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痛苦的嘶鸣声破空而出,几人抬头上望,只见达奚菩手握黑雾,凝成一把硕大无比的剑,斩向长胜楼方向。 那团由爻乂兽魂识聚成的白云,在顷刻间化无乌有。 爻乂兽死了,死在达奚菩手下。 还是十分残忍的死法。 不过一会儿,达奚菩出现在么生台上空,周围大片黑雾,笼罩半边天际。 他手持兽皮,随意扔下:“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的确是个恩怨分明的恶人,所以为了回报你,让我窥探血沽花之恩,我已替你杀了它,现在你要杀的,只有我了。” 他在挑衅,若这次杀不了他,他就要突破封印逃出去了,届时将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南音唤出冰魄,剑势凌冽生风,引出九道闪电:“杀你,是我此生坚定要做的第二件事。” “第一件是什么?”达奚菩从容不迫,俯身下问。 “想知道的话,先接我一剑。”她调转剑尖,将九道闪电齐齐对准他。 “好。”他双手下压,掌心涌出龙形黑雾,于半空发出震颤天地的嘶吼。 无形的气压铺天盖地涌来,南音无力支撑,瞬间就脸色惨叫,大滴的汗珠滑落脸颊。 南音压根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是此刻他还未尽全力,她早就被他的掌风捏着齑粉了。 他的力量强大到可怕,这样的人若是为恶世间,世间将永无安宁之日。 第一回合,南音惨败。 “噗。”南音连退三步,吐出一口鲜血。 达奚菩闲散收手,刚才那一场对决,像是没发生般,对他未造成半分伤害。 这对比,太强烈了。 “第一件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为护住三师兄扶杳的眼睛,同众师兄一起剑指师门。”南音扶剑而立,微微喘息。 “这很像你的作风。”达奚菩点头,对她落败之后,主动回答的行为很欣赏。 他落至么生台上,抓起南音的手,三下五除二,就治好了她的伤。 当身体的钝感消散,南音才后知后觉地抬首。 为要取他性命的人疗伤,迄今为止她只见过他一个。 是笃定她胜不了他,所以不当回事? 还是真的只是,单纯地为她疗伤? 他忽然靠近,大掌扣住她的后脑:“这一次,记得使出你的全部力量。” 他脚尖点地,云雾一般飘走。 决斗还在继续,今日两人之间必须分出生死。 南音拍拍云水囊:“七叶,准备好了吗?” “嗯!”七叶点头,化作一道剑光,附在冰魄剑上。 她接着拿出七星珠,面露犹豫。 看如今达奚菩的力量,光是借用神剑一剑,伤不了他太多。 为今之计,只能双管齐下。 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将七星珠扔至上空,在中间被一股其他力量挡了一下,停滞在半空一动不动。 “你真的想好了吗?”是神女植溪的声音。 “比起个人生死,我更怕看到苍生覆灭,血流成河。” 她不是不怕承担那个后果,而是更怕看到那个更严重的结果。 七星珠不再受控,碎在达奚菩的周围,形成一个七彩光圈,将其紧紧包裹。 “浮地光辉!”南音惊呼,难掩激动,这是上古十大凶阵之首,斗南阵的阵芒,入阵之人从无例外,必死无疑。 同一时间,她的额心印上一株血沽花,像是达成了某种契约。 然而不过一盏茶,斗南阵就被撕碎,达奚菩将阵芒握在手中,碾成细碎的灰烬。 南音笑容凝滞,唇瓣惨白。 从降生之初,没有那一刻,比这一刻,更让她感到绝望。 达奚菩负手而立,将她反应看在眼里:“这就放弃了?” “没有!”南音铿锵有力,在她未气消命断前,绝不轻言放弃。 她举起冰魄剑:“斜阳宗扶盼们明瑟仙君师无寂座下弟子南音,今日斗胆,请战神一剑,诛杀奸邪。” 天空雷声轰鸣,风声大作。 她起势,对准目标。 