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这真的很怪异,”我把怀里的书本都塞进莱姆斯为我做好的新书架上,他可能认为我会带来的书和他的藏书一样多,我的行李箱显然满足不了这个书架,看样子有一半要拿来放书以外的杂物了,“我今天和我爸爸说的那些话,好像我已经预见到未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一样。”我把今晚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告诉了莱姆斯,他看上去不怎么惊讶。 “未来当然会发生什么,或早或晚。” “你会不会有一瞬间特别想回到儿童时期?” 他停顿了一下,帮我把衣服都叠起来,放进大衣柜里:“会,我挺想回到五岁前,那个时候做什么都无忧无虑的,也没有每月一次的痛苦。” “你还记得是谁咬的你吗?” “怎么可能忘记,这辈子都不会忘。芬里尔·格雷伯克,我永远都忘不掉……” 我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抱歉,忘了刚才那个问题吧。”我听见他的叹气声,很沉重。 芬里尔·格雷伯克总是以非常残暴的姿态活在大家的口中,巫师对他的积怨由来已久。比起研究他的兴趣,人们更多的是对他的恐惧和憎恶。狼人本应该和妖精一样互不侵犯,但我只是说“本应该”,没有什么事是按照“本应该”就可以完成的。巫师、妖精、狼人,还有更多的种族,巨人、马人、人鱼,一旦巫师内部开战,到底是所有种族互相选择立场进行混战,还是所有种族统一立场最好使巫师自己灭亡。无论如何,谁都不想和讨厌的人类共享英伦三岛。 莱姆斯把我最后几件衣服都塞进衣橱,我的行李箱总算清干净了。我发现我的卧室里的气灯被擦得一尘不染,上一次我看见它的时候,顶上还布满了灰尘。床单和被套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但我清楚地知道在我来之前,莱姆斯都做足了准备。 我依旧把手环在他的腰间,他转过身,双手也搂着我的背:“你饿吗?厨房里还有新鲜的生蚝,不知道你想不想吃?” “其实我今天晚餐吃得很饱,但是我想吃。” “来吧,去厨房,生蚝都放在冷柜里。” 冷柜是一种用加了冰冻咒的柜子,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冰箱才是世界上唯一一种可以制冷并给食物保鲜的电器。有时人的想象力总是会受到限制,麻瓜便是如此是,如果我脑子里只有冰箱这个概念,我根本不会想到竟然还有用魔法的冷柜。 莱姆斯举着魔杖,念了一句“荧光闪烁”,我们的视线随着魔杖尖端的荧光探进冷柜内部——冷柜底下铺着一层碎冰块,大约有十几个生蚝被摆放在冰块上面,生蚝肉还在汁水的浸润下泛着光泽。 我看到生蚝的一瞬间小声惊呼:“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生蚝?” 他说:“我一直和伦敦一家旧货商店有往来,老板偶尔会请我去看看他收到的东西有没有带着黑魔法——最近更频繁了,你也知道,似乎有更多危险的东西在悄悄流入市场。然后这些生蚝,还有土豆和胡萝卜——都放在地下室了,全是他塞的,每次都会塞一大堆。”他苦笑着继续说道:“热情得令人难以招架。我不好意思收他的钱,但是他又喜欢给很多,我就只能帮他去多跑点地方收魔法物品。” “真是好人啊。他的商店在哪里,对角巷?” “不,在科芬园。” “可那是个麻瓜集市!” “他就是想把魔法都去掉,然后卖给麻瓜。那里不是有出了名的古董集市吗?好像挺多麻瓜喜欢去买二手货,所以他的生意还不错。” “啊呀!”我不禁为这位旧货商店的老板发出赞叹。他简直是我目前见过对麻瓜最有商业头脑的巫师。我向莱姆斯提议:“或许我们可以抽空去拜访他,这位老板叫什么?” “他的名字倒也挺难念的,是外国巫师移民,叫沃尔夫冈·施维赫夫。” “沃尔夫冈·萨维——唉,我念不出来,是挺难念的。” 我们让生蚝都漂浮着飞到客厅里。莱姆斯先前已经在壁炉里生了火,此时他拿出一个铁架子,架在火焰的正上方。木柴生出的火苗舔着铁架,没过多久就把架子中心烧得通红。我们把生蚝都放在铁架上,然后盘腿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看着生蚝里的汁水在火焰的加热下沸腾,冒出一个一个小泡泡。 莱姆斯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总算不会再显得苍白,却也没有任何血色。离满月才过去两三天,他一直在喝我给他熬的狼毒药剂。那东西又苦,变形又如此难受,可他现在还能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盯着壁炉。