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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情误夜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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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陵逢冬,旧忆序章。

从晴午至日暮,三位风华正茂的小少爷勾肩搭背地从冰场走出来,各比各俊俏的脸写着餍足二字。

听说宗园今日来了位贵客,搭戏台摆宴席,好不热闹。

由宗赫羽领头,杭声隐和沈玄奕跟着他蹭一顿饭,回廊水榭里,铿锵有力的京腔回荡,走廊尽头沈梦琴领着一位和他们年岁相近的少年,正乐此不疲地介绍宗园景观。

杭声隐最先注意到这一幕。

他唇角拎起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拍了拍左右两侧的沈玄奕和宗赫羽:“你俩后院起火了。”

沈梦琴,沈玄奕的亲妹,也是后来被宗赫羽拐到手的沈女士。

两大男人突然冒出来,吓了沈女士一跳,她拍拍砰砰直跳的心脏,怒瞪道:“什么小白脸,这位是周淮清,夜港来的。”

夜港离京陵十万八千里,他们可不曾见过。

在后来的几个月中,周淮清常跟他们四个人混在一起,尤其是沈玄奕和宗赫羽,男人堆里长大的小孩儿,就特想听夜港美人是多么的风华绝代。

他们的交情都算不错,毕竟家里头的老爷子都特地嘱咐了他们多照顾外地人点。

周淮清和杭声隐搭话的次数不算多,大部分也是周淮清主动挑起的。

一天,他操着别扭的普通话问杭声隐:“你很奇怪,不抗拒这类话题却也不感兴趣。”

十八岁的少年浅浅尝了点酒的滋味,微涩。

对此,杭声隐付之一笑:“你也很奇怪,看起来很感兴趣这类话题却又很抗拒。”

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对话,注定了杭声隐和周淮清之间会有比其他人更深一点的情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彼此的“废话”。

杭声隐有位大哥,杭家一政一商的路已经定好,杭声隐不愿意为官,自然就做俗人。

后来周淮清同沈玄奕和宗赫羽讲夜港美人,对杭声隐讲的却是夜港娱乐繁荣背后的蓬勃经济,待周淮清离开后,他还特意请了老师来教他夜港话。

十八岁时谋划踏入那片港的计划,在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实现。

他从周淮清的嘴里听说过不少的夜港美人,却没有一个在他心底激起涟漪。

直到那一夜落大雨,他于暗巷中救下一位十八岁的女孩,这一生才算是拉开序幕。

酒桌应酬结束,杭声隐喝了不少。

司机开着车在附近转悠,杭声隐坐在后排,他降下窗,任由冰冷的晚风遁入车内,抚平他凌乱的思绪。

忽然天降大雨,他正准备升起车窗,途径的暗巷隐隐传来哭声与求助声。

“停车。”

杭声隐撑起伞,步步走向那条巷。

淅淅沥沥的雨混着地面的尘土,跪坐在坑坑洼洼路面上的少女身上没一处是干净的,有肮脏的泥土,有刺眼的红痕淤青。

她无力地倒在地上,右手却紧紧攥住杭声隐的大衣角,她低声求救,把眼前人奉为神。

“有位爷花钱买了她,您要是带她走了,我们也不好交差。”

杭声隐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他闻言低下眸,一言不发地看着腿边奄奄一息的少女。

眼见其他人又要过来拽她,他才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多少钱,我还了。”

后来,他将她抱在怀中,于雨中离去。

往后回忆起来,暗巷里他弄丢的,不止那一把伞,可能还有一颗尚未被人入侵的心。

-

但,杭声隐并没有就此将孟昭留在身边。

幕声影业创立不久,想要在短时间内站稳脚跟,势必要打通夜港复杂的人脉网,他忙得晕头转向,一时的好感在他心头仅存留片刻,就云散烟消了。

杭声隐让司机转给孟昭一笔钱,还她自由身,他们的露水情缘本该就此结束。

只不过,杭声隐没想到,和孟昭的第二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那一天,他和蝮蛇湾的坐馆黄永言在会所谈事,酒过三巡,外边传来吵闹声,黄永言当即给两三位细佬递一抹不悦的眼色,他们出了包间,很快就将闹事的人拽进来。

