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申时不到,严归云带着马蹄铁到了马厩,他心系着那匹银白宝马,满脑子都是上官玥骑上它的飒爽模样。 宝马半躺在铺满枯草垫的泥地上,身体通白的如同一座人工堆的雪马,周围也收拾的干净整洁,看得出来它是有专人精心照顾,即使在这泥巴草垛间也阻挡不了其高贵的血统所散发的俊逸潇洒。 秀才对它吹了一声口哨,“小白,我给你取名叫小白可好。” 边说边俯身取下两对马蹄铁和一排钉钉捶捶的工具。 白马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嘶”了一声。 严归云把工具分类摆好,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毛病,任何的东西必须按类归置好,自从他成功爬上大当家的床后,上官玥堂内的物件也在慢慢的遵循着这个毛病。 幸而上官寨主不信奉鬼神,不迷信风水,觉着找东西越来越顺手,也就双眼全闭的任由他造,她所不知道的是,严秀才除了喜萌外,慢慢的把叶将军送的东西蚂蚁搬家似的不动声色,没有痕迹的一件件扔进了后面的偏厅。 “小白不好听吗?嗯?好像是有点不好听,听着像小白脸似的。” 严归云走近宝马,蹲身用丈尺量了下它的马蹄高度,语气突然变得温和道:“哈哈,反正你的主人以前总是叫我小白脸。” 白马再次面无表情的睨了这个神经病一眼。 眼神立马就被神经病手上泛着红光的深黑色的玄铁打造而成的马蹄铁所吸引。 马蹄铁散发着强大的沉稳气息,能配得上这满身的银白,仔细看看的话,会发现其中一只马蹄铁更厚些,外层用雪白的象牙雕刻着繁花盖住这份厚实,露出的那节深黑与其他的并无二意。 “我要帮你打磨蹄子咯,不会痛的,放松点儿哈。”严归云不慌不忙说道。 马儿这次懂人话似的,任由他靠近,一人一马面对面坐下来,尖利的挫骨刀在严秀才修长的手指间流转,旋转的残影如同一朵朵盛开的黑红山茶花美轮美奂。 不到一柱香,四只马蹄已经磨得曲线光滑平整,宝马“嘶”的一声站了起来,高兴的一瘸一拐围着严归云转圈。 它知道,这是跑马前才会有的待遇,在这里这么些年,见过隔壁兄弟们每次出去驰骋前,都会有人给它们磨角质,它还是第一次,原来角质磨起来不但不痛,发出的沙沙声响也是很动听。 “这么开心,很快就能让你也跑起来,咱们都忍耐些,可以像盼望黎明前破晓一样充满期望,嗯?”严归云一手抚摸着马头上的雪白的鬃毛,反复一句,“就像黎明前…黎明前的破晓,你有名字了,破晓!” 破晓似懂非懂的用那可剪水般的双瞳望着严归云。 “上马蹄铁——” 严归云大喊一声,破晓也跟着嘿嘿的呼着气音回复。 一会儿功夫,四只马蹄铁全都已然钉好,严归云示意破晓起来试试脚,破晓激动的撩起一对前蹄与他对视一眼,直接刨了过来。 严归云反应迅速的往旁侧身,“兄弟,我才让你重获自由,你就要我做一个被马蹄踢死的亡魂呐!” 话音未落,便听一阵嘈杂声中有人大喊:“走水了!!!” 适应能力很强的严归云也是花了很长的时间还确定清水寨真不是中华民俗村的旅游地了,主要是这里的光是建筑风格就包含了整个大魏各方,甚至还有些异国风情,比如上官玥的小院,就充满南疆气息。 马厩正对着一座四合院的侧后门,浓烟伴随者阵阵惊呼从门窗中破出,马厩的马闻到浓浓的烟熏味,不安的转圈踱步,四合院的后门轰然从内而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内而出,紧随着一众丫鬟与小厮。 众人纷纷往严归云方向跑,边跑不忘大喊道:“不好了……书房走水了。” 严归云有些纳闷,心想着火了你们倒是去救啊,没见着多大的明火,冰天雪地的,火要想一瞬燃大也不大可能,除非…有人故意为止。 “公子欸!公子……”老管家跑到严归云身前,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道:“公子,你行行好,营主书房走……走水了!” 老管家不等严归云回应,缓了一口气,大声的说:“这个箱子,劳烦公子代为保管,此乃我们营主今日要交与大当家的账册。” 严归云看了眼莫名其妙就到自己手中桃木秘锁盒,“你派个府中的人拿着,其他人去救火!” 土匪窝的管家哪会听他的,一股脑儿的全奔向了充满烟火气的小院儿,涌入后门。 “?”严归云吸了两口焦烟后发觉老管家太奇怪,虽说有可能是突然起火受到惊吓,但他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预陌生的自己呢,而且还嗓门大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 严归云摇了摇手中的桃木盒,敏锐的觉察出里面物件的重量不对。 