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母女二人很少有和平时刻，今天真是出奇的和谐。姜母缓缓坐到姜崎身边，把躺在沙发一滩烂泥的姜崎，起身扶起来靠在椅背上。 既然女儿都开口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没必要再绕弯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那天在小区门口，看到个有个又高又帅的大男孩在抱你。我想我的女儿从小到大身边没有异性朋友，但是那个男生他能接近你，据我了解他应该是你喜欢的人。” “她是我喜欢的人，我们在一起了。”姜崎很快应了，毕竟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隐瞒父母这段恋情，儿女之事成媒妁之言。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与家人坦白这段感情。 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姜母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在高三这么关键的时间段去分心谈恋爱，见姜崎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姜母衣服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姜母叹了口气继续说： “我不赞同你们在一起，谈恋爱就是会影响学习。我不希望这件事情再扩大，如果你们早恋的事情被学校发现你是一定会被开除的。”姜母越说声音越大，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你们分手吧，姜崎我劝你千万别拿前途开玩笑，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这事儿没得商量。” 时钟游走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姜崎侧过头与母亲对视，她看到母亲鬓角的两撮白发，心里说不出的愁滋味。 “我答应你，如果爱情和前途非得选一个话。”姜崎晦暗的双眸失去往日的干净澄澈，双手死死扣住手指腹：“我选大好前途。” 姜母认同女儿的想法，也没再过多劝解。两人各自回到房间。客厅里顿时恢复到安静，只剩余敲打玻璃的绵绵细雨。 姜崎伸手摁开暗黄色的床头灯，拉开衣柜换好睡衣。她想看看时间，可惜房间里没有时钟。只好翻出书包里的手机重新开机。 在此之间，书包里掉出一个粉色的本子。姜崎对掉落在地上的本子相当的熟悉，当时姜崎还在之前的普高，前一天晚上她收到齐云龙的微信好友申请。她至今都记得当时激动的心情。 直到第二天，远远在校门口看到他的身影。姜崎顶着众人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彼时烈日高照，他们相对而望。 经过一天的忍耐，她再也装不下去。最后，姜崎额头垫着胳膊把脑袋埋进去，如小猫一般低声呜咽，肩膀止不住地颤动。 过度沉浸于悲伤中，导致她没有注意到床上的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而电话那头齐云龙放学后一直联系不上姜崎，他向李怡打听过姜崎的状况，以往爱牵线搭桥的月老李怡表示无可奉告。 齐云龙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放学后他直接来到姜崎家小区堵人。可惜没有看见关于她的半分踪迹，街边超市饭店人员逐渐稀少。 身边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齐云龙骨节分明的手撑起黑色雨伞，他还在穿着一中的校服孤零零一人站在小区台阶上，外界雨潺风僽，气温直线下降，他拉紧校服衣领看了眼口袋里手机，晚上10点01分。 已经三四个小时了，还是联系不上姜崎。齐云龙没打算这就样空空而归，困意被春雨浇散，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猩红色火焰交融烟草。空气里烟雾缭绕，一阵凉风袭来。齐云龙掀起眼皮吐出的烟雾，他抬手揉了揉镜框后的眼睛，等到在睁开时，浓墨重彩般明亮弯月伴金星映入眸中。 和她的回忆涌上心头，少女温柔的声音穿插在大脑中，来回切换。 “齐云龙，大道宽敞向前看。” “齐云龙，你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齐云龙生日快乐，愿你以后平安顺遂所求皆能如愿。” “……” 还有更多被遗忘的细节，齐云龙在一一记起。