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窈刚一回到工位,一直坐在她身旁的男同事突然凑上前。 “你好,你叫……云窈是吗?”他做着自我介绍,“我叫周帛霖,很高兴认识你。” 云窈微微愣了片刻,随后伸出手笑道,“你好。” 简单寒暄过后,周霖余光无意间扫到云窈手上的材料,兴奋地说道,“组长给你派了采访Cyril的任务吗?!” “不是不是,”云窈连连摆手,“她只是让我去看展,然后写一份报告而已。” 听到这话,周帛霖有些失落,“这样啊,但是也很不错了,你这可是在上班时间出去看展,我想去还去不了呢。” 云窈:“你这是……也喜欢Cyril?” 他笑道,“不是,是我女朋友喜欢,她一直想着我作为记者,总有一天能接触到Cyril,一个劲的跟我打听他的消息,我刚刚看你拿着他的资料,还以为你被选中去采访他了。” 云窈垂眸看着手中的材料,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说道,“那要不……我去看展的时候多拍点照片回来给你?” 周帛霖一听,别提多高兴了,立马握住云窈的手,激动地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和我女朋友都有事去不了,正愁这件事呢,你能帮我们,真的太感谢了。” 云窈重新仔细地看了看面前的人,他年纪不算太大,脖子上还挂着个实习的牌子,想来是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听他嘴里的话,应该和女朋友认识很久了,感情很好。 她是个很容易被别人真挚感情打动的人,看见周帛霖的样子,就忍不住多帮帮他们俩。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别墅。 梵祈一早便起来处理事务,身旁的侍者一直在旁边端茶倒水,偌大的书房格外的安静。 “少爷,今天在北郊有一个展要开,您过去吗?” “不去。” 梵祈的眼皮都未抬,侍者话都还没说完,他拒绝的言辞便已经脱口而出了。 “是。” 房间再度陷入寂静。 侍者看着他家少爷安静的模样,思绪忍不住放空。 自从少爷成年后,便独自搬出去住了,平日里也不经常回到大宅,只是有的时候会抽空去看看梵夫人和他的那些玫瑰。 少爷一直都喜欢自己安安静静地待在书房里处理事务,不到紧急时刻从来不去公司,基本上都是在网上通过邮件和视频会议处理事情。 书房被他安置成静谧低奢的感觉,古色古香的房间内到处都是沉淀下来的大家族气息,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冗杂。 梵祈就这样一个人坐在那边,眉眼矜倨,肤色是病态的白色,一身纯黑的丝质睡衣把整个人衬托得无比华贵。 侍者突然想起一件事,打断了他脑中的思路。 “少爷……”他犹豫着开口,“这次画展是您第二次开展,外界对您的身份格外好奇,恐怕会有很多记者混入其中,我们要不要……” 后面的话侍者并未说出口。 梵祈的手稍稍顿足。 轻抬眼皮,声音清冽,“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查到了。” 侍者恭恭敬敬地说,“云小姐高二在惠城的一中读书,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没让云家夫妇操心过。” 梵祈修长的指尖缓缓转着笔,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假寐。 “只是……”侍者顿了顿,“只是云小姐似乎在一中生活得并不是很开心,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是,云小姐在一中没有认识的好朋友,加上学习压力大,云家夫妇的身体也不太好,导致那段时间,云小姐过得挺苦的。” 梵祈转笔的手一顿,“继续。” “后面上了大学,没过多久云夫人就生病去世了,云先生一个人抚养云小姐,但因为给云夫人治病,云家的积蓄基本上都花没了,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云小姐一直在兼职,基本上没有空闲的时间。” 周遭的气氛突然变得低沉,侍者的心脏一顿,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梵祈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现在在做什么。” “回少爷,云小姐现在在新闻社上班,是实习记者。” 梵祈没再继续听下去,转而起身,瞳孔内的漩涡深不见底,冷情的脸庞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别样情绪。 “周末的画展,我要她在。” - 周日。 云窈顶着大太阳,早早地出发,但由于路上堵车,最后还是迟到了。 “不好意思,我就是路上堵车所以晚来了几分钟,麻烦通融一下可以吗?” 云窈皱着眉头拼命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去,门口的两个保安就是不让她进去。 “画展有规定,到一点准时关门,不允许任何外来人员进入。” 保安面无表情地说,伸出手拦住云窈的身子。 “可是我就迟了不到五分钟,这也不行吗?” 云窈紧紧咬着下唇,白皙的小脸上满是薄汗,双颊透出被晒伤的红色,别提多急了。 “不行。” “一分钟都不行。” “……” 云窈压根比不过两个保安的力气,看着手里捏着的门票,心里顿时觉得有一股委屈和烦躁的心情涌上来。 她一直都很喜欢Cyril,他第一次办展是因为她一次偶然的机会所以进去看了,后面云窈才知道Cyril一票难求,基本上都是刚放出来就被瞬间秒杀。 