达奚菩视若无睹,一动不动。 她蓄满力量,猛地朝他刺去。 剑尖临近身躯,他仍一动未动,南音做好他随时闪躲的准备。 未料到最后一刻,他依然未动。 “嚓~”刀剑入肉的声音。 她惊愕抬头,只见他将冰魄剑拔出,衣袖轻轻一挥,伤口即刻消散。 “还记得我说过一句话吗?只要苍生存在一日,怨气就永远不会散尽。” “换而言之,就是世间还有一个人存在,我就不会死。” “这就是魅魂之术,亦是挲蜜族人献祭多年,仍旧存活的原因。” “想杀了我,得先杀了苍生。” 原来他修魅魂之术,修的是不死之身。 “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可惜你护佑苍生,我却从不在苍生之中。” “我会在魔域,随时恭候大驾。” 他转身,冲破云层离去。 阒寂椁的封印破了,他出去了。 黑雾弥漫的天空,乌鸦嘶鸣。 南音临空而立,久久未能回神。 “南音姑娘!”陇希娜唤她。 南音回头,目睹姬訇的焦体被风吹散,化作齑粉,分散至么生台各处。 黑甲军大梦初醒,四面八方地朝陇希娜涌来:“参见陛下。” 黑甲军簇拥着陇希娜浩浩荡荡地回城。 是被南音提醒,马星英才想起离厌的尸身,做给她看似的,拒绝黑甲军的帮助,自己背着她,艰难地跟上队伍。 诺大的么生台上,只剩下南音。 补好无边之境的最外层封印,捡回失去光芒的七星珠,她满身疲累地转身,朝山下走去。 她顺着记忆路线,往来生家中走去,他夫妻二人,死得太过惨烈,连尸身都没留下,只留下顾采一人,日后生活更加艰难。 她得去看看他,给他带去一些生的希望,虽然她自己,已没什么希望了。 她走在熟悉的街道,回到熟悉的院门,回忆起在这里的一幕幕,心头不断泛起苦涩,一想到今后,还会有更多,像他们一样忠厚善良的人死于非命,她就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 推开院门,没看到顾采,却听到了他痛苦的哀嚎声。 南音冲进他的屋子,在堆书籍垒成的书墙角,看见用温热手帕捂住眼睛,痛苦难耐的顾采。 她将他扶起,察看他被不名物割裂的眼球。 “刚才我去么生台了,看见你受伤,本想去帮你的……”顾采不敢隐瞒,一一道来。 还有他没说的,来生与廉如的事。 他什么都看见了,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以那样的方式失去亲人,绝非常人所能承受。 “没事,我会帮你把眼睛治疗好。”她拍拍他,彼此心照不宣。 为了照顾顾采,和解开最后一个疑惑,南音逗留了几天。 她拿出一截晶莹剔透的白骨,是她那日在么生台捡到的,姬訇唯一仅剩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手掌抚过白骨,记忆回到十七年前,陇希娜身死那日,皇城内丧钟大鸣,宣告女皇陛下薨,举国大丧。 陇希娜留下遗言,希望将肉身火化,洒入雷洛海。 城中百姓惊闻恶耗,哭倒一片。 青禹殿外,细雨绵绵。 马星英手持雨伞,看着形容狼狈,跪地的少年:“你走吧,陛下的尸身已经火化,就在今日辰时,洒入雷洛海了。” “若不是因为担心你又起坏心,不惜代价也要将她复生,她本来可以保留全尸,入皇陵,受万世供奉。” “事到今日,说任何都没用了,陛下生前曾下令,此生是她亏欠于你,可你亦让她失望透顶,从此恩过两抵,两不相欠,唯愿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话毕,马星英转身入殿。 姬訇低着头,一言未发。 直到夜幕降临,雷声轰鸣,海水大涨。 一缕刀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姬訇躺在地面,脖颈的血喷涌而出。 他的目光逐渐暗淡,陡然想起那日,他经过游心殿时,听见陇希娜与众臣商议,要从臣子家中,选取一人为皇夫。 