缭缭烟雾间,杭声隐一眼就瞧见面颊绯红,连走路都不稳当的孟昭。

肥头大耳的男人在黄永言腿边哭诉,说自己给了钱,但这女的假清高不给上,无意打扰了各位大佬,求他们能放过。

孟昭半醉半醒,方才被他们灌酒,灌到胃火辣辣的疼,一滴滴的眼泪掉下时,在座的男人分外怜惜。

孟昭一口咬定她是打零工结束,走路上被他们抓来的。

杭声隐不说话,他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在用余光看他。

他这次来夜港,是带了一批投资,蝮蛇湾的坐馆不会拒绝金钱,更不会惹贵人不快,当即就问杭声隐想怎么处理。

桌面摆了一堆硬币,本是马仔玩乐的东西。

杭声隐摸来一块置于手心,又向孟昭招招手,让她走到他的面前。

他们相视的瞬间,孟昭怯生生的模样映衬在杭声隐深不可测的眸子里,他忽地勾起笑,像个笑面阎王,懒洋洋地丢下几个字:“来,你抛个硬币。”

“字,那就自求多福。”

“人头,我带你走。”

完全的,在赌一次。

孟昭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看硬币升至空中,又迅速掉落至他的掌心。

她想要去探一探结果,可下一秒,她感觉到身子一轻,被杭声隐猝不及防地打横抱起。

杭声隐走时,还不忘对黄永言等人怀以歉意地说:“对不住,家里小姑娘闹别扭,给各位添麻烦了。”

后来孟昭有问过杭声隐,那一次到底是字还是人头。

其实杭声隐也不知道,他笑说,结果有那么重要吗,至少在硬币落下前,他想救她。

但,杭声隐并没有帮孟昭到最后。

车子最终停在她暂时落脚的出租屋前,淅淅沥沥的雨砸在车窗,他百般无聊地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又给她两个选择。

“第一,下车,我不救人两次。”

“第二,跟我走,之后地狱天堂,你得跟我同悲同歌。”

他当时在想什么。

能入眼的娇雀不多,他要不要也试着养一只。

从破败简陋的出租屋到金碧辉煌的公寓小楼,杭声隐先一步合上打火机,走至孟昭所靠的车门前时,她仍侧躺在皮质的座椅上,面颊泛着粉红,掩不住的醉态。

杭声隐一眼识破她拙劣的演技,却装痴做傻道:“真走不了?”

孟昭轻轻地点了点头,明眸透着柔和的神色,于醉中尽显媚态:“你要不…抱抱我?”

你要说孟昭一开始真的爱杭声隐吗,也不一定。

她只是吃过太多的苦,忽然有一天,有一个人能救她于水火之中,像救命稻草一般,她不想再被抛下。

杭声隐先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之后拉过她的手,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腿,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而孟昭双手勾着杭声隐的脖颈,侧脸轻轻贴着他的肩,想寻一点心安。

-

杭声隐极少回这栋小楼。

孟昭偶然听司机说,公寓是租的,这片临海风景好。

小半月转瞬即逝,自父母因意外事故死亡,她就再没体会过如此闲适的日子。

有一天,司机将她自小带在身边的琵琶交给她,孟昭难掩惊喜地接过,片刻后她问:“他呢,他专门去了趟粤剧馆吗?”

孟昭口中的他自然是杭声隐。

司机淡淡一笑:“杭先生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他托我告诉你,今晚他会过来,孟小姐想知道什么,今晚亲自问他就好。”

入夜,杭声隐果然来了,未开灯,他的眼前只有她怀抱琵琶坐飘窗的倩影,无限遐想。

悠扬琴声戛然而止,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孟昭鼻腔,她心头一颤,猛然转过身。

她打开灯,就见杭声隐将大衣外套拿在手中,里边的白衬衫染上血,右手臂的袖子折到手肘,小臂被白纱布紧紧缠绕,依旧渗了点血,他的唇色略苍白。

“你…”

今时今日的夜□□白混杂,新闻报道中街头闹事屡见不鲜,甚至他们觉得好看的那片海,海底下有数不清的罪恶与鲜血。

他们靠得近,孟昭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染有血迹的白纱布,杭声隐垂眸看她,见她纤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他淡淡道:“怕了?”

“那我给你一次落荒而逃的机会。”话说得轻松,可凝视她的目光似有千斤重,移不开。

孟昭摇了摇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答:“我要是怕了,那早死很多次了。”

倏地,低低的笑如颗颗小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一点一点荡开。

孟昭诧异地仰头看他,杭声隐却俯下身,与她更近一步,他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语气轻佻:“还好没逃,否则,也太没良心了。”

随即,他又直起身,顺便将手中的外套丢在旁边的沙发上,自我调侃道:“色字头上一把刀,看来没说错。”

孟昭将他的话放在心中,暗暗琢磨了好几秒,她不太确定地说:“所以你今天去了趟戏馆,帮我拿回了琵琶,他们为难你了?”

