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明月（1 / 1）

对于戴柔的病，凌柱也只是稍微动容了一下。至于额亦腾和吴讷赫二人，则是庆幸戴柔的生病。毕竟戴柔病了，他们终于找到请假偷懒的机会了。而现在钮祜禄府里面正在为过中秋而忙碌，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之中。的庆祝，

为了庆祝中秋佳节，钮祜禄府里面都摆上了许多色彩缤纷的菊花。为了冲冲喜气，就连戴柔和戴明辉父子的房间里也摆了一盆朱红色的菊花。

菊花以黄白二色为佳，但是管事分给戴柔他们的却是一盆鲜艳如血的红色菊花。戴明辉看了这盆菊花，正要发作。只是一直昏昏沉沉的戴柔偶尔抬起头看到了那盆朱红色的菊花，突然回光返照一般的站起来答谢。

戴明辉见了父亲如此，是既喜悦又难过。喜悦是因为戴明辉也知道父亲似乎真的很喜欢红色菊花，难过是因为父亲如此多半是回光返照，他的逝去或许就在这几天了。中秋是团圆的日子，戴明辉多么希望戴柔可以陪他过最后一个中秋节。

只是八月十五这一天，戴柔的情况迅速恶化，一整个白天他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戴明辉担忧父亲，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因此脸色越发不好，

快要吃晚饭的时候，凌霄的丫鬟爬山虎悄悄来寻戴明辉。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戴明辉一家的穷酸，自然也不愿意欣赏戴明辉一家辉煌灿烂的精神世界。一见脸色苍白的戴明辉，爬山虎就匆匆忙忙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白色丝绸荷包。

就在荷包落入戴明辉手心的一瞬间，爬山虎连忙说道：“这是我们姑娘给你的。里面有我们姑娘最近攒下的体己。”

平白无故接受他人钱财，戴明辉自然不好意思一下子就收下凌霄给的荷包：“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可以要凌霄的钱。”

爬山虎也不想和戴柔客气，直接说道：“姑娘说，你不要就是看不起她一介女流，就没把她当好朋友。”

既然凌霄已经这样说了，再加上戴明辉也知道父亲死了，自己就成了孤儿，虽然天地会的兄弟已经在父亲面前承诺自己会抚养戴明辉长大，但是对于一个孤儿而言，身边还是留点银钱傍身也好。

听到有人在吵吵嚷嚷，一整个白天一直昏迷不醒的戴柔居然醒来了。

等到戴明辉把爬山虎打发走之后，戴柔才缓缓说道：“这是凌霄小姐给你的东西？”

不知怎么回事，戴明辉突然想对戴柔撒一个谎，把凌霄这个人给圆过去。只是一想到戴柔已经濒临死亡，他实在不忍心欺骗父亲。

“是的，儿子和凌霄小姐就是好朋友。”

听了戴明辉的话，戴柔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微笑：“男子和男子之间大多是纯粹的友谊，但是你和凌霄小姐之间的友情注定不可能纯粹下去。”

戴明辉听戴柔如此说，自然是明白戴柔不愿意自己和凌霄继续交往。他实在不愿意失去凌霄这个好朋友，便急忙说道：“凌霄小姐她人很好的。她对儿子是真心的。”

戴明辉的话音刚刚落下，戴柔就虚荣而坚定地反驳道：“在这个世道，真心什么是最不要紧的东西。一片真心又如何，终究抵不过强权，富贵，利益甚至是一点点的空虚。你哥哥因为和满人女子相恋已经是不得善终了，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戴家还能生育的后裔里面就只有你一个了。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份注定虚无缥缈的情爱而继续一辈子受苦甚至是死于非命。”

戴明辉听戴柔说起他哥哥似乎是死于非命，也顾不得和父亲掰扯自己和凌霄的感情，急忙抓着戴柔已经干枯的手腕。

“父亲，哥哥不是在西北战场上中了敌人的埋伏殉国了吗？怎么会死于非命？”

戴柔因为精力实在是衰弱，也没有心思对戴明辉过多解释，也就只好如此叮嘱戴明辉：“虽然你哥哥投靠了清廷，但是我终究对他还残留父子之情，他死了我也受不了。你哥哥和你不一样，他武艺高强，擅长马术，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中了埋伏死了？只是我年纪大了，没有精力为你哥哥报仇。”

戴明辉和哥哥感情极好，知道自己哥哥似乎是死于非命，他是既悲愤又伤心。

只是戴柔说这么多话，自己也很累，也只是闭着眼睛闭目养神。而与此同时，戴柔小心翼翼地点起了房间里唯一的油灯。

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感慨自己恢复了精力的戴柔才对戴明辉说道：“你把我最珍藏的黑色包裹拿出来并且打开。”

戴明辉依言而行打开包裹，就看到了一套丝绸质地的秋香色汉服。

戴柔见状，便对戴明辉说道：“替我穿上这衣服吧。”

戴明辉也是第一次见汉服，他自然不熟悉如何去穿。没办法，戴柔只能强撑病体自己把自己心心念念的汉服穿好。因为这件事情对于戴柔而言很重要，自然他拼尽全力也要努力做好。

虽然戴明辉眼中的戴柔已经枯槁地有些吓人，但是重新换了一套汉服的戴柔却比往常更是多了几分与生俱来的优雅从容。

只是唯一的瑕疵，就是戴柔那根已经全白的小辫子。戴柔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一点，也就找了一块头巾把自己的小辫子遮住。

当小辫子被遮住的一瞬间，戴明辉被戴柔容貌气质的变化惊呆了。如果不是戴柔临终穿汉服，他永远也想象不到一头金钱鼠尾，长袍马褂的戴柔会有如此清俊潇洒的容貌。

就在戴明辉为着汉服的华丽和小辫子的猥琐而徘徊的时候，戴柔又说道：“明辉，替我打开窗户，我想看看这八月十五的月亮。”

听到戴柔的话，戴明辉也明白，或许这就是父亲生命里最后的一次月圆之夜了，他颤抖着自己的手，颤颤巍巍地打开了窗户，任由那如银月华沿着窗户洒落室内，随后留下满地清辉。

戴柔看到了这一轮明月依旧皎洁空灵，似乎永不坠落，心中却十分凄凉。只是他心中实在是舍不得，漆黑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月亮，而他的手一直默默地放在自己的胸口。戴柔自己察觉不到，而在戴柔背后的戴明辉却清楚地看到了一滴泪从戴柔的眼角滑落，晶莹璀璨，仿佛明月身畔的那一颗流星。

戴明辉实在受不了，忍不住哽咽着说道：“父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