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以时光为画 文/池沁洋 一种无法言明的冷气在车内蔓延开来。 许久,简以恒眼神微微一闪,轻轻地眯起,才说了一句:“手机还我。” 明见然把手机还给她。 简以恒琢磨了一下,淡淡回应:“中大一院宿舍。”说完,给童璘发了微信,告知她先回家。 “好。”明见然启车,向着中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开去。 距离上次,听她说回她妈妈宿舍时,是四年前,分手的前三个月见面。 那时,简以恒接了一单私活,帮一个街舞团队设计舞团VI和街舞比赛的海报。对方修改了几次后,定稿付了尾款。后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又让简以恒修改。 简以恒坚持不改:“你们已经确认过定稿,而且我们的协议书里明确限定五次修改,你们已经修改了八次才定稿,我都没跟你们加钱。” 对方一言不合就让简以恒退全款,不要她的设计了。 设计定稿付款了,哪里还有说不要就退款的事情。 简以恒当然对他们的无理取闹置之不理。然而,舞团团长不但三更半夜打电话恐吓简以恒,还在她下班路上围堵并威胁她,一副不退款不罢休的架势。 完全出乎简以恒的预料之外,挺直的背脊像被瞬间抽空了骨气,心里瑟瑟发抖。 明见然刚好出差回到深城,去接她下班给她一个惊喜。遇见她给七八个年轻男子围堵,七嘴八舌地说:“不退钱,我就闹上你公司去。” 明见然不与他们浪费唇舌,立刻报警处理。 警察介入,得知舞团试图讹诈简以恒骗设计。警察批评教育了舞团,并且让他们向简以恒道歉,事后不得骚扰简以恒。 他们从公安局出来,明见然看不得她被人欺负又死忍不会保护好自己,忍不住义愤填膺地数落她几句。 简以恒被人围堵威胁,本来就害怕,非但没安慰,还毒舌数落她蠢,让她怒气值直线飙升。 明见然好整以暇地看着气呼呼的简以恒,“简以恒,你去哪儿?回家这边,车停这边呢。” “又不是我家,我回我妈宿舍。”简以恒继续往前走。 明见然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说:“简以恒,说不得是吧?” “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我得回去问我妈,为什么生我这么蠢。”简以恒的话语里充满了莫大的委屈和苦涩。 明见然被她的无赖语气气得不轻,“好。” 简以恒气鼓鼓,头也不回走进地铁站。 那晚她回去后,一直没联系他。 简以恒的脾气很犟也暴躁,易燃易爆易炸,属于吃软不吃硬。好好哄她两句,她还能温柔以待。若与她硬碰硬,只能两败俱伤。 可是明见然想她长记性,想赚外快也要看对方。 车行急速,两个人各怀心事,一个冷着脸驾驶,一个头偏向车窗,异常安静,安静得不像她往常生动的模样。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就好像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拼车,相当陌生。 半小时后,到了中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医护宿舍门口,简以恒眼神瞬间清明,说:“你手机呢?” 明见然临察觉到她的神情,以为她给她的手机号码,便点开自己的手机,简以恒快速抢过他的手机,点开微信面对面红包,给他转了100元。 简以恒笑盈盈地说:“谢谢。”神清气爽地拎着包急匆匆的下车。 静了几秒,明见然才反应过来,她是把他当滴滴司机了。 “简以恒!”明见然注视着她远离的背影消失在林荫大道上,眸底逐渐黯淡。 简以恒走进宿舍门口,就在保安亭边上站在,没继续往前走。偷偷探头看见明见然的车掉头,她才离开,到100米外的地铁站,坐地铁回家。 可她不知道,她走向地铁站时,明见然坐在车里,漫不经心地朝倒后镜看见她进了地铁站。只剩昏黄的路灯笼着简以恒的身影,随着车子缓缓行驶,渐行渐远,夜晚模糊了她的轮廓。 明见然气得用手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 不想他知道她住址,她防他像防贼般。 铩羽而归,让明见然很生气。