操!中计了! 第一个想法就是被人设计了,第二个想法就是被上官信设计了,随即,他否认了第二个想法,虽然灾舅子一直对他横眉冷对,甚至要当面拆散他和上官玥,直接把大草原给搬家里来撒野,可不会暗地里使坏,毕竟面上已经够明显了。 上官信双手抱臂,心绪不宁的来回踱步把地上的枯草都磨秃噜了。 “哎呀!大哥你别走了,晃的我头晕。”肥料舔了口粘满鼻涕泡的糖葫芦嘟囔着。 “吃吃吃!就知道吃!!!”上官信抬腿便是一脚踹在他打满补丁屁股上,肥料一趔趄差点儿摔了个狗吃屎。 后者慢条斯理的咽下口中的碎糖,还意犹未尽的吞咽几口后才回嘴道:“你就知道踢我,怎么不踢隆子?” 匪娃子们没事就喜好起外号互相嘲笑,隆冬一般不太出声,别人说什么也不大理会,于是就荣获了“隆子”这个神圣的外号。 上官信抬手作势要抡肥料,这厮泥鳅般滑到隆冬身后求救道,“冬哥救命,东哥救命!” 隆冬张开双臂把两人隔开,他感受到信少爷散发出的焦虑,认真说道:“大哥,此事你若觉着不安还是找大当家的商议,我想,不管何人,你心中只想让寨主幸福的吧。” 上官信一怔,可不就是么?心心念念想让叶安当姐夫,就是觉着他会让阿姐幸福。。。 信少爷丢下一群小臭皮匠,狂奔到寨主小院时,寨主躺在椅上纤细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小喜萌的狐狸头,双眼被两个爱心的类布兜罩着,爱心右角用艳红的丝线绣着两个憨态可掬的男女幼童在…亲嘴儿。 “!”这一看就是出自姓严那臭不要脸之手,每日净做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奇的是一向冷淡的阿姐不但不嫌弃,还用得娴熟自然。 “阿姐!”上官信略带撒娇的口吻叫道。 听到响动的上官玥把眼罩往额头上一推,又手挡了挡突入的日光,询问似的看着上官信。 上官信见自己阿姐宁静的神情此时就像罩额头上那个小女娃娃,是个有血有肉的模样。也许她并未觉察到,自己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与往常毫无温度的皮笑完全不一样。 “阿姐!”信少爷不确定似的又唤了一句。 “嗯!” “你是不是喜欢姓严的了?”上官信想到叶安突然有点悲伤。 这是少年的真诚与坦率外加善良所导致的悲伤。 上官玥一僵,是不是喜欢上姓严的了? 她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还真顺着这话思忖了片刻,何为喜欢? 对于她来说,严归云算是和孟春,桃月,桑落,花朝甚至叶将军一般不讨厌的范畴,这个范畴的人对他们的忍耐心会更强些。 可严归云又与这些人不同,至于有哪些不同,她也想不到具体是哪里? “信儿,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明白了。”上官玥心想,自己也会明白的。 “阿姐,你就是喜欢他了,那叶将军怎么办?”上官信露出孩子才有的童真,成年人的世界有些感情很小气,小气到只能付与一人。 上官玥心情不错,打趣道:“先说说你找阿姐何事,叶将军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信少爷脸色一变说道:“昨日下学堂后,六指叔同我说,倘若我不喜姓…严的,只要把人约至马厩,他送份大礼给我。” “严归云现在过去了?”上官玥问道。 “昨日,我随口说说,也不知他到底去了没有……” “小姐,马厩着火了,烧着七营主的书房。”桃月行色匆匆走来,打断了上官信的话。 上官信脸色煞白,众人都知道严秀才就是个文弱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是个葬生火海连遗言都来不及交代的主儿,“阿姐……”上官信轻声唤道,如同以往他每次闯祸一般。 只是这次,阿姐并未抚摸他的头。 “孟春,走!”上官玥把额上的眼罩一掀,沉声道。 孟春从廊内翻身而出,行礼回应“是!” 桑落随后也翻了过来,还未开口,上官玥吩咐道:“看好信少爷。” 说罢,头也不回的往马厩方向疾步。 二人赶到时,火已扑灭,白日里,战马都在马场训练,并未有任何受伤,从现场痕迹来看,七营后院一角与马厩南端有明显烧坏痕迹。 “严归云——”上官玥厉声喊道。 孟春四处张望,看见关着白的瘸子马的栅栏是打开的,也被烧成了黑炭,里面的瘸子马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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