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已过,风停了,雪却下得更大,与主营的喧嚣对比,这寨主后院除了沙沙的落雪声,可谓是万籁俱寂。 突然一阵急剧的脚步声响起,打乱这片刻的安宁。 一身高八尺,面目威严的女子挡住了来者的步伐,“长老请留步,小姐今吃喝多些酒,已经歇息下了。” 被唤做长老的老者是清水寨的三大元老之一,早些年和老寨主一同建立的清水十八寨,眼看年近花甲,平时只爱好种种菜逗逗鸟,只是近段时日找寨主勤些罢了,目的只有一个:大当家已过碧玉年华,过了今夜便是十八,该成亲了。 “玥儿是我养大的,她的酒量如何我是清楚的,你同她说,今夜不见我,我就在这冷雪等她明日酒醒,咳咳咳咳…”说完竟是一顿猛咳。 一同来的护卫对女子拱手道:“孟春,你去叫小姐吧,东长老若真有个好歹,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孟春心想就你们脚步力度,长老也不像会有好歹的样子,但还是拱手转身退去了耳房。 不一会儿,中堂门打开,孟春出来把二人迎了进去。 上官玥端坐在茶椅旁,还是刚才那套红裙,东长老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么冷的天,这丫头连个碳盆都没有。 “玥儿,今日你生辰,老夫的大礼已经备好了。”东长老在她对面缓缓坐下,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 “孟春,去拿个手炉给长老。”上官玥吩咐完,便斟了一杯热茶给对面的老者,声音一贯清冷表情却柔和说道:“东叔,这礼物一定要着急今夜送出去吗?难道还会过期不成?” 东长老接过手炉,喝了口热茶开口道:“孩子,今日你已经十八了,你答应老夫的事情,不可食言。” 上官玥收了那副慵懒表情,黑亮的眼眸像是有着深不见底的吸力,“大仇未报,岂能尽如人意?” 东长老双手微怔,语气也软了些许,“正因为大仇为报,我答应过你爹娘,要给你们上官家留个后哇!” “你一向不羁惯了,老夫知道,现在你翅膀硬了,不听劝了,但是玥儿,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最为大。” 上官玥挑了一边眉,痞笑道:“玥儿明白,无后为大,不尽后辈本分和职责乃最大的不孝,玥儿就是不想担当这最大不孝,才把爹娘的大仇为首任,不敢有丝毫懈怠。” 东长老一口气没倒过来,咳了个昏天暗地,上官玥眼神示意孟春扶长老回去。 岂料这老头赫然站起身,身形一闪“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嚎道:“大当家的啊!我对不起你啊……没把玥儿照顾好,现如今已经十八了,还不愿成婚,也不愿留个后啊!百年后,我有什么老脸去见你啊……大当家的哇!咳、咳、咳……” 上官玥额角青筋直跳,孟春看着她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大表情复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明日带那厮来见我。” 老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护卫眼疾手快的从袖口里拿出张黄纸递给上官玥。 “玥儿,看看,这是老夫从黄大仙那里求来的吉时,本来今日是上上吉,现在时辰已过,不提也罢,接下来最吉时便是后日,这样也好,明日可好好准备,呵呵呵!” 上官玥:“……” 这狗日的黄大仙,明日老娘便把他的老窝给端了。 主仆二人看着雪地里东长老远去的背影,一起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姐,这东长老对您的婚事还真是上心啊,听说今日东平又病得厉害些了,今日居然吃了一小箩筐雪,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活活被冻死。” 孟春一边帮上官玥宽衣,一边说道。 上官玥直接把鞋子蹬了,接过贴身丫头桃月递过来的热湿帕子,胡乱擦着脸,含糊不清道:“这种时刻还惦记着我的婚事,着实有些怪异。” 桃月接过棉帕,声音温和:“东长老对小姐的婚事不止是今日才如此上心的,背地里一直在寻与小姐八字相生的良配,此人能中秀才,想必也是聪明之人,兴许与小姐是良配也未可知。” 上官玥面无表情道:“是啥玩意儿明日便知。” * 翌日晌午,做了一宿噩梦的严归云终于在如花唤他夫君时惊醒了。 “靠,你要吓死我啊!”严归云一睁眼便瞧见瘦猴那一脸放大了的猴像五官,差点又把他给吓回去。 “嘿嘿!行啊,秀才,叫了一晚名唤如花的姑娘,怎么着,背着我们大当家还有位青梅?” “这样,兄弟,这如花妹妹就送给你了,你…”严归云话未说完就被瘦猴连拖带拽的从被窝里剥了出来。 瘦猴从屏风上拾起一件宝蓝色锦缎棉袄子往严归云头上一丢,急忙道:“赶快更衣,洗漱随我去见大当家的。” 后者看见这件袄子激动得有点想爆粗,他娘的终于有件衣服穿了。 严归云匆匆洗漱完,才发现自己不会梳头!作为一个根红苗正的母胎solo没摸过更是没有长过这么长头发的现代人,像个二傻子似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在瘦猴鄙夷的目光洗礼下,以及他那忽轻忽重扯头发的手法下,胡乱的扎了个高马尾。 严归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三天内学会三招,不,五招古代男士扎头技巧,不受这鸟气。 推开门,一股雪风劈头盖脸的剐过来,身套着棉袄,严归云觉得没有昨日那般冰冷刺骨了。 人只有经历过寒风料峭雪窖冰天才能体会到寒冷也许是个动词,它会穿过皮肤,渗入骨血,直抵灵魂。 