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初一一早就要离开，但心语还是细心为他悄悄带了些糕点，让他先填饱肚子。初一狼吞虎咽地把东西塞到嘴里，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话。 心语静静看着，毫无反应。 “你有没有礼貌，不懂得要回答人家的吗？”初一喝了口茶，终于将最后一口咽下。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昨晚到哪里去了，还有，为什么早上没有人给你送早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吃完了吧？吃完赶快走。” “嘿，想我走？没那么容易，这里有住有吃，又不花钱，我要多住几天。”初一说着，一个转身又跳到床上躺着，头枕在手臂上，还翘起腿晃来晃去，毫不逍遥。 “好，你不走，我告诉公子！” 心语站起来，吓得初一从床上滚了下来，也来不及站起，连滚带爬上前抱着心语的腿，装模作样地哭着哀求道：“吾言兄弟，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只要我踏出公子府门口必死无疑。” 心语不是硬心肠的人，即便素不相识也会出手相助，更何况是少数自己认识的人呢。她不讨厌初一，甚至还挺喜欢跟他聊天，除了太无赖初一确实有趣。 “收留你也行，告诉我是谁要杀你。” 初一听见，马上回复他那副轻佻面容，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尘，自动自觉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这茶的味道有点特点，为何有点灯芯草的味道？” “你喝得出？”心语惊讶。 “当然，我对草药的认识可不浅。” 心语转念一想，初一是巫医，而且应该道行不浅，认识也不奇怪，于是也没有追问。“不说这个，你还没说清楚谁要加害于你，你不说我又要找公子啦。” “别老搬出公子樗吓唬我，否则，我先捉住你，看你家公子能把我怎么样！” 初一装腔作势的模样，把心语逗得哈哈大笑。 “我就不明白，公子是好人，你为何要害怕他。” “不是我害怕他，是只有你不怕他。”初一说着凑近心语，神神秘秘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那个……”初一虽没有明说，但那活灵活现的神情，即使单纯如心语都明白他的意思。 “我还让你住我房间呢，难道我们也是那个吗？” 初一装出一副想要吐的样子，“别说了，光想想都觉得恶心。” “以你这德行，没人追杀你简直天理难容，到底谁如此仗义？” 初一也没有生气，耸耸肩，“天知道。我这人得罪的人不少，但说到要拿我的性命……”初一皱起眉头，鲜有的一脸认真。“想起来了，自从遇到你，就感觉被人跟踪，幸好我机智，找了个机会化妆成占卜算命的老头，想不到又遇到你！那天离开公子府不久，被跟踪的感觉又来了，晚上便遭遇暗算被迫躲在后门。” 难道又是跟我有关？！心语一怔，张开嘴巴想要问得更清楚，却发现初一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初一凑近心语。 心语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问道：“我，怎么了？” “看真你的样子，眼睛特别大、特别圆，嘴唇红润、嘴巴小，皮肤细腻白皙，脖子纤长，身材窈窕，而且……”初一又往心语靠近一点，在她身上嗅了嗅，心语连忙往后缩。“别缩了，你身上还有一股不应出现在男子身上的淡淡清香，不用猜，你一定是位姑娘！所以公子樗才会喜欢上你！” “怎么可能……” “哦！我知道了！”初一突然一拍双手，伸出手指指向心语，“你就是心太医的孙女，心语小姐！” “我……”只是瞬间的犹豫，心语马上坚定地否定。“不是。” 初一也不争辩，耸耸肩无所谓道：“随便你，反正我也没有证据。但我这人有个怪癖好，心情不好就会乱说话，搞不好哪天不小心把你是姑娘这事说出去也不定。”话毕，还阴险地冲心语咧嘴一笑。 心语明白初一的意思，不就是想留在公子府么。可公子府是什么地方，是能随便出入的么？收留初一一晚还勉强办得到，长久在此的话，总不能每晚到公子樗房间睡觉吧。 况且，初一身份不明，万一他跟幕后黑手有关系，是那人派来的细作，甚至已经拟定好杀人于无形的计划，岂不是自己亲手将公子樗置入险境？ 心语望了一眼这间公子樗为自己安排的布置清雅精致的房间，又看了看窗外那一片属于任何人的天空，今天的阳光也是很灿烂。 “走，我们去找公子，他一定有办法。” “不要，万一他要杀死我……” “公子才不是这样的人！万一他真伤你了，你如何受伤我就照样子弄伤自己，行了吧？” “哈哈，有趣！你家公子樗最喜欢你了，肯定舍不得你受半点伤。不过……”初一用他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心语。“他到底喜欢你什么？比你好看的女子多去了。” 心语也不介意，她从来不在意自己的长相，不够貌美又如何，论聪明，论医术，她可不输任何人。