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老实话,从前的消息传闻中只觉得将军有魄力有胆识有运气,可今日一见,实在让我对将军刮目相看,如此远见卓识,将军成事本是正常,并非幸运。” 顾天圣笑道:“公主过奖了,顾某一路走来,不过是时事造人。倒是公主,实在是通透玲珑,你若是我的女儿...”他收住感慨,转而道:“英儿只知道我派二郎和福康去京郊办事,福康又只知道是去请公主和太子来潞州,二郎也只知我是要让他娶你,可他却一点也想不到到底是为何...说来惭愧,军中人数亲近之人虽众我却常有寂寞,无人可用之感,今日与公主一谈,实在有畅快之感啊!” “不过尽快定下公主与我儿的婚期也可,日后成了一家人,你就如同我的女儿一样。” 我在这里就像是被关上了眼睛耳朵,对外界的消息一概不知,自然也不知道陈安是不是得救了,若是没有,卫秦根本不知要到哪里寻我,若是我和顾行止定下婚期,顾天圣自然是要公告天下的,也一定是要赶在韩王攻打京城无暇理会前将婚礼办了,若是等韩王继位,再行此举,便是打韩王的脸了。因此我倒盼望着早日定下婚期,卫秦若是知道我在哪里,他是一定会来寻我的,我信他。 但想到顾行止,我仍是无法控制的厌恶,冷冷道:“将军怎么就非要让我嫁给顾行止,嫁给他,还不如嫁给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虽态度差,又嫌弃他儿子,却也暗暗恭维了他,果然,顾天圣哈哈大笑,道:“若我再年轻个二十岁,自然没有这小子什么事了。” 顾天圣的这番话,我其实并未全信,也许他半真半假,说了一些真心话,可我更明白他是个老狐狸,若是他心思如此简单透明,与刚认识的人便能这样推心置腹,今天的他也走不到这里。 这一次与顾天圣的交谈,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这一次过后,我比之从前在这潞州刺史府里对外界一概不知的状态要好了许多,偶尔顾天圣也会与我手谈一局,间或也会聊一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不再被禁锢在那偏远一角后我也能听得一些消息,只是大多都是当下形势。虽无法探听到卫秦有没有救得了陈安,但顾天圣日前已定下了我与顾行止的婚期,就在一月后。对于此时正忙于相争的四王和陷于被攻陷的恐惧的父皇而言,这个消息便如水滴入油,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后便再无影响。可我相信,卫秦知道了我在这里便一定会来救我,只是我该如何与他联系上? 婚期定的仓促,又正逢战时,这一场婚礼的一切便都从简,自然是无法以皇室规格准备的,便是顾天圣有心也无力——要去哪里找到那些工匠绣娘。但顾家父子许是为了表明对我的重视,还是在能力范围内做了最高规格的婚仪准备。婚服请了潞州最有名的九名绣娘赶制,终于是赶在婚礼前半月完成了。 我坐在房内,看见顾行止带人将婚服,婚冠以及其他一应物品送进来。我原本抬了抬眼,不过扫了一眼,却在下一秒凝住了神,顾行止穿上了盔甲,手中亦有佩剑。哪怕是那日他奉命来捉我和无意都未曾着甲胄。 “少将军。” 顾行止离开的背影很明显的愣住了,月余来我与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他转过身来,看向走出房门的我。 正是暑热时,我轻摇扇面问他:“这些东西,可是少将军亲自置办的?” 他显然对于我此刻突然的示好有些意外,略有些僵硬地答道:“是。” “这些事务看起来简单,其实一一准备最是繁琐,有劳了。”虚与委蛇罢了,我自小见惯了,只要我想,做起来并不难。 他沉默片刻,道:“日后你我夫妇一体,公主说这些客气了。” 我心里冷笑连连,去你的夫妇一体,做出这样的事,还指望别人能够尽弃前嫌么?面上却不显,假作触动,温言道:“少将军辛苦,”又状似无意问他,“少将军行色匆匆,是军中有事?” 他回答道:“是康王...他来的急,将士来了消息,我和父亲要去前方看看。” 我“哦?”了一声,又道:“康王封地富庶,可久居平安富饶之地,他的将士自然不善战,军中若无能人便不成气候,怎么还要将军和少将军前去?” “虽如此,康王麾下人数却多,又有一良将出征,我和父亲要守住潞州,便不能大意,”他顿了顿,语带几分犹豫道,“成亲前两日我一定赶回,公主等我回来。” 我以扇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语气轻快:“好,我等你回来。”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是一言未发,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康王啊,你能拖住他们父子二人多久呢? 