“你指谁?”杭声隐可能真的有点疲惫,背脊枕着沙发上的抱枕,不等孟昭答,他又接上道:“戏馆的人没那个能耐,是当初想买你的人。”

他今日去戏馆,本意是替孟昭善后,黄永言带路。

偏偏在那里遇见了气急败坏的孙敬延,他一看,就是杭声隐截胡,一发火,砸碎了一瓷器,杭声隐的小臂是被破裂的瓷片划破,当场留了很多血。

若不是黄永言挡在前,孙敬延连杭声隐的命都要。

“夺人所爱,是我抱歉,今日这伤,算我还你。”

蝮蛇湾那块被圈画出来建影视城,杭声隐和孙氏产业都投资了,而黄永言是蝮蛇湾的坐馆,孙敬延纨绔惯了,但他老子不是,不仅先将孙敬延撵到国外避风头,还备了薄礼给黄永言和杭声隐。

至少,他们现在是一荣俱荣的命运共同体。

况且,夜港迟早会回归大陆,那时他们想和大陆人打交道做生意,皇城脚下的杭声隐是很不错的人选。

“不过,你现在想回戏馆也挺难的,那块被划入拆迁名单了。”

杭声隐表现出的神态,近乎游刃有余,明明他还那么年轻,却好像生而为名利场,她不知,这一切他规划了五年,未来这片港,一定要有他的一席之地。

杭声隐目不转睛地望着孟昭,眉眼间浮一点柔情:“你真要感谢我的话,给我弹一曲吧。”

“你喜欢听曲?”孟昭讶然,瞧着杭声隐不像戏痴。

事实上,他确实不喜欢听戏,估计是宗园隔几日就请戏班子,他也免疫了。

他坦然地摇摇头,回道:“不喜欢,但如果是你弹,我听。”

这是他养的雀,管她之前所属何人。

被他救下,那就是他的,谁也不能肖想半分。

事实证明,杭声隐是真不喜欢听曲,一曲结束,孟昭掀起眼睫,发现这人靠着抱枕睡着了。

她轻轻地放下琵琶,蹑手蹑脚地靠近他,她是没那个能耐扶他进屋,只得拿起他放在一旁的大衣外套盖在他的身上,她的发丝不太听话,滑落下来时抚过他的唇瓣。

杭声隐睁眼时,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他在她惊慌的眼神中寻到一丝欲望,抬起没受伤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上她的唇,在微弱的喘息声间,他们更贴近对方,进一步加深这一触便点燃的吻。

不知不觉间,孟昭爬上了沙发,跪坐在他的腿上。

虽然孟昭穿的是长款睡裙,但因跪坐的姿势,白皙的腿露出一截。

暧昧的气息仍笼罩着他们,杭声隐的目光从她的眼,一点一点地往下移,所到之处如点燃一场燎原的大火。

孟昭羞怯地垂下眼帘,能清晰感觉到大腿内侧下的一点异样和滚烫,双颊便更红了。

“十八?”

杭声隐哑着声音,似在隐忍些什么。

孟昭轻轻点了点头,迎上他炙热的眼神:“半年前就十八了。”

杭声隐听到这个答案,一时心情复杂,在做人和做畜生间徘徊,最后他捡起掉落到地上的外套,盖在孟昭的腿上时对她轻笑道:“你还太小了。”

抬起手,轻轻捏着她发烫的面颊,语气都温柔许多:“不如,我再养几年?”

孟昭顺势勾着他的脖颈扑进他怀中,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开着玩笑说:“那你也要熬成老男人了。”

那他的意思,是他们还会有好多年吗。

孟昭没有安全感,现在的她,只想有一个稳定的避风港。

-

他们之间,先动心的是杭声隐,先喜欢上的,是孟昭。

自那晚后,杭声隐夜夜都会回小楼陪她,孟昭知道他很忙,为尽量不给他添麻烦,她很少会出门,久而久之还真像他养在高楼里的一只金丝雀。

直到跨年日来,翻开1988年的序章。

孟昭坐在餐桌,乖乖地吃着热气腾腾的云吞面,穿着拖鞋的脚在桌下小幅度地晃啊晃。

杭声隐在客厅通电话,具体是什么她听不清楚,零零碎碎的几个字拼在一起,她大概猜到了,应该是他的家人问他回不回去过年。

她差点忘了,他不属于这里。

所以,有朝一日还是会离开。

他还没有结婚,像这样的权贵人家,不是她一个没人要的孤女能高攀得上的。

思及此,孟昭咀嚼的动作变慢,微微的,渗出点苦涩。

习惯和依赖,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

待杭声隐通完电话回来,路过她身后,孟昭急忙叫住他,欲言又止两三秒,才下定决心说:“你过年,是要回去么?”