但生气归生气,明见然心情有点复杂,害怕她还怨着自己,害怕她已心有所属,害怕自己四年的坚持都只是一厢情愿。 星期一一大早,简以恒醒来后心情不错,回到公司打开电脑查看公司邮箱,收到了一份游艇会所的品牌升级询价和鹏城古镇IP设计标书。 她下载了文件附件,先仔细看鹏城古镇的标书,思索了一下,不知道这条两千万的标会有多少公司竞标。 她耳尖,听到大厅里传来动静。她抬头望,外面个个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 今天有会议吗?简以恒以为自己记错,台上的翻了翻笔记本,确定今天她没有会议。 不管了,简以恒继续低头打游艇会所的报价单,发给了游艇会所对接人。然后,她拿着杯子到茶水间泡咖啡,经过会议室,透过玻璃墙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一瓶瓶的类似洗洁精的产品。略微一细听就听到米乐天拿着其中一瓶说:“每人拿一瓶回去试试,想想用什么创意做买点。” 简以恒呵呵一声,去了茶水间。她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看着窗外的雨天。 叶杰朋拿着杯子走进来,幽幽地说:“恒姐,那尊弥勒佛又乱给我们安排任务了。” 简以恒眼神微动,微微启唇询问:“他新接的单?” 叶杰朋说:“一个国外进口的家居用品,洗洁精,洗衣液,厨房去污剂,代理商想在国内打响第一炮。” 简以恒原本淡淡的表情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思绪转了好几道,想起什么,迟迟开口:“挺好的,做呗。”心想她可真难啊。 米乐天不叫她开会,有意不让她参与,何必无事生非。 她端着杯子回自己的办公室,听到有人围在一起叽歪:“我都不做饭,叫我试厨房重油污?” “我也是,我天天叫外卖,都不用洗碗,试什么洗洁精啊。” “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弥勒佛竟然不叫恒姐一起开会喔。” 下午两点多,伊玮带着美味可口的小点心和奶茶咖啡才回到公司。一边喝下午茶,一边进行脑力激荡,把茶水间变成了风暴场,讨论鹏城古镇IP投标。 伊玮在白板上把标书上的要求,一条一条罗列出来。“我们现在要群策群力做的就是这些,你们先消化一下,再说说自己的想法。” 米思妍吸了一口奶茶,兴致勃勃地说:“前年,我去过这个古镇,最近好像在维修扩建。” 伊玮说:“□□门大力推广古城文化遗产,当然要保存历史文化和古城风貌。鹏城历史悠久,可以从历史入手,比如古镇有没有出过什么名人。” 策划文案说:“历史人物,众人皆知,写故事会有所限制。” 简以恒稍微调整坐姿,说:“庄严肃穆、充满神秘色彩故宫也能把康熙,雍正等皇帝做得很有趣。” 伊玮笔头敲了敲桌面,随口说了一句:“那是皇帝的宫闱秘辛多。” 简以恒呵笑一声,低头看了自己的笔记,她把标书重要的部分摘出来,写在笔记本上。说:“对,胤禛美人图输入法皮肤也很不错。故宫文创金瓯永固·双层玻璃杯,设计师以金瓯永固杯杯身錾刻的缠枝宝相花为创作元素,将金瓯永固杯的经典之美与时尚设计相融合。《千里江山图》的方巾,也很惊艳。所以鹏城古镇,明朝时期的檐缘梁枋巧饰雕琢,堪称岭南文化艺术魁宝,也是我们可用元素。我们应该从文创、科创、乡创,这三条路径将古典与新潮巧妙结合,开辟“IP Town”模式。”她也是从和同事的激烈争辩中找到设计灵感。 话音未落,伊玮的神色略有些复杂,目光落在简以恒脸上,然后托着下巴,做出苦恼的模样,赶紧提醒:“大家天马行空的同时,也要想一下预算。” 几个小时的头脑风暴,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就到了下班时间。 简以恒手机震动了一下,第一个离开茶水间,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一脚踏出办公室大门,遇见米如雪从米乐天的办公室走出来。 米如雪直勾勾地盯着简以恒,冷淡地吐出一句话:“小简,下班了?” 米乐天接着说:“简总是老板,上下班自由。” 米如雪脸起厉色,“还像话吗?” 简以恒觉得又到了自己察言观色的时候了,对米如雪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饶有兴趣地问:“柳太太来起点视察工作?” 