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下班回来,知道宁老太太来过,哼哧一声,“倚老卖老,她还真敢来。” 略坐一会儿,就有个少妇上门,宁夏不认得,对方却将她一顿好瞧,虽然举止有些粗鲁,但看得出没有恶意,宁夏也就随她去了。 “听说宁家那个老太婆来过了?” “可不是吗?早就断了关系,三番四次上门,实在恼火的很。”小姨知道他们不会放弃,但老这么反反复复来闹,也实在讨厌。 “你知道他们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少妇身子凑过来,露出村口妇女说八卦时最标准的笑容。 小姨眼睛瞪大,“你知道?” 少妇得意的一笑,“我表姐的公公,跟厂里一个寡妇……” 说完伸出两根食指,对到一起。 “现在人家讹上他了,要么离婚娶她,要么给钱,他上哪儿找钱去,不得来打宁夏的主意啊。这件事,我表姐的婆婆,一点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呢。” 宁夏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感情少妇是方琴的表妹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跟自己表姐站一头,会站到小姨这边。 又说了会儿子话,小姨将人送到门口。 回头才对宁夏说,“方琴当时把表妹接到家里照顾孩子,婆媳俩去平京寻你的麻烦。我遇着她抱孩子出来玩,发现她很会带孩子,一问才知道,家里几个弟弟妹妹,都是她一手带大的。” “厂里有个主任,孩子才一岁多,老婆出意外没了。他每天焦头烂额的,不知道怎么是好。不知道多少人给他介绍,城里大姑娘哪里愿意给人当后娘,就是愿意嫁,也要先说好把孩子送去爷奶家。离过婚带着孩子的,他又嫌人家不能一条心对他的小孩儿,反正就这么耽误下来了。” 小姨觉得这个表妹不错,便给牵了个线,黄花大闺女,长的也端正,会带孩子会做饭,除了农村户口没读过什么书,其他完全没得挑。 再加上表妹家的亲人,不是那等将钱看得比人重的,虽然家里条件不好,还是尽心置办了嫁妆。 所以事情很快就成了,表妹不仅嫁到城里来,还直接顶了方琴的工作,如今就在食堂里卖票。 方琴因为这件事恨她恨的要死,表妹本来还在媒人和亲戚之间犹豫,既然方琴不搭理她,她也不用再犹豫。 “她在厂里一点跟脚都没有,好多事也不懂,经常需要人提点。”小姨简单提了一句,她愿意提点表妹尽快融入厂里的生活,表妹不得投桃报李,回馈一点方琴家的消息啊。 明白了表妹的来历,那她所说的,应该是相当可信了。 宁夏唏嘘,真没想到啊,宁爸还有这等本事,要知道宁妈可是将他管的极严,结果临老稍稍一放松,就脱缰而去。 出轨就出轨,有本事让人跟你玩感情,玩一招爱到深处无怨尤。结果被人玩了,不离婚就给钱,如果都不给呢?那必然留着把柄在人手里,都不给就派出所见。 原本是看乐子的事,结果因为宁爸差钱,就将主意打到她的头上,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这事我那个好姐姐肯定不知道。”小姨想到姐姐一直在自己面前标榜的家庭幸福,不由得撇了一下嘴,抬头看着墙上丈夫的黑白画像,抿了下嘴唇,按下心头那不知道想了多少回的,如果。 当天晚上又有访客,却是知道宁夏回来消息的文莉。宁夏将她迎进来,两人说说笑笑半响,果崽本来围着两个姐姐转,结果听到文莉是师范专业,毕业之后是当老师的,吓得飞快缩回房间,摊开寒假学习,难得认真了半个小时。 “我还没来过你们厂,带我转转去。”宁夏听着,便知道文莉有话说,跟婆婆说了一声,带着文莉下楼。 刚到楼下,文莉就迫不及待问起上回的事,宁夏握着她的手,“谢谢你。” “唉呀,你信里说了好多次了。”但信里只是报了平安,到底怎么回事,并不方便落在纸上。 “想办法把他们弄到领导家里去,然后红星机械厂的上级部门就打电话来,让厂里来人把他们带回来了。”宁夏尽量说的轻描淡写。 文莉还是从中脑补出了狂风暴雨,“肯定很不容易,他们得了教训,可得老实了吧。” 宁夏苦笑,“昨天老太太刚来过。” “他们这是狗皮膏药啊,真不要……”想想到底是宁夏的父母,文莉及时收回后头那句话。 “这有什么法子呢,我就是再憋屈,传到旁人耳朵里,依然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宁夏一路遇到熟人,不时停下来跟人谈笑几句,又或是问一声新年好。 “你倒是好脾气,我见天麻烦你帮我查资料,想来你在学校应该很忙才是,还得抽空帮我的忙。” “咱们不是朋友吗?这点小事,还总挂在嘴边。”