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秋拿着笔,苦恼地思索了许久。 师兄出任务去了,她明天要去九州论道了,还是留一封信给他吧。 她想了想,还是写了好几封,给每一封都设下一个小法术,让读信人只能按照顺序阅读。 写到最后一封,有敲门声响起。 她没动:“谁?” 门外是熟悉的声音,是那个怕蜘蛛的小师弟:“温师姐,是我。” 温稚秋:“进来吧。” 小师弟开门进来,手里是一个芥子袋。 恍惚间,她还以为是师兄要给她一些储备,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小师弟挠挠头,笑容灿烂,完全看不出白日被一只蜘蛛吓得痛哭流涕:“温师姐,这是秦师兄临走前让我给你的,上午忘了给你……” 温稚秋伸手接过,目光凝在芥子袋上。 里面是许多可能用得上的丹药和法器,她的神识探入,触碰到一张写了许多话的纸。 上面是师兄的字迹。 “我会尽量赶回来的,别太担心,放心去比试。” 耳边仿佛响起师兄叮嘱的声音。 温稚秋写完送给师兄的最后一封信,把它们全都塞给了小师弟: “师兄回来,帮我也给师兄,别忘了。” 她顺带给他塞了一点灵石。 信上有禁制,只有师兄能打开,她倒是不担心其他人偷看。 * 北洲。 血色云海一点点吞噬苍穹,四周逐渐变得昏暗阴沉,土地的生机正在消散。 剑气四溢。 缠绕的剑气如同锁链般迅速收紧,绞杀那些鬼气森森的魔修。 黑血喷洒,低阶魔修于刹那间变成了四分五裂的尸块。 秦声站在剑上,两指并拢,指尖微动,剑气受到感应,破风而出。 一息之内,穿透对面魔修的胸膛,带出滚烫热血。 他能察觉到,有越来越多的魔修气息朝这边过来。 连续几天的战斗让他有些疲惫,秦声呼出一口气,继续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脊骨的伤口隐隐作痛。 算算时间,九州论道也快开始了。 没记错的话,明天师妹就该出发了。 ……他也应该抓紧时间解决了。 * 温稚秋晚上没有再打坐修炼,像是回到最初尚未入道那般,阖眼神游。 神识出窍,渐渐覆盖整个沧浪峰。 神识之内的一切,都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变成了一颗小石子、一根枯草、一块泥土,她的呼吸融入天地,潮汐般涨退。 温稚秋的心跳慢下来,平稳缓慢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陷入一种玄妙的感觉,好像她已经消失,万物勃发,那是她的眼。 她看见静悄悄的玄清宗,有沉酣入睡的修士,有伏在草叶上的小蛇,有挑起一盏孤灯苦修的弟子。 她的神识不着痕迹地慢慢向外蔓延,一点点笼罩整个玄清宗。 会惊动长老吗?她不知道,但她并不惶恐担心。 她现在是正在生长的树木,什么也不想管,只想抽条发芽,让枝桠疯长。 温稚秋看见了许多人。 江离还在修炼,她的神识探入屋内,似乎没有被察觉。 从她认识江离的那一刻开始,她好像就没有见过江离放松懈怠的样子。 她在坚持什么?又在追逐什么呢? 温稚秋有点疑惑,但江离不说,她也不会去更深地探寻。 她看向其他地方。 谢怀瑾也还没休息,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第一次见面,温稚秋就发现她修为还在金丹后期,事实上这个修为并不算差,但在人才辈出的九州中,只能算得上平庸。 谢师姐也报名参加了九州论道。 与许多明明入道时间比自己晚这么多,但修为却比高的师弟师妹们一起比试,恐怕她心里也不好受吧。 温稚秋的神识扫过每个人,她还看见了那个说她吃灵宠的女修,她此刻睡得正欢,甚至还有隐隐鼾声。 大部分人都在休息,少数人还无法入睡。比如程钰。 他手里拿着一块留影石,正是温稚秋托人带给他的。 他自虐一般红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留影石里的画面,眼睛里的血丝分外骇人。 画面里,是温稚秋贴着江离的耳边笑起来的模样,江离不喜欢别人挨近她,但却没有躲开温稚秋。 程钰都快把留影石给捏碎了,恨得牙痒。 温稚秋满意地收回神识,打算睡个好觉。 这一次九州论道的地点在中洲的镜月宗,坐飞舟过去需要一日的时间。 温稚秋没坐过飞舟,只见过几次,有一些人坐飞舟还会像她碰见魔修一样吐出来。 * 这一觉却并不安稳。 温稚秋做梦了。 自从进了玄清宗,她就很少做梦了,因为她大部分夜晚都选择修炼。 温稚秋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因为她记忆里并没有这样的片段。 一片漆黑。 梦里的温稚秋无法动弹,什么也看不见,就像是附身寄居在另一具身体上一样。 她只能辨认出四周的声音,有人正在朝她走来。 “你来了。” 是她在说话? ……好吧,应该说是她所在这具身体在说话。 她在黑暗中听到平静的应答声:“嗯。” 少年的嗓音清澈,像珠玉相撞般清冷。 