“公子才没有你肤浅，再美的容貌不过也是一副皮囊，早晚也会衰败，况且，公子只是把我当亲人一样喜欢，并非你想的那回事。来，快跟着我。” 谈话间，心语已经推开了房门，冲初一招手。 待初一跟上来，她把房门完全推开想要踏出房间时，竟发现早有人在房外等候。 是戚光。 一向对待心语友善温和的戚光，此时却是一脸的阴沉严肃。 “戚戚戚戚……”心虚之下，颤抖着声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心想：糟糕了，公子一定知道我偷偷带了初一回来，戚总管这表情，公子一定是非常生气。 “公子在偏厅等候两位多时，跟我来。” “偏厅？” “接见外人，不都是在偏厅？”戚光冷冷道。 外人……听到这两字，心语心中一紧，几乎都要流出眼泪来，可怜巴巴的向戚光求助。“戚大哥……” 戚光“嚯”的一下举起左手打断心语说话，依然保持着冷漠，虽然一言不发，却似乎暗暗向心语使了个眼色，还做了一个“快逃”的口型。 难道戚大哥想我逃走？心语差一点就要拉上初一跑向后门，但转念一想，不对，要是我跑了公子一定更生气，一定不能跑。比起被赐死，她更不愿意被公子樗讨厌。 心语眼神一变，从恐惧犹豫变得无比坚定，微微一笑向戚光点点头，快步走向偏厅。初一紧跟其身后，半步不敢离开。 “喂，会不会出事，气氛不对啊。”初一压低声音道。 心语把身放到身后，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初一稍安勿躁。 一路无话，很快来到偏厅，戚光上前推开门，待心语进去后便拦下初一，然后很快的又把门关上。只是在门关上前的那一刻，初一听到里面传出公子樗带着怒意的喝令。 “跪下！” 初一倒抽一口凉气，额头冒出细密汗珠。死了死了，这回死定了。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偏偏却是这样一位假小子、臭丫头！死了死了，死不瞑目啊！得想办法逃走。 只是想，都还没有行动，旁边的戚光便似看穿他的心思，上前一步靠近初一，冷冰冰道：“别想逃走，你敢乱动一下，我马上杀了你。” 初一顿时浑身僵硬，直直点头：“知道知道，不动，我一定不动。” 偏厅之内，公子樗的一张脸就像暴风雨时的天空，阴沉沉，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低气压，莫名其妙地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公，公子……”心语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公子樗只是瞟了她一眼，心语马上头皮发麻，公子樗还是那个公子樗，但又不是平日的那个他，那异常凌厉，近乎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语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初一话中意思，不怕公子樗的人，只有她。 不是她不怕公子樗，是公子樗没在她面前露出令人畏惧的一面而已。 “公子，你在生我的气？”心语小心翼翼询问。 公子樗转身背对着她，冷言道：“把事情说一遍，巨细无遗。” “能坐下再说吗？” “哼！”公子樗只是一挥衣袖，没有回答。 没反对，就是同意了！心语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公子没有真的生气，他是装的！发现破绽后，心语立马跳起来，蹦到公子樗身后从后面抱着他的手臂。“公子，过来坐下，我把事情都告诉你。” 虽然略有抵抗，但公子樗终究还是被心语拉着坐下，心语更加镇定了，要是公子樗不愿意，十个她也拉不动这人。 给公子樗倒了茶，亲手给他送上，又转到他背后一边捶背一边把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事，巨细无遗尽数交代，还添加不了少自己的想法以及对每一个决定的解释。 “公子不要生我的气，我不会再随便带人回家，有事一定先跟公子说。你不要不理语儿，我知错了。” “我问你一句，要是我杀了他，你会怎么样。” “啊？” “你不是说，我伤害了他，你会一样伤害自己吗？要是我杀了他，难道你也要寻死？” “不可能！”心语坐回到公子樗身边，看到公子樗神色稍有缓和，有恃不恐道：“我就知道公子不会伤害初一。既然不会伤害他，无论许下什么承诺都无所谓了。” 公子樗终于笑了。“你想我怎么做？” “公子知道我甚少跟人来往，初一是为数不多我认识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公子就救他一命吧。我相信他不会泄露我身份的秘密。” “你想我留他在公子府？” “不是。”心语眨眨眼。“英雄所见，自然略同。” 公子樗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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