他随着瘦猴一路疾步,这古代的鞋不防滑,雪又厚,几次险些滑倒,完全顾不上了解周围环境。 半柱香后便到了一座看着威严殿堂前,在厚雪的覆盖下,这座寨子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有这座古香古色木制大殿前厚雪都被打扫干净,似乎有点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意思。 殿堂前有一面高大的旗帜,正随风雪摇曳,一条火红色龙透着金底似翻江倒海,烛龙正下方用狂草书写着【烛龙一营】。 严归云心想土匪果真是土匪,这庄严的营旗都充满霸道匪气。 整个一排檀木镂空雕花窗户上都贴着大大的红喜字,门前走廊上一队人在挂着喜字灯笼,赤红得像要燃烧起来,又仿佛开在雪地的红玫瑰。 二人还未到门口,门口侯着的护卫埋怨道:“怎么才来?” 严归云学着瘦猴的模样匆匆行礼,抬头时瞟见护卫神色惊讶正盯着自己。 说实话,自穿越过来,连枚铜镜都没找着过,他还未瞧见自己的长相,这护卫的表情,要不就是自己极帅要不就极丑。 外面冰雪刺骨,大殿内却温暖如春,有股淡淡梅香,一群小厮妇人有的擦窗户,有的贴喜字,有的挂灯笼,甚至还有摆弄冬日花草的,忙得不亦乐乎,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和自己脑补中的匪窝形象一点都不相符。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被土匪俘来压寨,严归云可能会帮他们一起布置下,毕竟他的美学功底还是不错的。 大殿正上方,一名身高八尺的女子,鹤立鸡群的站在一张虎皮躺椅前,只见她身材伟岸,肤色古铜,眼角一条长疤,五官深邃,威风凛凛的上下扫视着自己。 严归云心脏仿佛被人捏住一般,他想,这大当家的果真是面目威严。粗莫估量下,应该和自己差不多高,但身材比自己还威武强壮。 他感觉双膝有些发软,昨夜在秀才家快被冻死的感觉又来了。 “你就是那秀才?”女子开口问道,声音低沉沙哑。 严归云一个趔趄,急切道:“不,不是!我不是秀才。” “来人!拖出去剁了喂狗~”倏地一声慵懒清冷的女声,似漫不经心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等严归云反应,已有人架住他的双臂,就要往外拖。 他条件反射般使出浑身力气,奋力挣扎间,瞥见四五个人簇拥着一紫衣妙龄女子,裹挟着一股血腥味儿的寒冷慢悠悠的走向虎皮椅。 “大当家!”所有人都停下手上动作,对紫衣女子行礼作揖。 严归云大吃一惊,这女子未施粉黛,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梳整,就这么随意的垂落在胸前,这颜值都放到现代娱乐圈都是数一数二了。 一袭藤紫色的平罗衣裙,长极曳地,无一朵花纹,只有袖口勾着金边,仔细着瞧,那金边附近渗透着点点猩红,淡紫色的纱质束腰包裹下的细腰,不盈一握。 那双充满深情的的双眼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严归云,他仿佛触电般,脑海中除了“紫霞仙子”几个字,其它一片空白。 “还愣着干嘛?剁了喂狗!”她甚至还是这副深情的模样语气堪称温柔的下达着命令。 严归云这才如梦初醒,这不是紫霞仙子,是个嗜血啖肉的紫霞魔头,“你凭什么杀我,掳我过来的也是你们,你…你们这是犯法!” 土匪们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哄笑一团,上官玥玩味的看着他:“我们干的就是违法的买卖,你不知道吗?拖下去…” “慢着!” 门外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严归云认出来人正是刚才侯在门口的护卫,搀扶着一精神抖擞老头正大步走来。 老头在严归云面前止住步,面露喜色,“玥儿,这位公子英俊非凡面庞温润,又是秀才,与你二人天造地设的一对,东叔定不会害你。” 上官玥嬉笑道:“东叔自然不会害我,只可惜这小子自己说他并非秀才,东叔估计是绑错了人。” 东长老耐心劝慰:“你昨夜可是答应老夫的,作为一寨之主,岂能儿戏?” 上官玥佯装无辜,“东叔~你问大家,都有听到,他并非秀才。” 严归云顿时求生欲爆棚,挣脱那俩小啰啰的手,对着东长老就是一鞠躬:“东叔,救命啊!我就是秀才,我家住在百里巷,建安八年考上的秀才。” 他脑速飞转,搜索原主的记忆,原主和这秀才是同乡,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出生相差不过几个时辰… 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个秀才? 古人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最在意的是…是…是生辰八字~ 是了,一定是秀才的生辰八字和这女魔头的八字有渊源。 严归云斩钉截铁说道:“在下生于甲寅年癸卯月己未日子时,一生下来母亲病逝,于建安九年来到这清水镇,人称严秀才…东叔明鉴呐!” 众匪:“?” 他居然也敢叫东长老东叔? 东长老环视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上官玥脸上,一脸的“是你逼我”的表情,当即大喊一声:“老当家的~” 上官玥脸色一变,暗道“不好”,急忙示意孟春将东长扶稳,她牙痛的瞧着这一老一少,大袖一甩:“明日拜堂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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