小清觉得她懂了! 实际上一晚上没睡的星月,脑子都是混乱的,并没有听出她委婉的暗示。 “找个能睡的地方。” “好的好的!” 朱小清表示明白和理解,原来心情不好是因为没睡好啊。想来也是,移花宫的少宫主诶,怎么可能和她一样,找块石头就躺了。 她好温柔啊,竟然因为自己睡着了忍了整整一夜不睡也不叫醒自己,呜呜呜。 一路追到应天有些茫然的花无缺:没道理啊,他轻功赶路不可能比星月带了一个累赘还慢的啊,怎么就追不上呢?难道星月轻功已经那么恐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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