那年,阮家在京,阮老爷子还没举家搬到烟雨之地嘉南镇。

往年春节,宗杭阮沈四大家会一起过,好几位长辈在,杭声隐不敢在好日子惹他们不快。

“应该吧。”杭声隐不假思索地回,见孟昭眸中闪过片刻的失落,他安抚说:“今晚想不想出去?”

那个时候,京陵至夜港的航班是有的,但远没有二三十年后多。

做不到当天去,当天回。

杭声隐对夜港一带不算数,近日来方便工作,也仅仅是待在蝮蛇湾。

这一夜孟昭领着他坐上观景巴士,也牵着他穿过繁华市井,最后回到了小楼前最宜观海的地方,这一路多半是她在说在笑,而杭声隐紧跟着她,他喜欢看她笑。

她和刚救下时不一样。

这似乎让他有了点成就感。

新年伊始,杭声隐提前几日回了京陵,黄永言领了三位马仔跟在孟昭身边,陪着她一起到附近的寺庙祈福求平安,庄严肃穆的古寺,孟昭的第一感觉是太扎眼了。

“那个…你们其实不用一直跟着我的。”孟昭稍显为难道。

黄永言只当孟昭脸皮薄,不太好意思麻烦他们,当即摆摆手,潇洒道:“过年都不太平啦,杭哥也是怕你出事,我们在你放心。”

孟昭也为他们多求了几个平安符,黄永言见躺在掌心中的小玩意,感慨颇多,甚至眼中徒升起落寞:“谢谢嫂子,不过干咱们这一行的,求再多平安符都没用,谁都没法保证下一个躺在街头的人是不是自己。”

后来,孟昭问他,为什么跟杭声隐关系很好。

黄永言答,杭声隐初来夜港时,救过他一命。

当天晚上,孟昭坐在客厅里,没开灯,纤瘦的身影融入暗夜。

她守着座机,等一个人的来电,掌心里却捧着小小的平安符,耳边回响黄永言的那句话,说杭声隐的腹部有刀伤,险些丢了一命。

“昭昭,新年快乐。”

他打电话来的第一句,是这个。

当然还有,他又说:“待会去阳台,听说会有烟花。”

港岸,远山下高楼林立,霓灯绮丽如一条狭长的火焰带,经久不息延绵不绝。

她套上一件浅灰色长款针织衫,在接近零点的时候站在阳台,漆黑的夜空烟花绚烂如画,偏偏她无心赏景。

小楼下,那个她原以为在千里之外的男人在此刻,占据她全部视野。

他仰头,在对她笑。

或许就是那一瞬间,万家灯火,有一人肯为她而来,于是她迷了心窍。

那夜,孟昭执拗地掀起他的衬衣,果真在他的腹部看到一条疤,很长也很丑陋。

“你似乎很中意做救世主。”

“其实,也不是谁都救。”杭声隐回得干脆,他背靠着枕头,躺在床上,稍稍偏头,借月光凝望眼前的她:“救他,对我有利。”

他在夜港,需要人脉。

像这样的人,做每件事前都要掂量一下回报,他真的会爱人吗,孟昭心想。

“你救他是因为利,那救我呢?”

是因为爱吗?