不仅如此,他的票还格外的贵,就光是最普通的外场票都要了云窈半个月的工资。 她初到南城,什么东西都没有安顿好,就算她再喜欢Cyril,也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去买一张票看展。 难得能通过上班便利免费看到展,却因为迟到而进不去。 云窈抬眼看了看这烈毒的太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正当她泄气,准备走了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凑在保安面前说了什么,保安一改前面的态度,展颜笑道, “云小姐是吗?请给我看一下您的门票。” 云窈愣怔地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保安,犹犹豫豫地将票放到保安的手上。 保安一看,立马让出一条道,“实在不好意思云小姐,是我们记错了时间,迟到四分钟完全在允许范围内。” “啊?” 云窈就这样被他们“请”进画展,直到感受到室内带着凉意的空调风才缓过神来。 一看到墙壁上挂满的画,云窈就无心去关心刚刚保安奇怪的举动了。 不出意外的,Cyril依旧是把《破碎》走廊尽头最显眼的地方,一看就能看得见。 云窈轻轻弯唇笑了笑,走到画的面前,眼睛缓缓掠过最下面的字,一瞬间像是把她带回了高中那段时间。 墙上的壁画比几年前多了不少。 基本上都是云窈喜欢的类型。 Cyril这个艺术家呢,站在她的角度来讲就是,他是一个身处高位的,或者是看破红尘的清心者。 从他的作品上基本上很难看得出感情,用的色彩从来没有深色,大多都以冷色调为主,有点鬼诞,却又带着点挣扎向上的无力感。 云窈不禁在脑海里勾勒出他的模样,总觉得他这个人,就像是个冷情颓废的艺术家,清晰又苍凉。 就在她认真做笔记的时候,刚刚的保安突然找到她,大喘着粗气说道,“云小姐……” 云窈:“怎么了?” 保安拿出一张门票,“是这样的,为了表示方才的失责,主办方决定送您一张内场票,您向前走,拐个弯有一个隐秘的房间,进去就是了。” “……” 云窈伸出手接过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张票,就送给我了?” “是的。” 这…… 外场票都一票难求了,更别说是内场票,一张轻飘飘的纸几乎要了云窈近三个月的工资。 “那就谢谢了。” 等保安走后,云窈忍不住咬唇笑了笑,随即轻快地往内场走去。 到了内场之后,云窈才知道两者的差别有多大。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地方,却只有她一个人在。 周遭都是静谧的空间,安静得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云窈粗略地看下来,直到看见橱柜里摆放着的白玉镯子,脑海里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梵祈送给她的那一只。 还有墙壁上的少女背影,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在偷偷地画,连脸都模糊不清,看上去尽然是背着光的虚幻景象。 云窈突然觉得,这个Cyril似乎跟她以前想的不太一样,而且,有一种陌生的,很熟悉的感觉。 …… 看完画展之后,云窈把分析报告写出来后,交到组长的办公室。 组长看了之后觉得很不错,“一般,如果只是单纯看Cyril的画展,应该是写不出这么多东西的。” 她抬眼看了一眼云窈,随后笑道,“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倒也没有说你的意思。” 云窈抿抿唇。 “你任务完成得不错,”组长说,“看你对Cyril了解这么充分的份上,采访Cyril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什么?” 云窈难以置信地问道,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太大了之后,暗暗吸了口气重新说,“不好意思主管……我刚刚没听清您说的话。” 组长敛起神色,“限你两周之内采访到Cyril,不管用什么办法。” “两周之内要是采访不到,你也不用在新闻社干下去了,”组长话锋一转,“当然,要是你任务完成得优秀,就直接给你破格录取。” “……” 从组长办公室出来的那一刻,云窈脑子都是混乱的。 周帛霖看着她的样子,凑过来问道,“怎么了这是,组长嫌你任务做得不好?不至于吧,我给我女朋友看了你的报告,她都说要不是相信你的人品,都要怀疑你是Cyril的私生饭了。” 云窈:“……” “就是因为完成得太好了。” 云窈疲惫地走到工位上趴下。 周帛霖跑到她身边,“做得好也被骂了?组长啥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云窈有气无力地说道,“组长说,要我两周之内采访到Cyril,不然就把我辞了。” “啊?” 周帛霖睁大了眼睛,“让你采访他?” “组长疯了吧,谁不知道Cyril从来不对外泄露自己的一点信息,之前有记者查到Cyril的住宅就在南城,还说要直播闯进他的房子,谁知道第二天就被警察抓了,现在都还没放出来呢。” 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下云窈瘦瘦小小的身板,忍不住咂咂嘴,“她怎么敢的,让你一小姑娘去采访他。” 云窈简直要崩溃,“是啊,她怎么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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