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1 / 1）

玻璃窗外结上六边形状的寒霜，天气越发的寒冷。早上七点，天边刚蒙蒙细亮。

姜母早早起来，习惯性来到玄关处撕扯一页纸质的日历。

——腊七腊八，冻死寒鸦。

已走进最后一个月份，今天是腊月初八，也就是人们俗称的腊八节。

在东北地带，有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之说，过腊八意味着拉开了过年的序幕。每到腊八节，北方地区忙着剥蒜制醋，泡腊八蒜，吃腊八面腊八粥。

厨房的锅里早已经浸泡好，需要煮腊八粥的原材料。大米，小米，玉米，薏米，桂圆，花生，莲子，红枣。

根据某视频的教程，姜母系好围裙。准备开始行动，又想到一家人的喜好为甜，特意又在锅里加了几勺白糖。

近一周来，姜崎一直都窝在家里看书写论文。像是与外界隔绝了一般，成为了空巢小人。

原因是上周的某一天姜母令她用手搓洗衣服。姜崎很不情愿，她这个人一向喜欢偷懒，不喜欢手动打坐。趁姜妈妈上班时间内，使劲小心机，一股脑把所有脏衣服全部扔到洗衣机里。

倒满半瓶洗衣液，设置好洗衣服时间。那会儿姜崎正四仰八叉的喝着饮料在客厅里看电视。

刚好追完剧，洗衣机似乎掐好时间发出叮叮的声响。

姜崎本以为是洗完了，可是想想又不对时间比她设置的少半个小时。她光着脚跑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留下脚印。

结果打开洗衣机一看，熟悉都不能再熟悉的手机漂浮在水面上，屏幕上晕染一层洁白的泡沫。

瞬间，姜崎整个人都傻了。

她啊，在生活上的小事一向都是毛手毛脚的状态。洗衣服之前从来不愿意，用一两分钟时间清理一下口袋。这回好了倒赔一部手机。

晚上姜妈妈回来的时候，问她为什么不回微信。后来姜崎耷拉着脑袋，选择如坦白从宽。姜母得知她把手机和洗衣衣服一起搅了，血压涌上心头又是一记破口大骂。

这就导致近些天姜崎全然不知外界的任何消息，她虽然还有平板电脑，还有笔记本电脑。

但很少拿出来运作。

昨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用平板电脑登录微信账号。结果打开一看，清一色的小红点。私人消息加上群里消息多到数不清。

尤其李大诗人占据30条未读消息，未读排行榜Top1。

扯过充电器，姜崎回手发了一个视频通话。大约过了10秒钟，对方接起。

不出所料又是一记谴责谩骂。

电脑屏幕上呈现一张敷着黑色面膜脸，只余下两双圆滚滚的双眼。而那双钻石璀璨的长指甲格外的显眼。姜崎脑海里瞬间想用黑山老尸这个词语来形容她。

李怡对起手机屏幕竖起中指，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说话的语气尽是挑刺儿。

【你是升仙去了，还是练长生不死仙丹去了。半个月了，人信全无。我他妈就差报个警了。】

电话屏幕里映出一小块儿白色针织吊带露出李怡羊玉脂般的锁骨，勾出时尚迷人的韵味。

她们相处的好像不是一个季节，姜崎穿的是淡粉色珊瑚绒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非常颓废特像是没练成仙丹，反倒是被炸了一通。

姜崎抬起头，对上屏幕里李怡挪揄的视线。摸了摸鼻子，一副我也不想这样的态度。

【我的手机经过洗衣机的浸泡后完全报废，导致我不得不与外界断联，我也很无聊好吧。】

李怡抬手一把揭掉脸上的面膜，狐疑问道，“那咋还能手机掉洗衣机里头呢，就算手机烫手，你也不能扔洗衣机里给它降温呢。你太有才华了宝贝。”

这则视频聊天，无谓是火上浇油。姜崎本来是希望可以在李怡身边取得到片刻的安慰，现在想想大可不必。

失了面子又伤害了自尊。

不出所料，姜崎不忍在抬头对面就已经在哈哈大笑起来，可算是让她扳回一城。

“这样好吗？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姜崎很不满的双手环抱在胸前，说话的语气都是虚的。