问出口时,孟昭竟然觉得很荒唐,也觉得可笑。

杭声隐不可能猜不到孟昭心里想什么,他忽然伸出手,揽着她的腰往自己的怀里带近几分,他那双眸里有她的身影,有温柔的笑,可能也有几分情深,却偏偏看不到爱。

“昭昭,我能死里逃生好几回,可只有一颗心。”

“要不你试一试,让我心甘情愿奉上这颗心。”

-

梵音间,孟昭对杭昭说的那一句话,不无道理。

她想回1989年的夜港,不是因为那是她事业的最巅峰,而是因为,她得到了那颗心。

杭声隐需要当家花旦,那她就出道。

孟昭也没让他失望,出道时,那一套简单的白裙写真,不知成了多少人的魂牵梦绕。

戏馆破败后,何斯御见她越来越火,曾多次想骚扰她,但杭声隐安排了好几位人保护她,才让何斯御没有可趁之机。

直到孙敬延回到夜港,何斯御借他的高枝,亦成为荧幕前的新星,借着拍摄的机会,孙敬延多次阻拦孟昭,又或许是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他没真正地强迫。

可,杭声隐不是能忍的。

在一部戏的杀青宴上,作为投资者的孙敬延喝得上头,众目睽睽下,竟扯着孟昭的外套,想强迫她喝下烈酒,孟昭不愿,那一巴掌甩在她脸上,面颊瞬间红了一片,其他人冷眼旁观着,没有一个愿意伸出手帮她。

甚至,拉她来这个包间的黎漾也没有。

这个圈子的好朋友就是这样吧,我害怕,所以要拽上你一起。

孟昭认命似的,接过那杯酒,紧闭的包间门却在那时,被推开了。

杀青宴上,大部分人抱头鼠窜,凛冽刀光间,偶尔溅起几滴鲜血。

孙敬延耳后的那块疤,就是在这个时候留下的。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孟昭的腰部也有一块疤,她于惊慌中见匕首将刺向杭声隐,她几乎本能地冲过去抱住他,锋利的刀刃刺破衣物与皮肤时,她闷哼一声,晕倒在他的怀中。

“这一刀,差点要了你的命。”

“那我赌你会把我记在心里。”

1989年,她用一条命,换他奉上一颗心。

-

回想孟昭这一生,不过四十。

前二十年在夜港,后近二十年,在京陵。

那天,数不尽的鲜花掌声为她而来,月夜灯灭,身影交缠起伏,那吻过她的唇贴近她的耳,低声问她一句,要不要跟他走。

“好。”

不问原因,不问结果,她已将身心交给他。

沈梦琴与宗赫羽情投意合,两家又是世交,订婚结婚都是水到渠成。

杭家门槛高,初到京陵的孟昭没名没份,自然踏不进,杭声隐还有夜港的烂摊子没解决,和沈梦琴打了声招呼,孟昭暂住在宗园。

宗老爷子听了半生戏,听说杭声隐带了个会唱粤戏的小姑娘,心里头乐开了花,也让手下的人多照拂点孟昭,短暂的一个月,孟昭过得算是称心,除了语言。

她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进学普通话,那时候的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融入他的世界。

而杭声隐留在夜港,等孙敬延主动找上门。

前些日,黄永言兼并望角那块地,意味着断了孙敬延的退路。

“没本事的人才会选择将女人藏起来。”他是不服气的,更不甘心见杭声隐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杭声隐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从始至终他把玩着掌心里的那枚硬币,忽而掀起眼睫:“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脚下这块地。”

赢了,幕声影业归他。

输了,孙氏产业成废墟。

杭声隐没有很大的把握,不过是缓兵之计,现在的局面是孙敬延失去了撑腰的势力,不敢明抢,但他资本雄厚,杭声隐也暂时动不了他。

此后,三年又三年,他回京陵的次数真不算多,以至于孟昭受得委屈,他也不知道。

沈梦琴真的看不下去了,一通电话打到夜港,将杭声隐里里外外骂了一遍:“杭声隐,你去夜港久了也学会养情/妇那一套了吗,你要真喜欢孟昭,那就娶了她啊,要是不喜欢,就趁早答应杭家给你说的亲事,然后挑个日子送孟昭回家,免得她在这受那么多白眼。”

那日佛堂,他将她抱起,转身走出杭家高楼,一晃眼像极了当初的暗巷。

他望着怀中昏迷的她,才意识到,这只雀,确实已经养了好几年。

杭声隐问孟昭,还愿意留下吗。

孟昭想了许久,不再像当初那么干脆,只是在权衡利弊后,她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低眸点点头。

“值得吗?”

