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中的记忆都是恬静美好,有时候并不是这人记吃不记打,只是身体的自保让她暂时忘了那些锥心的痛。 出逃不久安国定疆的护国侯变成了清水寨的山霸王,上官玥甚至怀疑怀疑她爹主业是将军副业就是土匪头子,密道外埋伏的土匪就是阿爹被黑吃黑了。 只是每当午夜梦回时都会浮现那红缨枪少年的眼神以后便再难以入睡,为此,阿娘为她试了诸多办法都不怎么奏效,从此,上官玥也不用红缨枪了。 阿爹终于再请来了师傅,江湖名录排行榜第二的万立人,他一来便带了两份见面礼给这个前小郡主现土匪头子的女儿。 万立人一点都不像江湖高手,背着个酒葫芦笑眯眯矮矮胖胖佝偻着背,下巴上的胡须用葫芦藤扎了个小揪揪,像个奇怪的乡野大爷。 奇怪的万大爷一手拿着牛皮纸包的糖,一手拿着条由南海鳄鱼皮与西洋金丝线编制而成的紫色长鞭,同时交给上官玥,上官玥瞅了眼那糖果,她素来偏爱甜食,此时更被那神采流光的长鞭所吸引,毫不犹豫的选择长紫鞭。 怎知这鞭子看着玲珑精致,其实重得远远超过小孩能承受的重量,小上官玥连退一步,险些摔倒,情理之中后腿灌入真气,掀起一片黄沙才稳住。 这泛着紫光的长鞭四尺半长,这在软鞭里是极为罕见的,把手是用鳄鱼腹部软皮包裹着的楠木,细看上面雕刻着龙飞凤舞,上官玥将真气注入手臂,转身一扫,如紫蛇飞舞,“啪”的一声,旁边的一颗油松瞬间劈开了一半,悬空中松叶如雪花坠地,突然,上官玥只觉虎口一震,紫鞭似猛兽出山弹飞了出去,挂在那半颗油松顶的树枝上。 上官玥踮起脚尖,一个漂亮的转身飞跃,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朝树顶扑去,在半空中展开双臂,双手十指抓向鞭尾,可不知为何,蝴蝶倏地极速坠地,千钧一发之际跟随万立人来的少年几乎瞬间移动接住了这位马上就要被贴地的上官蝴蝶。 “哈哈,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二件礼物,帮他取个名字!”万立人指着少年。 还被抱在臂弯里的小上官玥羞红了脸,不是女孩害羞红了脸,是自己技不如人而感到羞愧,她抬眸看着少年,年纪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在这秋色浸透,层林尽染的九月,显得格外风朗气爽。 上官玥一跃而起,对于别人送的礼物,有合自己的心意的话,一点也不会忸怩:“以后就叫你桑落,如何?” 少年单腿上前半步,跪着抱了抱拳:“是,小姐!” 这句话是少年桑落常说且只说的三句话中最重要的一句。 “去把它取下来!”上官玥指着树顶的长紫鞭,她把从小就会的指使人的技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桑落颔首行礼,如随风飘絮不废吹灰之力便把紫长鞭毕恭毕敬的呈递给上官玥。 “玥儿,休的胡闹,师傅礼物都送给你了,快行拜师礼。”上官致中气十足的声音至身后响起。 上官玥当即跪拜,抬高双臂,左手按在右手掌心上,拱手于地,头也缓缓点地,上官致嘴角上扬,上官玥行的是九拜中最隆重的拜礼。 经过这两年,上官爹爹也想通了,只有自己强大的人才有资格不染风雪,他只希望上官玥非常时期可以保护自己的周全。 万立人拱手行礼:“侯爷!” 上官致摆摆手:“早就不是什么侯爷了。” “大当家,”万老头从善如流改口,“玥儿真是天赋异禀,老夫行走江湖这些年,就遇到眼前两位极具天赋之人,果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他招了招手,“桑落,来拜见大当家的。” 少年桑落立刻向前跪拜行礼,也未言语。 “这孩子啥都好,就是一天蹦不出一个字,请大当家见谅。”万立人叹了口气。 上官致瞧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满目星光,孔武有力的样子,紧抿的唇透着一丝疏离感,但满身满眼透露着忠诚,这种人做上官玥的护卫是值得放心的。 “阿爹,这是师傅送给玥儿的长鞭,请阿爹赐名。”上官玥献宝似的抖动手上的鞭子。 上官致:“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1,出手如有疾,就叫它饮风罢。” 上官致说毕,倏地地转星移,乌云遮日,天地间只剩下父女俩。 小上官玥心理燃起一丝恐惧,慢慢看不清阿爹的表情,阿爹的轮廓。 “阿爹?”她试探性的叫唤。 “玥儿,回去吧!”上官致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玥儿!” “阿爹?阿爹……”上官玥厉声道。 可眼前一片黑,没有阿爹,没有师傅,没有桑落,甚至连饮风都不见了。 “阿爹!”上官玥试着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其实这只是她自己觉得声音很大,在外人听来,不过是像奶猫叫般的呢喃。 严归云自认识上官玥以来,哪见过她这般孱弱? 这个女人总是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即使身负重伤也像只杀伐果断的野豹,如今面如纸色躺在床上三四日,连嘴角常噙着的那抹似笑非笑此刻毫无血色,紧抿着的唇线透着无辜。 孟春端了一碗药过来,眼眶又要开始红了,这几天严归云听到的最多的还是那句:“小姐最怕痛了,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同意让她一人以身犯险,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严归云听多了这话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下次这种危险的事儿你们就应该阻止她,不要什么都听她的。” 孟春心里白了他一眼,“你为何不敢阻止?!” 是啊!上官玥这么有想法又霸道决定了的事谁能阻止? 桑落刚从外面自闭回来,听到他俩的对话,又找个角落自闭去了,他自从上次一口气说了那么长一句话之后,到现在为止还未吐出过一个字。 床上躺着的人含糊不清喊出“阿爹”时,三人迅速围了过来,但似乎是几人的错觉,上官玥并没有要醒的迹象。 严归云急忙伸手去探脉,他现在已经学会了简单的分析脉络,能从脉搏分辨被探者大致的身体状态。 谁知他的手指刚探到上官玥手腕上,紧接着就被一只苍白的手紧紧的擒住,严归云打了个激灵,看清居然是上官玥,她像是废尽全力吐出几个字:“离、我、远、点。” 前者委屈的眨了眨眼,另外二人几乎要喜极而泣,同时大喊一声:“小姐!” 上官玥因为动作牵动了伤口,痛得她几欲再次昏厥,双眸都染上了一层水气。 严归云似乎忘记方才好心被当驴肝肺,不自觉的温柔道:“醒来咱先把药喝了。” 上官玥气若游丝,为了听清她说话,严归云再次凑近了些,孟春和桑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方不喜与人太近距离,常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毫不夸张的说平素睡觉都留有一缕清醒。孟春刚来不久,有一次二人出门办事住在客栈,后者守夜时,发现大当家基本没盖被子,初春的雨夜寒气逼人,她上前帮对方盖好,正倾身上前,上官玥猛地睁开眼,一把弯刀已架在脖子上。 从此,孟春才体会到桃月说得那句:“小姐不喜欢人与她靠得太近。”的含义。 “我昏睡几日了?”上官玥假装没有听见有人催喝药,虚弱的问道:“进展如何了?” “还管什么进展不进展,你命都快搭进去了,喝药!”严归云简直被气到了,这女土匪究竟知不知道惜命,前几日一直昏迷,只能一点点药汁润下唇,一天下来,不知有没有喝下一汤勺,这古代又没有喂药器,总不能嘴对嘴来喂是吧? 现好不容易醒了,不得是先保命再说,她还分散注意力去管旁的事。 上官玥一怔,愣了片刻,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感觉很是怪异,这和桃月的婆婆妈嘴碎子似乎有些不同。 孟春和桑落条件反射似的吸了第二口凉气,一时僵住,不知是汇报放粮情况,还是让小姐先喝药。 严归云已经将药汤端过来,拿着汤勺熟练的吹了吹,递到上官玥嘴边,上官玥暂时没有力气与他计较,轻抿一口,双眉立刻拧成一个八字。 她想阻止严归云的喂药行为,谁知嘴巴一张又是勺,女土匪倏地瞪大双眼,大抵是想像往常一般,用眼神威慑下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结果那双平日或多情或淬冰的双眸,此刻在对方看来竟像是受了莫大委屈,可怜极了。 “你先乖乖的把药喝完,良药苦口,喝完我给你吃糖,就不会苦了。” 上官玥:“……” 孟春:“……” 桑落:“……” 后两人面色千变万化,最后纷纷吸了今日的第三口凉气。 上官玥见眼神威慑不成功,便递了个“把这货拖出去剁了喂狗”的眼神给桑落,结果后者装傻看不懂,第一次大胆忤逆自己的主人,眼观鼻鼻观心傻站在那儿。 女土匪又把眼神递给孟春,孟春颔首:“小姐,粮仓的信鸽来了,我去看下有何消息。”说毕逃窜似的往外走了。 上官玥:“……” 自己就晕了几天,这群兔崽子都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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