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京方轻声呵斥,南音后知后觉,爬将上去扶住他,她低头往下看,铁链从后方深入骨髓,只差一点就要贯穿胸膛,再这样下去,他的身躯和灵魂都会被撕成无数块碎片,永世无法超生,然而此阵法一旦开启,便无法停下。 “师兄……”南音轻声唤他,她害怕极了。 “待我死后,你将捣相盘收好,日日用天泉净水擦拭,至少三遍。”京方忍住巨大痛苦缓缓坐直,视线与她平直对视,眼底情绪沉稳如斯。 “莫要为我伤心,你当知道,若要我为活命而背叛我们师兄妹多年情谊,于我而言还不若一死。” “是我害了你们。”南音哽咽,愧疚疯狂滋生。 “又在说胡话了,你莫不是以为自己的能力通天,天下众生皆命系你一人?那不过是那些腌臜物为了一劳永逸,想出的偷懒法子罢了,你若真遂了他们的愿,才是愚蠢至极。”京方不以为意。 他冷哼一声,碎发扫过眉尾的黑痣:“我若是能早出世千百年,定将那时制定此计划的人一个个揪出来,处置干净。” 捣相盘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外盘从右至左逆时针转动,京方的身体逐渐变至透明,南音想要伸手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他看着她,目光坚毅透彻:“记住我与你说的话,永远不要遂了他们的愿,否则,我将于什靡海盘桓,永不停歇。” 一圈转完,捣相盘骤然阖紧,周边光芒尽灭,血雾打在南音瞪大的眼眶里,顺着眼尾婉转滑落。 …… “南音姑娘,我等奉尊主之命前来,带你回魔域。”不知过了多久,辜如风与辜如画领着一小堆魔兵,出现在南音身后。 南音擦去眼前的血渍,将恢复至拳头大小的捣相盘捡起,先用衣袖擦拭一番,再取出一块精致的手绢将其包裹。她站起来,双目无神:“他去哪了?” “尊主有其他要事,已先行一步。”辜如风如是回道。 南音点点头,走至他们身前。 两人对视一眼,心思各异,未经辜如风同意,辜如画便抢先说道:“姑娘,此处离什靡海很近,若是不着急回去,我愿同你前去。” 她话一出,被辜如风怒瞪一眼:“不可,尊主只说让我二人尽快带她回去。” 南音却听不见他说话了,死水般的目光划开一道,涌出些许活色,现在去什靡海,或许还来得及。 “走。”她直接抓住辜如画的手。 辜如画施法,两人先行离开,辜如风只得带人跟上。 南音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此,一心奔赴什靡海,不曾注意到辜如画暗地里的小心思,被她带往与什靡海相反方向的拊心花花海,扔在了里面,拊心花上有尖刺,触之巨痛不止。 “事到如今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了,你看了这个便能明白一切。”辜如画将长发拨到身前,掀开后背的衣裳,背上狰狞的疤痕密布,只有边缘处有些许未褪尽的花纹,没有见过的人难以分辨,见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血沽花。 原来她与辜如风都是挲蜜族人,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是看她不顺眼,而是想致她于死地。 “只有你去了,才能换回我们的族人和圣女,何况就本就是你们应尽的责任,是你们不讲信用在先。”辜如画恨恨地说,应是回忆起了这些年生存的艰难。 南音在花海翻滚一圈,半边身子都被刺破了,仍紧紧抱着捣相盘,看向辜如画的目光,带着深沉的无力:“你要如何?” “除非你与我定下血契,若未能完成约定,拊心花花毒增长百倍,发作时犹如万箭穿心,生不如死,”辜如画微昂起头,若南音未能完成约定,这就是她身为挲蜜族人对她的报复,却忘了南音本同她一样,都是这场计划中的受害者。 “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南音伸出手去,她脸色苍白,身心皆已麻木,无所谓了。 辜如画与她掌心相合,一道黑色咒印爬进她的掌心,又立刻消失不见。 “如画!”辜如风姗姗来迟,一切已尘埃落定。 他将南音从拊心花海中救出来,为她简单疗了伤,走到辜如画面前:“今日你一直驻守在魔域,未曾来过这里,知道吗?” “哥?”明白他是要为她顶罪,辜如画开始感到后怕,她一心只想达到目的,却未想过此事若被达奚菩知晓,会是怎样的后果。 “还不快走!”辜如风横眉冷竖,不容置喙。 事已至此,她只得先行离去。 “抱歉,我也没有办法解除这道血契。”辜如风又为她疗了一次伤,尽最大力量减少她的痛苦。 南音没说话,她知道就算能解除,他也不会那么做,他知道什么对他更重要。 她只将手再伸出去:“能否借我一些灵力?” 南音还是未能去成什靡海,因为达奚菩来了,带着满身血腥气,她想到刚才走过羊肠小道的那群凡人,应是被仙门之人巧言令色骗来逼迫南音就范的,只要这群人今日死在这里,明日他们就能以为这群人讨还公道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要求南音献身。 多么天衣无缝的一个计划。 可见人心一旦恶起来,是毫无下限的。 辜如风率先迎上去,刚准备坦白一切,却听一旁的南音抢先道。 “我现在还不想回魔域,便让他带我来此走走,你既来了,就你陪我吧。”她牵住他的手,将他带离此地。 辜如风深舒一口气,他刚才清晰感知到达奚菩身上的肃杀之气,在南音牵住他的那一刻骤然消退,若是南音稍晚一些,只怕他现在已身首异处。 …… 主动提出要走走的是她,走了几步就耍赖不走的也是她,南音站在达奚菩身后,用俏皮的语气,说出震撼人心的话:“背我。” 就连达奚菩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出世至今从未有人向他提过这样的要求,以前他们是不会,现在他们是不敢。 “这两个字很难理解吗?”见他不动,南音歪下头。 “你在同我说?” “不然是谁?我可不会随便找个人来背我。”她一脸正气地说完,笃定他一定会答应似的,向他招手:“快蹲下。” 应该是有意的,她说的话每个字都像在讨好他,而他深陷于这种讨好中无法自拔。 两人从黄昏走至夜幕降临,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看起来就是一对新婚不久、如胶似漆的小夫妻,他们还去逛了附近的集市,姑娘们都羡慕她有这么好看又体贴的相公,气得南音直拽着他往男子多的地方走,每听到一句关于她的夸赞,她就更神气了些。 在这短暂的半天里,她好似做了一场美梦,梦中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不用去考虑和计划什么,只管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路,直到穿过热闹的街市和汹涌的人潮,惊雷在耳边炸响,她才大梦初醒。 “轰隆隆。”什靡海方向传来阵阵雷鸣,南音丢下手上所有东西和达奚菩,运用辜如风借给她的灵力,前往什靡海。 达奚菩找到她时,她已然疯魔了,双手在水中捞着什么,什靡海上雷电交加,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她却毫无顾忌,是不害怕,更是无所谓,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回到魔域后的达奚菩,他将南音带回排月楼,把七叶丢出去、奉月安置到别处,再遣退附近所有魔兵,自己坐在榻前,拿着张干净的手帕,拭去她额间的汗珠。 “十一师兄!”南音攥住他的手腕,猛然惊醒。 达奚菩俯身靠近,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认错人了?” 她放开他,身子向后缩:“抱歉。” “是抱歉认错了人,还是抱歉骗了吾?”达奚菩看着空荡的手腕,平静悠扬的语气背后,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一个不爱惜生命的人,竟敢大言不惭,你拿吾当什么了,你的玩物吗?”他盯着她的眸子,眼底怒火翻涌。 “我…你怎么了?”南音想辩解什么,却陡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颤抖,她抓住他的手捞开衣袖,金色字符状的经文正在蔓延,从眼下这个程度看来,他发作至少有两三个时辰了,也就是说在两人逛集市时,他就已经不舒服了,直到现在才浅浅的透露出来。 “怎么不继续说了,你不是要解释吗?”他强行将南音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要我说什么?”她淡淡地回视他。 他眼神晦暗,追着她的视线祈求光明:“说你都是骗我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窃取我的真心,好让我毫无防备地死在你手里。” “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南音坐起来。 “在你未亲口说出前,我可以视而不见。”他眼尾红彻,卑微至斯。 她鼻子一酸,有些难过:“那现在又为何要让我说?” “因为你不值。”他如是答道,眼里的固执穿透皮肉。 “……可你还是喜欢我喜欢得无法自拔。”南音笑了,莫名勾人。 “我可以喜欢你,也可以不喜欢你。”他不再反抗,语气平静地道出自己的真心和后果。 这话南音是信的,毕竟当初他可是当着她的面剜出了自己的右眼,如果真的欺骗了他,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拔除与他有关的记忆。 他向来是个心狠的人,要么不要,要么要了,就容不得一丝背叛。 他起身要走,被南音抓住:“现在你可以喜欢我。” 她赤着双脚,站在榻边,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在他还未听清她说了什么时,轻柔地吻上他的唇。 达奚菩本能拒绝,即便他并不讨厌,即便触碰到她后,他身上因经文燃烧而产生的疼痛减退大半,原来这就是她说的可以帮他缓解的法子,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她此番是不是别有用心。 他推开她,用带着薄怒的眼睛凝视她。 过了一会儿,他一语未发,幻形离去。 南音即刻追出去,她身子虚弱,每跑一段就要停下来歇口气,她从排月楼上,一路追到楼下,在快要跑出排月楼时,看到月光下达奚菩凌然而立的身影,朗朗如明月入怀。 他输了,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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