她反问他,和杭家脱离关系。

如果在早几年,杭声隐不会。

那夜,他点燃一支烟,缭缭烟雾间,他们明明靠得那么近,可好像有什么在悄悄远离,他声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似认了栽:“我说过,我只有一颗心。”

也说过,地狱天堂,同悲同歌。

他这匆匆二十来年,只在两件事上折了腰,一是吻她,二是抱着她,向杭家人辞别。

他祝杭家人永住高楼,金贵不可攀。

也与她在市井间划一亩三分地,不离不弃。

世道在风水轮流转,若能知结局,他们一定会在最后两年,好好地再爱一场。

杭声隐和孙敬延的赌约,以他的失败告终,生意场输赢是常事,没人能永远当常胜将军。

他回京陵的那个夜,下了很大的雨,似要卷起千层浪,湮灭这座千年古城,他也喝多了酒,犯下这辈子第二个错。

窗外的阳光多明媚,孟昭身上的淤青红痕就有多么触目惊心。

手臂、锁骨、胸前乃至一双腿,都在重现他昨日的凶残,杭声隐醒时,孟昭将被子捂在胸前,眼泪早在夜半时哭干了,如抽空了灵魂缩在床角,望向他时,红眼中渗着恐惧与恨意。

“昭昭,现在的我一无所有。”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人找到你…”

那是昨夜,她细碎哭声中,他的几句呢喃,多么无力。

他说,我给你建高楼,好不好。

这是一栋牢笼,外边也是。

孟昭哪儿也去不了,甚至她觉得,当年死在暗巷也是一场解脱。

她是灾星吗。

何斯御的母亲经常这样打骂她,说她克父母,说她是累赘,说日后卖个好价钱就当回报何家,现在她又害杭声隐没了家,丢了事业…

苦海浮沉,她想求神佛,洗清她身上的厄运。

杭声隐回夜港东山再起多久,她就在佛前拜了多久,甚至将亲生女儿托付给好友。

整整十年,或许神佛真的听见她的夙愿。

08年,孙氏的老董事长一死,内部争财斗权,孙敬延不是那几位老狐狸的对手,杭声隐蛰伏许久,就为今日,一举盘活了幕声影业,并一点一点地蚕食孙氏这块肥肉。

孙敬延极不甘心,与何斯御勾结,哄骗孟昭重回夜港,妄图用孟昭来牵制杭声隐吞并孙氏的计划,孟昭觉得自己已经毁过杭声隐一次,她不愿意再见他为难。

她对他,怨也好,恨也罢,都抵不过内心的深爱。

孙敬延想录下他强迫孟昭的视频再发给杭声隐,孟昭挣扎反抗,可他的劲大,被他一甩,腹部撞上矮桌一角,锥心的疼差点让她昏厥过去,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大腿内侧蔓延。

她能感知到,她的生命在倒计时。

被孙敬延拖拽到甲板时,她面色苍白,他们打通了杭声隐的电话,想让孟昭发出声音,以证明她真的在他们手中。

月亮好圆,明明最适合家人团聚。

可她的身后是海,是深渊,是地狱。

她的眼眸溢出泪,哭着哭着,就变成了笑。

原来,命运真像闭环,兜兜转转,能救她的人依旧是杭声隐,强迫她的人,依旧是孙敬延。

多么可笑。

既然如此,就结束这如梦似幻,又荒唐可悲的一生。

“杭声隐,这么多年,我没求过你什么,但今天,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她陡然拔高的音量已用尽最后的力气,夺过手机,主动跑到甲板边缘,眼前的孙敬延等人有点慌了,他们的本意其实没想要孟昭的命,而手机的另一头,在游艇上的杭声隐也害怕了。

“第一,我不要你再来救我。”

“我这一生,喜欢过你,爱过你,也恨过你,早就没什么遗憾了。”

汹涌的巨浪拍打着船身,如同即将挣脱束缚的困兽,而她是今夜的晚餐。

她声音坚定,刺破冷冽的风,望对岸高楼,万家灯火注定与她无缘,她于解脱释怀中说出最后一句话:“第二,照顾好杭昭,别让她成为下一个我。”

往后会太平吗,孙敬延会放过杭声隐吗,她不知道了。

她只希望,陈年旧怨,不要牵扯到无辜的女儿。

一个人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被深海吞没前,她与神明做一个交易。

神明在上,信女孟昭,命如飘萍,轻若鸿毛,薄似腐纸。

若不嫌,那我便与您签字画押,要他再无败绩,代价是这条命。

我的爱人曾救我于水火,他怜我,爱我,为我弃至亲,为我建高楼。

他为我受过伤,我亦为他拼过命,可惜缘浅。

到此,一个闭环结束,另一个闭环起。

她的爱人画地为牢,守高楼,望深海,判半生囚于此。

——番外·《情误夜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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