她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却引起波澜。 米如雪看着简以恒,脑海中突然划过什么,微微睁大眼,转向问米乐天,“快去找人事总监出来,问问她,上班迟到早退,工作时间接私单怎么处理。” 整个公司一刹那安静下来。 这颐指气使的态度,是把自己当老板了吗? 简以恒并不想多废话,弯了弯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米乐天这狗腿看热闹不嫌事大,“马上去。”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给HR。 伊玮从茶水间那边走过来,“阿姨,到我办公室坐坐。” 简以恒看见米如雪被伊玮带走,米乐天又狗腿地跟在她们后面,简以恒就转身离开公司。她真的受够这尊弥勒佛了,于是,回家翻箱倒柜找出那份协议。 翌日,简以恒回到起点,米乐天门都不敲地走进办公室,“小……” 简以恒无语地打断他的话,“什么事?”见到这尊大佛,心底莫名地涌起一阵烦躁。 米乐天开门见山说:“简以恒,你真的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简以恒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啪”的一声,把协议按在桌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每个字,有柳起和伊玮的签名和指纹。” 米乐天一时语塞,拿起那份协议,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翻阅下去。自顾自地说着:“满清割让香港的不平等条约吗?柳起怎么就那么蠢,签下这种协议?” “还知道大清不平等条约,还以为你是小学毕业的呢。”简以恒有些气恼,唇间一哼,抽走了她的协议,不屑一顾的瞅了米乐天一眼。 骂人不用脏字,她也懂。 简以恒入股起点是迫在眉睫的决定,但她不会蠢到做出这种授人以柄的事情,且深知自己价值。画画是她的专业,设计是她谋生工作,有很多朋友给她介绍私单,为了多点收入,更不能自断后路。加入起点之初,她就与柳起白底黑字签过一份协议,有权不以起点名义私下接画画或者设计等业务,业务自由,不算侵犯起点利益。 尽管是一份不平等条约,柳起也签下了那份协议。 所以,星珣珠宝的发布会,根本不算什么隐瞒公司私下接私活,侵犯公司利益。 简以恒觉得多看这弥勒佛一眼都要去医院眼科检查眼睛。 米乐天目光沉沉地盯着简以恒,“满大街都是研究生,有本事回你们学院当教授啊。” “努力中,谢谢提醒。”简以恒不咸不淡地收回视线。 米乐天神情微动,看她得意洋洋,暗自骂骂咧咧,总有一天把你踢出起点,来日方长,慢慢整死你。简以恒,你等着瞧! 米乐天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办公室。离开后,简以恒刚刚的气势全都消失殆尽,但气迟迟未消。 简以恒每当回到公司看到米乐天,整个人心烦气躁,有时甚至不想回来见到他。 自从米乐天来到起点,简以恒这个创意总监就名存实亡。米乐天很多时候,手里捏着几个小客户就对她爱答不理了,每天装模作样地指点江山,直接跳过她,给设计师和插画师安排工作。她下面的人天天怨声载道,她都感觉自己每天来公司打酱油了。 电脑版的微信不断疯狂跳闪着信息,每隔一分钟就会响一声。简以恒轻轻点开,看了起点的微信工作群,米乐天又在里面哔哩吧啦,发疯似的责难设计部。即使没有指名道姓,傻子都知道他指桑骂槐的人是简以恒。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简以恒退出工作群界面,拿着手机点开那条微信,又点开对话截图,她微挑了挑眉,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手指敲了敲桌子,轻轻眯眼思考:“财神爷又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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