顾天圣和顾行止带走了一批精锐,多是嫡系,毕竟康王军士众多,又要提防沭王和齐王趁乱做些什么,后背总要交给信任的自己人。如此一来,潞州城的守卫便不如他们在时那样铁桶一般。只是顾天圣父子走时留下了顾福康,令他看顾我和无意。顾福康自然是唯此命是从,十分上心,我和无意不过是相对普通人而言有些功夫,单凭我们两个想要离开此处并非易事,只是婚期将近,又正逢顾天圣父子都不在,此时正是再好不过的时机,若是错过这一次,下一次更不知要何时才能有机会。 我在寻找机会和契机的时候,机会便自己找上了我。 仇玉英来了。 自那日后,我便再未见过她,还以为她是想通了不再迷恋顾行止,或是对我愈发厌恶,无论是哪个原因,总之都不想再看见我便是。今日晚膳却是她送过来的。我有些意外,却也没有说什么,只对她欠身谢过便没再说话。 她放下手上的食盒,却站在原地未动,也未言语。 “仇姑娘有话直说便是。”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全部勇气,开口道:“行止他...他很喜欢你,我从未见过他对谁这样上心,纵然他做了错事,可你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你...你原谅他,你们好好过日子,总好过一直怨恨。” “我阿姐出身高贵,容色无双,爱慕她的人不知几何,他算是什么东西,凭自己一时身处上风行此无耻之事,还妄想原谅?”无意冷哼一声道。我按住无意,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先探一探仇玉英的来意再说。 “如果是你,你能原谅吗?”我未料到仇玉英是来说这些的。 “若是别人,自然是不能的,可他,他是行止呀,”仇玉英道,“公主,行止从前不是这样的,他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小的时候乡里人家几乎都姓顾,总有人因为我家是外乡过去的欺负我,是行止他们一直护着我...他小的时候不是这样别扭的性子,是...付玉姨过世后他才变成这样的,可我知道,他还是从前的他。”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傻姑娘啊,怎么会这样固执又坚韧地喜欢一个人呢?可她既然喜欢顾行止,怎么又这样来劝导我?真傻。我对仇玉英道:“他对你来说是不同的,所以你可以原谅他做任何事,可他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作恶的陌生人。” 仇玉英似乎没听见我说的话,只是固执地一遍一遍重复道:“行止真的很好,你如果愿意慢慢了解他,便会喜欢他的,他是天底下最好的郎君,真的。” 我没有说话。被顾天圣宠爱着的仇玉英,原是初见她时那样的高傲张扬。 “我自小就喜欢行止,从没想过会嫁给除了他的第二个人,我想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绝对不会与你作对,我只要分得他一点点就可以。” 啊,怪不得。 我心中默默想道,她为了顾行止,还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做,竟然可以这样卑微地恳求我,只为了能够留在他身边,做妾也可以。 “你该去问他。” 她惨然一笑,道:“他不会同意的,我只能来求你,只要你愿意,顾伯伯便会安排我嫁给行止。” “你明知道他不喜欢你,明知道他要娶妻,明知道就算嫁给他也只是做一个妾室,也铁了心一定要嫁给他?”我微微皱眉,不解问道。 仇玉英却误会了,问我:“你...你不愿意么?”急忙道,“我不会欺负你的,我只求在他身边就好。” 我叹了一口气:“你误会了。”我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继续道:“你爱了他那么多年,就甘心让我横亘在你们之间,你只能做一个妾室,遥遥望着他吗?” 她似被烫了一般甩开我的手,问:“你什么意思?” 我重新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恨顾行止,此生不可能对他生出一点点哪怕微末的情意,何必要让这世间多一对怨偶?” 她回看向我,并不躲避我的眼神,半晌后笃定道:“你想利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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