“有你这样的好姐妹儿吗？不帮我解决难题，反而还笑话我。”姜崎无聊的摆弄着电脑保护壳，硅胶形状玉桂狗的耳朵都要被她泄气一般抠掉。

李怡强装恢复正常，但还会时不时的笑出声。事已至此，姐们儿有难，她不得不伸出援手。

“别闹心，我的宝，明天姐去给你买一个。”李怡砰砰拍了拍胸脯，以表诚意。

可以，这话勉强还算总听。

事不宜迟，李怡和姜崎昨天晚上便已经约好了，今天要去买手机的地点。姜崎心若狂澜，可算是能再一次连接外界了。

没有手机的日子真的好无聊，总体说还是她自己的手里的资金不够，要是资金够的话恨不得当场买10台新手机。

到处分发到处炫耀。

……

姜崎起床后本想先把正事儿办了，先买手机。没成想，姜母发放死命令，不喝两碗粥不许走人。

紧接着，姜崎乖乖坐到桌前，细白的双手捧起粥碗囫囵吞枣似的大口大口的喝了两碗腊八粥后，才起身离开。

香甜可口嫩滑的八谷腊八粥还真挺好喝的，姜崎在嘴里咂舌回味着，要不是时间紧张她必须得全部包下。

对于她这种喜甜爱好者，甜粥必须是当之无愧红榜必点榜单。

家里剩余那三个人还在餐桌上吃着剩下的饭菜，姜崎跑来洗手间里洗漱梳头，她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减龄小圆脸，黑亮亮的瑞凤眼，鼻梁也越发的高挺。褪去了少女时期的稚嫩，也是越发出落的水落伊人。

随手拿起一根黑色小皮筋，扎了一个半丸子头。又把掉落一地的碎发用纸巾包好扔到指定的垃圾筐里。

早上的时候他特意用姜母查了一下今天的天气，最低气温零下27度，最高气温下17度。

真是应了腊八这个节气。

姜崎在衣柜里翻出一件加厚的杏色羊绒衫，姜母给找出来的保暖大棉裤也乖乖套上。这一点倒真不符合姜崎顽强爱美的个性。年轻时候的自己，可是打死都不会穿棉裤的。

虽说她现在也就20出头，但也经不住老母亲像唐僧一般天天在耳边念经，老寒腿不穿棉裤以后会老寒腿。

得！她听话，要做个懂事听话的乖宝宝，所以打死都得穿棉裤。

……

她们姐妹二人相约的地点在船营区的时代购物广场对面的一家apple专卖店。

算了下距离并不远，打车10多分钟就能到，公交的话就稍微麻烦些，是需要换乘。

真应了那句话，腊七腊八冻掉下巴，狂烈的冷风席卷地板上的残雪。路边一株株的老枫树疯狂摇曳，像是在雀跃鼓舞。天边如掩盖层暗灰色的薄雾，看不清实景。

姜崎裹紧围巾一次性口罩摁压在鼻梁中间，她转过身背过风在路旁拦招招截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地点后，姜崎拿出包里姜母强塞给她的一张银行卡。蹙起的眉宇终于得到了舒展，逼仄狭窄的后车座内，姜崎手指来回的摩挲卡片。

平日里骂她最狠，总是看不惯她一副懒兮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动不动爱耍大小姐脾气的人。可每次到关键时刻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也总是会无条件的伸出双手很不情愿的救助她。

多年的偏见，像鞭子一样抽在姜崎身上，忽然间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情感正在往不同方向发展。他忽然间生出不切实际的谬想。

