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定了事实,执意要将这团怨气发泄到南音身上,他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泄愤口。 即便南音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对不讲理之人,说什么都是废话。 “什么人在哪!出来!”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一阵嘈杂声,按照方位判断,应是刚才的送葬队伍遇到了麻烦事,有人在尖叫,乱窜,方寸大失,也有人在喝止,稳定人心,可见效果甚微,因为过了好一会儿,骚动仍在继续。 南音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淡定自若的男人,想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坚持多久。 “三日后,都家设宴,望姑娘赏脸莅临。”岂料都云鹤根本没坚持,他稍作停留,只是为了探听局势,不知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认为南音不重要,他走得极快,身影没入黑夜,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以往,收到他的邀请,南音若无他事,定然会去赴宴,讨一杯热酒喝,可如今她处于风口浪尖,人人得而诛之,他还敢邀她做客,绝对是用心不纯,这场宴,是名副其实的鸿门宴。 他不怕将真实目的,暴露给南音看,是笃定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去。 因为碧晔城毗邻弗届海,大师兄何止川亦会接到邀请,前来赴宴。 只要他在这三日中,将南音将会前往都家的消息散发出去,引得各仙门的人聚集碧晔城。 南音若是不能准时出现,身为她的大师兄,叶止川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此事,由不得她做主。 按理说,南音是该气愤的,可是她却没什么所谓,甚至还有些庆幸。 一想到三日后,就能见到大师兄,她满怀期待,横扫一切阴霾。 她在林中待到半夜,被此起彼伏的鸦叫声吵醒,让她起决心出来察看的,是掺杂在鸦叫声里,明显到骇人听闻的,猫头鹰的声音。 她顺着来时的路,往壁晔城的方向赶,路上见到许多飞禽走兽的尸体,横陈在路的两边,死相非常凄惨。 血液向路中蔓延,铺就一条血路,路上只有南音一人,在飞速前进。 壁晔城的城门敞开着,上方挂着两盏红灯笼,在狂啸的夜风中摇摆。 深夜里的静谧格外明显,南音能听到自己愈见粗重的呼吸。 白雪猫头鹰从城门飞出,停在城门上方,双目似有若无地盯着她。 它的目光凌厉,像极了一个人。 南音往城内走,白日里密集的人群,好像在一夜间全体蒸发了。 意识到什么,她脚步逐渐沉重,越走越慢。 当她走入城中心,八街的分叉路口时,一名手持长剑的男人,从左手旁的巷口窜出,钻进前方的黑幕中。 “咔嚓。”一道骨骼碎裂的脆响,穿透平静的夜色。 南音两三步上前,看见男人被举高的身体,和被生生拧断的脖子。 汪洋的血水无声无息地流淌至脚下,一只白到透明的手掌,绕到尸体的后脖颈,只看似轻轻地一扯,瞬间将头身分离。 “轰隆隆!”数道闪电接连劈下,大雨疾驰而来,浓郁的血水被冲散,分流向城中每个角落。 南音任凭雨水浇湿,目光复杂地盯着前方,那个站在成千上百个死人堆积而成的尸山上,用沾满鲜血的手掌,定定看着她的白衣少年,他的眼中是爆发之后,被岩浆蔓延的火山。 光洁白皙的脸上,挂着一道血色:“又见面了。” 南音面无表情,唤出冰魄剑。 他往下望,目光从凌厉的剑光,一路上移至她杀气腾腾的脸上,脑袋轻歪了一下,做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继而对上她的眼,眼里渗出水雾:“你怎能这么对我,我可是千里迢迢赶来帮你的。” “达奚菩,你休要猖狂!”南音怒喝,举起手中的剑。 她的火气太大,气到浑身发抖。 达奚菩闭上眼,转了转脖颈,不耐烦:“都说了是来帮你的,怎么不听呢?” 一道闪电掠过,他瞬移到她身前,墨黑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在赏玩到手的猎物:“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看着她怒不可遏的脸,他咧嘴一笑,声音明快:“罢了,不逼你了。” 他从她剑前绕过,走向她身后。 白雪猫头鹰飞来,立在他的右肩。 “在哪!”一群青袍少年,从黑夜中跑出来,手里提着长剑,绕圈围住南音:“把魏师兄交出来。” 他们是此次,跟着魏清行下山的斗诡峰弟子,今夜这里死了很多人,大多都是来抓捕南音的仙门子弟。 而从他们满身血痕,狼狈的形容来看,看来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我……”南音刚想开口,却无意间看到,本已离开的达奚菩,站在不远处的,一张血红色食肆幌子下,抱着手,对她笑。 “那人早就被我扔到城外树林去了,你们若是现在去,还来得及为他收尸。”