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有了吊床,睡起来果然舒服很多。 只是身边有旁人在,姜璟还是无法安然入睡,困了也只是浅眠,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过来。 又一次因为外头的风声骤然惊醒,姜璟幽幽望着前方。 感知变得敏锐也有弊端,就像现在,和不熟悉的人共处一室难以放下警惕。心里头有根弦绷紧,时不时就会触动。 这种情况只能等熟悉起来,到时候自会缓解。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看得出来桑咸是个好脾气的,言行举止之间懂礼貌有分寸。 姜璟目光转到旁边,躺下时是什么姿势,桑咸现在依旧是什么姿势,完全没有动过,睡觉习惯良好,不是那种晚上翻来覆去,自己睡不着,让别人也睡不着的那种人。 她知道对方大概也没能睡好,两个人都需要适应习惯呢。 外头的风声时不时响起,林子里都是摩挲声,是叶片在风中摇曳摩擦发出声响。夜里头山林的温度降低,有了竹屋,风都被挡在外面,没有吹进来。 单纯把竹子竖成排当做墙壁容易漏风,想让竹子和竹子之间贴合到风吹不进来,以姜璟现在的技术很难实现。所以采取了别的方法,挡风之余还能加固竹屋。 将竹子敲入地里,排列整齐,用草裹泥贴着堆叠成墙壁,再钉上一排竹子把草裹泥墙壁夹在中间,这样造出来的竹屋墙壁厚实,三层加固。 还好现在有一身力气,干起来不怎么费劲。 外头风声变得有些大,果然没过多久,淅淅沥沥下起雨。 姜璟竖起耳朵倾听,搜索竹屋的每一处,她怕屋顶做的不够严实,下雨天漏水。 听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屋顶渗水滴落的声音。 耳边风声和雨声合奏,姜璟渐渐有些困意,合拢双眼。 这一觉睡到天明。 桑咸的作息规律,姜璟想睡到什么时候起来就睡到什么时候,这两日都没怎么休息好,好不容易睡得安稳些,便多躺了一会儿。起来时桑咸早就已经起床,隔壁吊床是空的,看外头天色,日上三竿。 姜璟打着哈欠起来,去池塘那里洗脸漱口,顺便把衣服洗了。 只有清水洗得不干净,只能多搓搓,等让她弄好回来竹屋,正好看到桑咸回来。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还带着两个小孩,小的抱在怀里,大点的跟在他身边。 看到姜璟,跟在桑咸身边的小孩明显瑟缩,畏惧害怕。 姜璟瞅一眼,没把小孩的反应放心上,“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小孩?” 桑咸抱着孩子,神色间是遮掩不住的担忧,“我在外头采集野果时发现的,这孩子夜里淋了雨,现在正发热。” 姜璟闻言皱眉,“先抱回屋子。” 桑咸三步两步,踩着阶梯进入竹屋,把怀里的孩子放到他那张吊床上。 此时孩子已经烧得满脸通红。 姜璟伸手摸了下孩子额头,烫得厉害。 桑咸快速道:“我回来的路上顺便采了些退热的药草。” 姜璟眉头微微一松,有退热的药草就好,就怕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物理降温,剩下的全碰运气。 “那你去熬药……等等,屋子里没有熬药工具。” 用焖汤的办法可以用来熬药吗? 姜璟想起自己之前下山换回来的东西,好像有个陶罐,用来熬药应该可以的。 她去杂物堆里找了找,翻出那个陶罐,递给桑咸。 钻木取火麻烦,为了避免每次用火都要再操作一次,特意留了火种,桑咸可以自己熬药。 退热的药要等会儿才有,姜璟看着小孩身上湿答答的衣服,准备把它脱了。 说是衣服,其实就是破布,脏兮兮的。 姜璟正要动手,那个大点的孩子露出惊恐之色,扑到小孩身上,瑟瑟发抖,仿佛她要对这个孩子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姜璟嘴角抽了下,找出干净的布,给吊床上的小孩擦了擦湿头发,然后是脸颊,脖子。 示范完了把这块布递给瑟瑟发抖的孩子,让对方擦。 小孩畏惧的接过布,给发热的孩子擦了几下后,忽然顿悟,看了看湿答答的衣服,又看了看姜璟。 知道对方已经领会过来,姜璟翻出两件外袍递过去,转身出去,把房间让出来。 她提着木桶准备打点水,物理降温用。 回来时看到屋里地上丢着脏兮兮的湿衣服,一件外袍像被子似的把吊床上的孩子裹起来,另一件穿在床边大点的孩子身上。衣服太大了也没办法,没有合身的,先将就吧。 