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雪花,这让乌格勒暴露在外的脸被冻得僵硬,导致发出的声音都似淬了冰般冷酷,“刚刚收到的传书,我们的老朋友黑鹰得到了一批火丸子,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但也不是个坏消息,魏国老四的东西,黑鹰会用吗?据我所知,黑鹰不属于魏国太子也不听从四皇子,如果他们认为这只鹰已然是对方的爪牙,会如何?”达摩不疾不徐道。 乌格勒发出桀桀的笑声:“您真是天神赐予大昌的礼物,任何问题到您这里都可以往美好的方向奔走,相信智者已经有了好的办法。” 达摩把三耳帽拢得更紧些,“嘶”一声出呼出一口冷气。 乌格勒放慢脚步,待与达摩并肩时,解开自己的坎肩,披在达摩佝偻的身上,达摩眼神一怔,他回想很多年前,也有人在寒冷的冬日给自己披过大氅,是那件大氅最终救了自己的命。 翌日清晨,天穹阴沉,让人分不清昼夜。 眼归云打了个呵欠,满脸熬夜后的憔悴,手脚并用的爬到那半边床塌,准备睡他个天昏地暗。 只是想法很美好,睁眼闭眼间皆是上官玥那张未施粉黛却比他透过滤镜见过的任何明星网红都漂亮的脸,那张只对自己才会有的羞赧的脸。 冷淡的表情穿!插一丝羞色,更是让人颠倒神魂。 迷迷糊糊中,纸糊似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寒风毫不客气的呼啸而入。 “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呐!”花朝迈着大长腿,也不管地上有什么,遇铁踩铁,遇皮踩皮,直奔床榻,毫不客气的一手把被褥掀开。 严归云视死如归的抱着一团被角,打算用赖床来抗议,“花营主,你这么直闯人家寝卧,掀人家被子,你家桃月知道你有这爱好吗?” 不知是“你家桃月”取悦了他,还是“桃月”二字刺激到了他,这货一脸流氓像的面孔立马认真起来,把被褥往严归云脸上身上一丢,“大当家的叫你以后在我们三营跟我混了!” 严归云一把掀开被褥,听到大当家三个字,被褥都遮掩不住喜色问道:“跟你混?混什么?” 花朝也不管空出来的床榻有多小,一屁股坐了下去,昏暗中环视一圈满卧的鸡零狗碎,随手捡起一块铁片,挑眉道:“正是此物。” 花朝没有等人的习惯,看着严归云洗洗漱漱半响没完,不耐烦的拨弄着手上麂子皮:“我说严大秀才,能不能快点儿,怎么比个娘们还仔细?” 严归云没有理会,慢条斯理的将脸上的水珠搽拭干净,头也转道:“难怪你追不上桃月…” 严秀才绝对是装大尾巴狼一把好手,把对方唬得一愣愣的。 花朝像个被老师点名了的小学生坐直了身板,“我也不知为何,最近看见她就觉着很紧张,却又忍不住想见到她,偷偷看着就好。” “你这是喜欢上她了,骚年!”严归云终于到了最后一个擦手环节。 “何为骚年?”花朝其实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但话到嘴边又有些难以启齿,于是退而求其次问了这个离谱问题。 严归云正色道:“啊!骚年就是…很男人很讲义气的兄弟。” 花朝思忖片刻,开口道:“哦!那我看你也是喜欢大当家的,骚年…” 严归云:“……” 搬起的石头会不偏不倚的砸向自己的脚。 此时,清水寨三营制甲营内,几个身穿棉袄围兽皮的汉子围坐在一起插科打诨赌大小。兴许是气氛热烈,甚至有两人的皮褂子披散虚挂在身上,旁边地上堆一些与严归云卧房里如出一辙的破铜烂铁。 严归云随着花朝一前一后跨进院子,入眼的便是院内两颗光秃的歪脖子树被人横穿着一根变黑了的绳,上面便挂着几件已挂冰的长袍或长布条。 正门有块牌匾,上的字已然颜色掉得差不多了,让人用麻绳钉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仔细辨认出是“三营”二字,屋顶上的瓦都有星许脱落,一股子既闲又散还穷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八营的营地,有些是木制的大型穹庐类似蒙古包,有些是土楼结构,整个营的人都会集中在里面,有些是四合院的结构,上官寨主的小院就是四合和南疆建筑的结合物,充分的体现了清水寨集合五湖四海的走投无路之徒的宽阔怀抱。 花营主的三营是土楼建筑,营里所有的人都住在这座土墙围起来的楼内,正对着院门的那间屋子比周围其他稍微高些。 花朝上了几个台阶,身后便有人唤住了他,他微微俯身,用肩上长刀撩开帘子,示意严归云先进去,几个正在磕瓜子围着几个博大小的甲乙丙丁一同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严归云一点也不见外的搬了把椅子,大爷似的坐到了上方位置,架着一条腿,把卷成圆筒的图纸随手放在眼前的桌岸上,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哟!