南音沉下脸色,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人。 他们面色突变,互相看了看彼此。 “列阵。”几人变换姿势,将南音困在阵心。 南音将冰魄抛至上空,一脸贯穿阵眼。 阵法还未形成,就被粉碎,几人惨败,爬起来,还要再战。 “光凭你们几个,还杀不了我,是要把命留在这里,还是要赶去救你们还未断气的大师兄,选一个吧。”南音举着冰魄剑,神情令人胆寒。 几人犹豫了一会儿,互相搀扶着,往城门口去。 南音在他们走后不久,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一抬眼,就见达奚菩立在她身前。 他收敛笑容,曲身而来:“牺牲自我,拯救他人,好伟大的行为。” “不过,按照他们的智商,怕是永远都想不到,你是在救他们。” “为了几个蝼蚁,背负这么多条人命,值得吗?” “我告诉你,你能懂吗?”南音目视前方,不愿看他。 他轻皱眉,很不解:“就是不懂,才要问你。” “我只知道,我问心无愧。”她垂头,望着冰魄剑,心中酸涩无比。 “好一个问心无愧,真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这个自信。”他挑眉。 “你到底要做什么?”南音握拳。 “看不出来吗?我在利用你,聚集这些虚伪的人,方便我下手。”他说着,平静的脸上,陡然浮现一抹诡笑。 “魔鬼!”南音咬牙,双拳紧握:“若不是你,我怎会陷入如今境地?” 他偏头,嘴角下沉:“所以我不就来帮你,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杀掉了?” 他忽地一笑,晴光潋滟:“放心,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分毫。” “千万不要把罪责揽向自己,尽情地恨我吧。” 说着,他走进夜幕中。 …… 南音在城中等了一夜,等到了夜幕消散,旭日东升,清晨第一缕阳光,从壁晔城的左侧方涌入,卖酥油饼的小贩,眯着眼推开铺门。 若有似无的视线,无意间落到不远处的尸山上,第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就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尸山走去。 “啊!”惊叫声破空而出,惊动了左邻右舍。 不过半个时辰,这桩骇人听闻的邪事,就传遍了正在座壁晔城,包括都家人。 都云鹤领着弟子来,稳定民心的同时,将尸体一具具清走。 “一定是南音!”人群中,一名斗诡峰弟子掷地有声。 众人闻言,回头以各种目光看他。 他一时胆怯,又自行壮胆:“这些人都是与我们同一时间进壁晔城的,可见都是为了抓捕南音,那个斜阳宗叛徒而来,除了她,还会有谁?” 隐在人群中的南音,闻言轻轻低下头。 她想起昨夜,达奚菩在离开前,曾与她说过的一段话,他说他一回到魔域,就命令一众魔修,用尽一切办法,将南音在幻境重伤魔神一剑的消息,传播出去。 这样一来,既能澄清不烬木与婆那果一事,还能间接告诉天下人,南音一直恪守本心,从未被达奚菩迷惑,做出任何背叛行为。 他们不相信倒还好,怕就怕他们相信了,还空口白牙地诬陷她,伶牙俐齿地指责她,大言不惭地要杀她。 达奚菩遭受多年欺辱,如今一朝翻身,带着恐怖未知的力量重回魔域,他们此时上门,无异于自取灭亡。 相比之下,抓捕南音就容易得多。 既能让他们免于一死,还能显出他们的英勇无畏。 他们不一定是不相信她,只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罢了。 一人的生死,怎可能比得上千万人的脸面与荣誉? 达奚菩是故意的,越是证明这个,越是显得她无比可笑。 南音走到今日,经历的事不算少,她清楚地明白,无论在仙门还是魔域,都是既有好人也有坏人的,不能一概而论。 世间之事瞬息万变,一个慈悲善目的仙尊,有可能会在某一日堕落成魔,一个恶事做尽的魔头,也有可能在某一日醒悟,命与运,对与错,皆难论。 只要他们不触碰她的底线,将她的几位师兄牵连进来,她可以让他们“利用”一回。 谁叫她千防万防,没料到亦师亦友的灵虞天尊,会为了诱她入局,设下这么大一个圈套。 那名斗诡峰弟子言之凿凿,仿佛已掌握诸多证据,能证明南音就是凶手无疑。 周围的民众被他蛊惑,纷纷震臂大呼:“杀了南音,杀了南音!” 南音从人群退出,从分叉口拐入另一条街口,想要杀她,找得到她再说。 不知不觉,她来到都家门前——腾水阁。 一名小厮领着一个灰袍老者,从她身前经过:“老先生这边请,我家二少主自从斜阳宗回来后,就卧病在床一病不起,家主夫人请了许多医士,始终都找不到病因,早就听闻老先生医术高超,这才让小的跋山涉水将您请来。” 南音看着两人的背影,还在思索小厮的话。 正要跨过府门时,灰袍老者忽然停下,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南音。 南音一怔,灼热的气流立马贯穿全身。 又是他,达奚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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