我好想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个夜晚,他盘着腿像是一个把自己强行对折的护树罗锅,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 我心里同时蔓延起苦涩和甜蜜。它们就像一对难兄难弟,总是在特别美好的时刻一起出现,提醒我时间会流逝,我什么都留不住,最后所有的人和事都会随着这个世界的前进而消失。我的担心永远伴随着我,像一阵乌云,笼罩在心的一头,里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烦恼。强迫我打起精神,让我警醒,告诉我不努力抓住你会失去一切。这个时代,被撕裂的人并不只有我的父亲,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啪嚓”一声,最底下的木柴被烧断了,原本它支撑着的木柴都倒到它旁边。 莱姆斯看向我,他的瞳孔里也有火光在跳动,反倒显得他本人十分平静:“这的确非常怪异。” “什么?” “我一个人住了十几年,第一次又有人进入到我的生活中。有点难以相信现在的你不是一个幻象。”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感受一下,我在这里。” 他笑了,说:“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巫。” “谢谢。你也是我见过最温柔的男巫,能够遇见你真好。”我又往他身边凑近了些,“尽管这些话很肉麻,但我心里没有比这更真实的词语了。” “有的时候我会想,到底是一个人过更痛苦一点,还是和爱人一起过更痛苦一点。它让我感到恐惧,因为我意识到自己会把一个无辜的人卷入到一段糟糕的事务中。我会觉得自己抢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未来,一想到如果你和更好的人走到一起,我都说不清自己是觉得庆幸还是嫉妒。” “你认为自己不配拥有美好吗?” “可以这么说。” 我抬起头,换了个坐姿,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我可以许个愿吗?” “什么愿望?” “我希望你能够变得更贪婪一些。” “对谁?” “对我。” 他眼神中的震惊快要使他的眼珠子掉出来,让我觉得十分滑稽。但他随即好似明白了什么,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笑得非常含蓄。 我特别希望此时我们两个人的头上会出现不断生长开花的槲寄生。窗外树影摇曳,雨点砸在窗户上,挂下一串水渍。 他的脸离我原来越近,我看得清他的眼睛里除了明晃晃的火焰,还有我的一半倒影。他脸上泛红的疤痕也清晰可见,有一道一半藏在他浅棕色的眉毛里。他另一侧的眼睛隐匿在鼻梁的阴影中,深邃的瞳孔对我有着异常的吸引力,我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头,温热的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变得充满甜味。 我闭上眼睛,碰到了他的嘴唇。那是一种怪异的感觉,他的嘴唇很干,我忍不住去吮吸他的唇瓣。这个动作很容易使人上瘾,在吮吸完一次后,就想来第二次、第三次,他的嘴唇成为了我沉迷于品尝的果冻。我感觉到他的手环在我的腰上,将我整个人扣在他怀里,而我的手却无处安放,惟有抵着他的胸膛。我们互相掠夺彼此的气息,用舌尖感受彼此的存在。我捧住他的脸,大拇指摩挲着他面颊上的伤疤,仿佛一股热流从指尖传递到我的全身。 我们吻到气喘吁吁,他最后啄了一下我的鼻尖:“抱歉,我实在是停不下来,可是再继续下去生蚝都会烤焦的。” “刚才真的是我认识的莱姆斯·卢平吗?” “当然是,吃惊吗?” 我被他逗笑了:“我当然吃惊,竟然可以拥有你。” “我也是,弗朗西丝。我很高兴能够拥有你,我已经得到了美好。” “你会不会总是担忧我哪一天从你的身边消失?” “嗯——说实话,会。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也知道我向来容易患得患失,尤其是我并不想失去你,令我的想法看起来更矛盾。” 我用食指轻轻拂过他的眉骨,他闭着眼睛,感受我的手指带给他的粗糙的抚摸:“等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能结婚吗?或许有一个期待对你来说会少一些担忧。” “如果你觉得这个提议不会束缚住你的话,”他握住了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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