导致她和家人疏远的那件导火索的真相是不是…别有其因。

不敢去想。

抵达地点后，姜崎拿出口袋里的一摞零钱现金。有零有整支付车费，车门被砰的被关上。

由于惯力和风力的加持，姜崎不由得身体向前匍匐。完了，她没办法控制平衡，心想一定会摔倒的，这回可要是出丑。

顷刻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反应极快地桎梏住姜崎颤颤巍巍的身体。

独属于他身上的乌松木香在空气里沉浮。

是齐云龙。

疾风搜刮满地的枝叶，大街上过往行人寥寥无几。怀里的女孩如小奶猫儿一般乖巧听话的贴在齐云龙胸膛前。

“就这么喜欢抱我吗。”齐云龙故意拖着尾声，该不不说他的声音很好听，带有蛊惑人心的霸道也有少年时期清冽。

闻言，姜崎脚底如踩了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瞬间从齐云龙身上弹开。

她吓的心脏一下紧缩，起来好像有吐着信子的蛇爬上了脊背。姜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幸好有一层隔膜是口罩。

不然她这个爱脸红的毛病又得被齐云龙拿出来大作讥讽。

四处游荡一圈，姜崎才今天格外的冷清。也对啊，死冷寒天的谁不窝在家里看剧吃爆米花。哪有几个像她这样的小可怜儿，冒着能把人吹翻的冷风一路披荆斩棘过来只为求得一个手机。

姜崎从口罩里发出闷闷的声音，“谢谢了，我先走了。”说罢，她摆了摆手，一点不留面的走掉。

……

来到专卖店里，清一色主打的品牌手机全部整齐划一的摆放在窗前。姜崎下意识地毯式搜查李怡的身影。始终没不到她的踪迹。

不能吧，她们昨天明明白白约定好说在这里见面。怎么还不见她人影。又睡过头了，还是跟男朋友耳鬓厮磨一宿起不来。

齐云龙悄无声息地跟在姜崎身后，但也始终与她保持着1米的距离。因为他害怕会吓到她。

以姜崎的性格如果发现有人尾随她，必定会会出其不备的送给他个响当当的大巴掌。

根据服务员小哥哥的介绍机型，姜崎大致算了一下银行卡里的余额足够了。

当即姜崎就选定好今年主打的型号，而且今年这款手机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开通了5G。再也不用担心手机旋转跳跃卡着一动不动死机的状态。

与服务员商讨好后，同时姜崎又补办了一张电话卡。根据手机页面的提示，姜崎一步步的注册账号密码。

她乐滋滋的把新手机捧在怀里蹭了蹭，终于不再是断网之人了。安装好一切后，姜崎拎着专属loo购物袋准备去前台结账。

正当银行卡要插入POS机时，前台的服务员小姐姐微笑提醒她手机钱已经付过了。

“没有，我没付钱呢。我刚才一直在那边走程序，怎么可能来付钱？”姜崎只觉得好笑，感觉上天给了她一个天大的便宜，而她毫不留情的回绝。

“这位小姐，坐在沙发前的那位男士已经替您付过了。”前台结账的服务员的手正向着沙发前正在看戏的齐云龙。

顺着手势姜崎也看到了齐云龙，她走过去问，“你付的。”

“我付的。”

“多少钱，我还给你。”

齐云龙单手搓着发红的脖颈，一脸无所谓的回答，“不需要，就当你那天送我回家的谢礼。”

双方各自沉默5秒。

齐云龙敛起笑容，从沙发离席。正欲出门时，后面的小尾巴再次跟上来。

姜崎一个转身来到齐云龙面前，她了解齐云龙这个人，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必须要做到。如果有他不甘愿做的事情，就算天老爷要他命他也不会去做。

他既然提前支付了手机的钱，就证明这件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而且他堂堂一表人才的富家大少爷会差你那几千块钱。

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全凭自己。

更何况人家都说的那么清楚了，只是谢礼。

姜崎耐着性子说：“我请你吃个饭总行吧，我…不想欠你人情。”

不知是不是在最后欠你这二字时，戳中了肺腑。齐云龙脸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是夹枪带棍。

“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姜崎点了点头，口罩很好的遮盖住表里不一的情绪。

齐云龙锐利而直白的目光直逼姜崎，他想在姜崎身上找出破绽，可惜她伪装的很好，齐云龙寻不到马脚。

正当姜崎以为齐云龙要拒绝的时候，他背过身去，沉声道：“只要我还在，你这辈子都不会与我撇清关系。”

语气强烈坚定，不容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