温稚秋一时怔愣,对方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触碰她的后背,指尖肌肤微凉的触感让她一阵战栗。 直到这时,后背涌起火辣辣的感觉,她才发觉那里满是伤口。 清凉的灵力从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流入,抚平了伤口带来的钝痛。 梦里的这个人像是与多年不见的老友攀谈一般,问了他许多问题: “今天上到第几层了?” 少年简短答道:“六十七。” “很厉害嘛。”她在笑:“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爬到这个位置的修士。” 少年没有说话,安静地听她继续询问: “你们正道修士这么闲?不担心被人发现和我这种魔头有染,会损坏你的名声吗?” 温稚秋在一旁听着,有些惊讶。 这是哪里?哪个正道修士悄悄幽会魔修?她为什么会梦到这个? 她想了很多,心瞬间沉了下去。 和她有关的魔…… 或许是脑子里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 难道它们已经可以影响到她的梦境了吗? 眼前的景象仍未消散,少年收回手,冷淡道:“我只是奉宗门之命,让你们别死了。” 看来不是幽会,哪有情郎这么冷漠的。 温稚秋觉得她在震颤,过了一会才发现这具身体在低笑: “告诉你个秘密吧,你们活不了多久了。” 少年并不理她,她反而更兴奋了,声音沙哑: “迟早有一天 ,世上会只剩下魔域。” 温稚秋猛地睁大了眼。 ——这是什么意思?她说的是魔域扩散吗?这个人知道什么? 对面的少年修士似乎也意识到问题:“你在说什么?” 她却又不说话了,仿佛变成了一具不会开口的死尸,只是在黑暗中笑着看向他。 温稚秋的脊背发凉,再一睁眼,梦境里的画面却消失了。 她醒了。 温稚秋坐起身。 黑夜过去,天光大亮,她要去九州论道了。 这个梦境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会做这个梦? 不知为何,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师兄,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 温稚秋心不在焉地站在九州论道出发地等待其他人。 脑子里却想着师兄的事。 从师兄把她从魔域带回来之后,师兄就一直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还吐血了。 温稚秋非常了解自己的师兄,除非是非常严重、无法掩盖的伤,否则师兄是不会让别人看出来他受伤了的。 这么重的伤,他应该好好休养的。 听说还是长老给他派的任务。 难道长老不知道师兄受伤了吗?为什么还要让他独自出任务? ——等等,如果长老真的不知道呢? 温稚秋呼吸一滞,顺着想了下去。 为什么师兄受伤,长老不知道? 如果师兄是因为在魔域和强敌对战受伤,师兄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吗?长老又为什么不知道? 他瞒着自己,干了什么? 她先前一直未深究,现在一想,总觉得师尊和师兄之前有些地方奇怪。 他们两个有事没告诉她。 为什么不告诉她? 和她有关?她能有什么事? 温稚秋想不出来,又觉得烦躁,还有点生气。 可惜现在师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师兄出任务去了,她没办法质问他们俩。 等师兄回来,她一定得好好问问。 正想着,连续有人在身边站定,等待飞舟。 江离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温稚秋挤开人群,站在她身边: “早上好。” 江离瞥了她一眼:“没睡好?” 温稚秋顿时一乐,非常不要脸地凑上去:“关心我?” 江离皱眉:“一副三天没休息的困死鬼样子。难看。” 温稚秋:“……” 此次九州论道带队的长老有两个,一个名为黎醉,一个叫做尚琼。 温稚秋不认识,只能通过她们俩的衣服颜色分辨出是长老。 玄清宗的弟子统一穿青袍,长老没要求。 温稚秋看着最前方一黑一白的长老,用手肘捅捅江离,问道:“黑衣服的是谁?” 江离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自己:“长老。” 温稚秋:“……我当然知道是长老了,我问你是哪个长老!” 江离面不改色:“不知道。” 她低眸看了眼温稚秋:“你又不用和她们交涉,知道这些干什么?” 温稚秋妥协。 眼见着人差不多来齐了,黎醉从芥子袋里拿出飞舟。 华贵精致的飞舟从巴掌大小飞速长到能容纳下几百人,吸引了所有玄清宗弟子的目光。 黎醉先一步跃上飞舟,黑色的长袍在风中肆意飘扬,她俯视着飞舟下的众人,高声喝到: “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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