摆龙门阵呐。” 在坐的人“哗啦”一声齐刷刷的站了起来,他们基本都是年过四十后的老土匪,经历过外出打家劫舍到后勤的混日子,在匪窝混久了,练就了一身偷奸耍滑的本领,个个贼眉鼠眼肥油满面,其中一个胖得低眉看不到脚尖了。 严归云心想,以后便是和这群货一起共事了? 几人各怀鬼胎互相看了眼,为首的短须男人供了拱手:“您是?” 他们没有看见方才匆匆一瞥的花朝,制甲营一般没有什么人来,只是严归云看上去气宇不凡,便多了几分客气。 严归云拱手回礼道:“我叫严归云,大家可以叫我小严,是大当家的派来跟着花营长混的,以后就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表达了自己是直接受大当家所派,跟的是花营长,不是直接新进的打杂工,在欺软怕硬的土匪窝,要的就是不卑不抗的品性。 众匪一听,大当家派来制甲营,想必也不怎么受待见,短须男人没有多余的话,无所谓的示意大家继续玩。 严归云“嗳”了一声,“您老怎么称呼?” 短须男子头也未抬,注意力集中在桌案上扣着的两只碗上。 一旁嗑瓜子青年男子丢开手中瓜子壳儿,妖娆喊道:“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严归云用手指点了点挡在他面前的人,示意让他走开,气定神闲道:“我和你来一局,嗯?” 短须男子这才抬眸:“赌什么?” 严归云:“白银百两!” 众匪惊呼,他们当中很多人是因为中的五毒中的赌毒,输得一塌糊涂才来当土匪的,但在作为乱世底层,有些输掉几十两银子便足以让一个人走投无路了,这看似贵公子模样的人张嘴便是白银百两,而且敢挑战在赌桌上鲜少输的老胡。 老胡“哼”了一声:“你有这么多银子吗?” 严归云“啪”的一声,右手拍在桌案上,“没有银子,就送这只手给你。” 众人看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突然生出一种这破桌案配不上这只手的错觉,顿时血涌翻滚,这才是真正的赌徒。 老胡喉咙滚动,这小子真够狠…… 严归云看对方有所迟疑,“怎么?不敢了?” 老胡:“放屁!老子会怕你?” 严归云:“咱换个玩法,不猜大小自己掷骰子,就一颗,比大小。” 老胡:“中!” 严归云颇有绅士风度的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老先来。” 老胡拾起桌上的盖着的陶碗,两个碗口一扣,抬手一摇,袖袍随着行云流水的动作空中晃动,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刻有点数的石子在陶碗中“嗡嗡”作响,声音时而舒缓,时而急骤,让人忍不住聚精会神聆听,正是高亢时只听“砰”一声,陶碗落桌的声音。 众人伸长了脖子,静等碗开,人群中不知谁小声的喊了句“六六六”,不到须臾,陶碗似乎要被这个六字给震碎了。 “李娘子,你来罢!” 被换做李娘子的便是方才常喝的年轻男子,他毫不客气的翘着兰花指,如果空间允许的话估计会扭上一段,大家似乎见怪不怪,只有严归产生了些许的生理不适。 “六六六六” “唉唉唉唉……哎呀!还差一点。”有人用力捶腿,有人双手搓脸,有人捶胸顿足,人类的赌性在这刻产生了强烈的共情。 已经磨得水光的石子上赫然有五个红点。 这就意味着严归云必须摇到六个点才能赢了老胡,这种概率实在不高,只是大家都是一次见这个俊美的书生模样的人心里没底,不由得有些期待。 严归云学着老胡的动作,单手去揭桌案上的陶碗,不知是碗底太油还是紧张,掀开半的碗口居然又哐当一声扑了下去,“抱歉抱歉,手滑。” 老胡看这小子的手法像是连个碗都抓不稳,但……敢发出这种赌注的人,也许是隐藏实力。 严归云老老实实双手捧着陶碗,小心翼翼的把它翻转过来,仔细端详片刻,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虽然以前也是有夜店小王子称号的严伪秀才,那骰子摇得赌神上身似的,可咱也没用这么大的口的碗练过呀! 严归云一手托着一只陶碗费劲巴拉的把两只碗口扣到了一起。 “呵,小兄弟,就你这水平还敢和老胡赌,我看你还是先认输,说点好话,把赌注降低些哈。”离他最近的大胡茬起哄道。 众土匪哄笑一团,眼中写满看热闹的嘲讽。 严归云毫不在意,自顾自的双手合着手中的碗,对着自己的左耳,毫无章法的摇了几下,真的不过几下,便轻轻的把碗放到桌案中央,无比虔诚的双手合十拜了三下,随后示意李娘子可以开碗了。 李娘子不屑的撇了撇嘴,丝毫没有方才揭老胡那个骰子时骚首弄姿的顾弄玄虚,捏着手指爽快的一掀,盖着的瓷碗打着旋儿在桌上站定。 片刻后,喧闹的制甲营落针可闻。 六个红点普通和尚头顶的戒疤一般亮瞎了所有人的土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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