宁夏浅笔,文莉来看她,是正而八经带了年礼的,两瓶罐头,一盒酥糖,可都是硬货。 “诶,你就是你实诚,有的人啊,真的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竟然到现在才看分明,我这眼光真是不怎么样。”文莉自嘲。 “怎么,谁得罪你了?”宁夏笑,跟文莉聊天不用防备,十分轻松。 “你是不知道,程希光自从去了平京,就和当初学习小组的人就断了联系。大家去十封八封信,他只回得一封,甚至一封都不回,时间久了,大家也不好意思再给他写信。” 初时她还不敢相信,等自己写信给程希光时,发现随便聊聊天,他还会给自己回信,若是请他帮忙查资料,那一定是装作没有收到这封信。 再一对比宁夏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忙,能忙得过宁夏吗? 更何况,要论关系,程希光和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宁夏才认识几天。 文莉想想,自己当初还希望程希光和宁夏在一起,现在想来,幸好只是自己眼睛瞎了,宁夏可没瞎。 “我和他不在一所学校,见的也不多。”宁夏没去八卦他谈恋爱的事,是攀附还是真爱,外人哪里说得清,她也不愿臆测。 “对了,咱们市里考出去的大学生,每年过年都有聚会,到时我来叫你,咱们一块去。”文莉说道。 没有互联网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全靠面对面交流得来,大大小小,各种名目的聚会,就是拓展人脉,结交朋友的绝佳场合。 文莉从宁夏家里告辞,一路往家去,路过杨东家的门口,见他立在门外,朝着自己笑。顿觉汗毛直竖,有一种被恶狼盯住的惊悚感。 “莉莉,你回来几天,怎么也不来家里玩,妹妹们都很想你。” 文莉哪里敢去他家,离得远远的就开始喊,“爸,妈,我回来了。” 然后冲他笑道:“让他们有空来我家玩。” 杨东收敛笑容回到屋内,家里常年弥漫着一股药味,加之家里孩子多,杂物东一堆西一堆,永远都打扫不干净,任何时候进来看到的都是乱糟糟的一团。窗边没拧干的衣服嘀嘀哒哒滴着水,各种乱搭乱挂在衣架上。然后阴影落在屋内,看上去更加阴沉压抑。 他也希望家里干净卫生,井井有条,可就是没个女人愿意嫁给他。之前文莉喜欢他,他却嫌人家没工作,一心想找个有工作的分担家用。没想到,先是文家冒出个海外亲戚,又是文莉考上大学,全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这个时候,才恨不得拍断腿后悔,早知道当初接受她不就好了。 看看现在,人家考上大学,心气高,看不上他了。 这时有人敲门,“东子哥。” “是你呀,怎么有空来家里玩,快进来坐。”杨东招呼朋友坐下。 “呵,竟然抽这么好的烟?”杨东接过朋友递过来的烟,一看烟盒子,竟然是二毛五一盒的好烟,要知道,以前他抽的都是六分钱一包最便宜的烟。 “上哪儿发财了?”杨东很想知道,自己朋友什么家底他还不知道吗?精穷精穷的,全靠有个好姐姐,才没饿死。 但他姐姐过的也难,姐夫早年没了,姐姐就是个临时工,还要养孩子,接济弟弟,让他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给钱他乱花。 朋友只是乐呵,就是不肯多说,杨东沉了脸,“咱们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即想瞒着我,还上我家来干啥。” “也不是想瞒你,就是事还没成呢。”朋友也是没地方说道,心里憋得慌,被追问的狠了,便装作勉为其难的吐口。 “我姐他们厂,有个男的,想跟我姐好,说好了娶她呢,结果才知道,家里有老婆的,这不是骗人吗?” 杨东险些笑出声,一个厂里,有没有老婆能不知道?在这儿哄孩子呢,不就是有个冤大头要花钱消灾了吗?按理说,这事他姐也没少干吧,怎么这一回,这么兴奋,难不成是个领导? “我可跟我姐说了,这等人定不能饶,告到他去吃枪子才行。” 杨东撇嘴,骗鬼呢,真叫人吃了枪子,你姐的财路岂不是断了。 “不过我姐心软,男人一求一跪,她就没办法了。” “他许了你姐多少好处。”杨东忍不住问道。 “两千。”朋友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乐的牙都快要笑掉了,八二年的两千块啊,就跟天上掉了金疙瘩一样,一步迈进小康社会了属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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