姜璟从大孩子手里拿过布,放水桶里打湿,揉搓几下拧干,放小孩额头。 湿布热了就拿下来,重复一次,再给放上去。 或者给小孩擦拭。 示范几次后,守在吊床边的孩子便知道该怎样做,主动接过照顾任务。姜璟正好空出手,准备午饭。 一通忙活,桑咸的退热药先煮好,空腹喝不大好,可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先把热退了再说。 他扶着小孩给喂下去,面带忧色。 姜璟煮好肉汤,空气里飘着肉香味,给两个孩子分了,吃点东西才有体力。 躺吊床上的孩子是桑咸慢慢给喂下去,他熬的退热药十分有效,孩子苏醒过来,只是没什么力气,需要照顾。姜璟怀疑也有可能和肉汤香味有关系,饿醒的。 大点的孩子分到肉汤后,立马狼吞虎咽,看起来饿坏了。 姜璟让这个孩子躺自己的吊床休息会儿,都是小孩子,大的瞧着十来岁,小的四五岁。 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小声交谈。 姜璟喝一口肉汤,“林子里怎么会有两个小孩?贪玩跑进山里,迷路了?” 桑咸摇摇头,“这俩孩子是逃出来的。” 姜璟一听知道里面有故事。 不等她发问,桑咸把自己问到的事情说出来。 “这对姐妹是附近白河村的,大的十二岁,叫大丫,小的才六岁,叫六丫。我发现她们的时候,两个人缩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下面瑟瑟发抖,姐姐正因为妹妹发热,手脚无措,哭的稀里哗啦。” “看到我就上来求救,拼命磕头。” 准确来说,姐姐看到桑咸时,是哭着求神仙救命。 桑咸眉头蹙起,“据说白河的河伯要求白河村人祭,否则就发大水淹了村子。大丫和六丫就是这次被选中的祭品,大丫心里害怕,不想死,夜里悄悄带着妹妹从家里逃走,跑到山上躲起来。昨夜下了场雨,把她们俩都淋湿,六丫身子弱,受不住发热。” 姜璟看一眼躺吊床上的大丫,小姑娘累坏了,已经陷入沉睡,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依旧紧紧皱着,看起来不太安稳。 要不是桑咸说这两个孩子是姐妹,她真的完全没瞧出来,太瘦了,干干瘪瘪,身子骨单薄的好似风一吹就会倒。实际年龄比她预估的要大些,可见日子过得不怎么样,一个营养不良是跑不了。 在重男轻女的时代里,有需要牺牲的时候会优先选择女孩。 “既然被选中当做祭品,怎么跑出来的?” 就算瞧不起两个小姑娘,认为她们跑不了,事关村子安危的大事,总会谨慎的。 没有五花大绑,也是关起来。 桑咸叹气,“是大丫偷听到村长和爷爷的谈话,说不久前才献祭了村里两个姑娘,河伯又要求他们人祭。” “村长说就当是孩子远嫁,他代河伯出点彩礼。反正已经十二岁,可以许人家。” “大丫的爷爷顺便把六丫也推出去,想要多收点彩礼,家里还能省点粮食。村长没有马上同意,和她爷爷扯了一番。” “她知道继续呆在家里也没好下场,咬咬牙,夜里带上妹妹一起跑了。” 至于跑了后该怎么样,大丫可能没想过。 她能够生出勇气逃走已经很难得。 如果桑咸没有捡到这对姐妹,六丫会因为发热而死,大丫能不能逃到别的地方很难说,也许会被白河村的村民找到,抓回去扔下白河。 姜璟陷入沉思,对大丫说的白河村隐隐有些猜测。 时间差不多,地点也近,不过她们俩不可能跋山涉水跑这么远。 只能是桑咸跑的远,偶然遇见钻入山林的两人。 “我想去白河村,看看所谓的河伯是怎么回事。”桑咸低声道,“到时候要麻烦你照顾一下她们俩。” 姜璟心领神会,“你担心大丫带着六丫跑了,村长还会选择别的无辜女孩当做祭品献给河伯?” 最好的办法是把要求人祭的河伯解决掉。 桑咸点点头,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去白河村看看。 姜璟托腮,“行啊,我也挺想知道所谓的河伯是什么玩意儿。感觉不像是正经河神,也许是怪物冒充的。” 正经河神会缺这两口肉吗? 也就只有不入流的混子靠忽悠无知村民骗两口人肉尝尝味儿。 见事情顺利,胆子变大,想要更多。 桑咸颔首,“确实有这种可能。河伯掌管河域,对岸上之事向来不关心,倒是经常有不入流的邪祟打着河伯的名义招摇撞骗,还有些神棍爱拿这个借口蒙骗百姓,荼毒无辜,为自己攫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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