会议最后,决定了苏太傅家中,丰神俊朗,文采无双的大儿子。 他当夜便潜入太傅家中,观察那名男子。 意外撞见他,一夜私会四女。 回来之后,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陇希娜都不为所动。 说来说去都是一句话,个人私欲不重要,一切为了国家。 所以在得知,那夜是苏公子的侍寝之日后,他带领黑甲军,不顾一切地闯进游心殿…… 白光再次出现,陇希娜立于月羊湖岸,满面愁容。 马星英上前,为其披上外袍:“陛下想好了,真的决定退位?” 陇希娜点头:“孤在位多年,为了国家殚精竭虑,此次寻找解药之事,亦是艰难险阻,还伤害到了小訇。” “孤梦中的那位仙人说,小訇心性残暴,若不加以防范,日后会祸及国家和百姓,孤却认为小訇心性纯良,只是幼时经历得太多,导致性格孤僻,不善言谈,孤退位之后,会一心一意地教导他,希望能改变仙人所言。” …… 离开的前一天,南音去了雷洛海,也就是她初次见到来生的那片海域,她在海底找到了许多骸骨。 应该就是马星英口中,姬訇使用的复生之法。 所以她才会制定出,那么奇怪的军规,为了就是让心甘情愿为妻子顶罪之人,自愿来此献出生命。 有人相救就放弃,是怕有人发现水中诡秘。 …… 当夜,南音回到皇城,剑指马星英:“你究竟是谁?” “马星英”双手坦然合放在身前,对这一幕似乎早有预料,他一挥手,恢复本来容貌:“小阿音,许久未见了。” 他的本来面目清朗灵逸,仙气飘飘,同南音第一次在天乾山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他竟然,是灵虞天尊! 看着眼前的熟悉身影,南音不可置信地后退:“为什么骗我?” 南音完全清醒过来,当初为她相术,说她这一生会惨死在达奚菩手中,让她想尽办法前去的渡化达奚菩的人是他。 教授她打开阒寂椁封印的手决,要她在危机关头,将达奚菩引入这里的也是他。 那时她就不明白,既然樊叶祖师说,不烬木与婆那果的所在地,不是她透露出去的,那达奚菩,又是从何得知的?难道这一切,都是早已预设好的阴谋? “没错,本尊是答应达奚菩,给他一个窥探血沽花的机会。”面对南音质问的目光,灵虞天尊坦然承认。 所以在这一切中,只有她是那个,最不值得一提的蝼蚁?她背上不烬木与婆那果失窃的罪名,在这里被达奚菩耍得团团转,所做的一切竟都是无用功。 什么慈女,什么拯救,什么渡化,通通都是假的! “仙尊没有什么要与弟子解释的吗?”她绝望地抬头,眼中残留一缕希望。 “真正的姬訇与陇希娜在十七年就已身死,这十七年中发生的一切,都是本尊耗费灵力,编织出的幻境,一个若陇希娜的肉身未毁,姬訇未死的可能而已。” “那马星英呢?” “十七年前,她就死在了战场上。” “天尊欺骗弟子,换来的是什么?”她嗓音嘶哑,彻底绝望。 “一个可以让魂飞魄散之人,三魂六魄重聚的方法。”他双手,眉目坦然。 南音静了半响,忽地嘲讽一笑,原来连与世隔绝的仙尊,也会为了私心作祟。 “弟子明白了。”南音拜首,看向他身后殿内,被挂起的承影剑,仍不明白,这二字的意义。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抬头,眼含倔强,她想问的是来生与廉如,以及顾采。 灵虞天尊叹气,略有不忍:“关于他们,你日后便会知道了。” “小阿音,离开这里吧。”灵虞天尊目不斜视:“在你弄清楚全部情况前,本尊会替你守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摸她额心的血沽花。 南音的身体一轻,瞬间弹出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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