初见时的紧张，江边突如其来偶遇，成为同班同学，到最后到了告白。 齐云龙大彻大悟，这一切都是姜崎的有迹可循从始至终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他。根本就不是两个人擦边着火两情相悦，而是姜崎埋藏在心底长久的暗恋。 …… 次日早上6:30分，姜崎被冻醒。一睁眼却发现昨天晚天就迷迷糊糊爬在书桌上睡着了，这样睡的后果就是，腰酸背痛加上颈椎落枕。 真是事事不顺。 换好校服，姜崎扭着脖子走出房间准备去洗漱。刚打开卫生间的门就看见姜涵博这个小屁孩在里面刷牙，小屁孩透着玻璃镜看见姜崎这副憔悴的糗样。 小孩儿满嘴都是泡泡，支支吾吾说：“姐，你昨天是被揍了吗，怎么脖子还断了。”六年级的小孩一向说话都是不过脑子，完全没有分寸感这回事。 姜崎本身心情就不佳，在听完姜涵博玩笑话后。想也没想直接一个飞踢，拖鞋的印记牢牢粘在小孩子的屁股上。 睡眠不足加上心情不美丽，导致姜崎精神状态不佳，没有想吃东西的胃口。最后还是姜妈妈去厨房里装了盒酸奶和巧克力味的面包递给她。 姜崎穿好鞋子，接过妈妈递来的早点。就在姜崎转身离开时，沉默已久的姜妈妈突然开口：“姜崎，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 “当然。”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姜崎乘坐电梯下楼。她会记住自己说过的话，“选大好前途。”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姜崎也算想通彻。她不能再当逃兵，她准备找齐云龙好好聊聊。 掏出校服兜里的手机姜崎看到，通知栏上方写着，52个微信未读消息，20个未接来电。而且未读消息大多数都来自于同一个人“齐云龙”。 姜崎轻叹了口气，把电话回拨。她刚刚听到手机里嘟的一声，对方就已经摁住接听，时间只仅仅一秒钟。 这次不同，是齐云龙先开的口，电话里他声音低沉沙哑还有外界呼号的风声，“你在哪。” 姜崎很庆幸他没有质问自己为什么一晚上没有回消息，这与他素日里一副无所谓样子很是不同。 “在小区里，正要去上学。你在哪里。”姜崎抿了抿嘴停顿两秒钟，“我们聊聊？” 其实从姜崎踏出单元门大门的那一刻，齐云龙眼里就只有她的身影。女孩步伐轻盈，面色上看不出是喜是悲。经过一年时间的相处，齐云龙知道姜崎走路的时候不喜欢看地面，所以她老是容易摔倒。 而这次恰恰相反，她从未抬起头，目不转睛看着大理石板路。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电流声，齐云龙一眨不眨地看着姜崎一步一步走向小区门口。 “抬头。”过了半刻钟齐云龙突然开口。 下一秒，姜崎像是有心电感应，抬眸的一瞬间撞上齐云龙晦暗不明的神情。这才姜崎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露出浅笑，而是别开目光看向垃圾桶里数不清的烟头，还残余一根儿冒着浅黄色的亮光，很显然是刚抽完的。 齐云龙刚上前一步，姜崎像是受惊的小兔子退后一大步，“先找个地方吧。”她边说边朝小区外左手方向走着。 步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家KFC店。姜崎让齐云龙先找个地方入座，而她先去前台取餐。仔细想想两个人在一起一年多，每次吃饭都是齐云龙花钱，今天这顿早餐姜崎提前早早去吧台结账，也就当做他们二人之间的散伙饭。 按照惯例姜崎喜欢入坐在靠窗户的位置，这次齐云龙选择的位置身侧也有一块透明玻璃。早上吃饭取餐的人并不多，姜崎仅用了5分钟的时间就是做好的吃食摆在桌子上。 “吃吧。”姜崎伸手打开一个鸡腿堡，一口咬下去，是她熟悉的味道。她依旧没有看对面人的动作，只顾着自己手中的食物。 一杯冰可乐很快见了底，齐云龙身子靠在椅背上。手和脚僵硬的不行，他从未吃过这么难熬的一顿饭，心里堵得慌。 齐云龙脸上不满惆怅，一整个晚上站在外面导致他声音发哑止不住的打喷嚏。 “高二那年我记得你问我以后要上哪所大学，我当时是想告诉你，我以后是要去国外发展的。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选择用错误的方式去逃避。是我的错骗了你，对不起。”齐云龙把实情全盘皆出，一味的躲避只会让他们二人，越走越远。 姜崎脸上依旧看不出神情，她压抑着心底的酸涩把最后一口鸡腿堡吃完。然后看着齐云龙镜片后的眼睛，带着释然的情绪，“不用和我道歉，你选择出国一定是有你自己的规划我支持你。我当时难过，只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你会离开。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我终于想通了，你是对的。” 她屏住呼吸，只听见身下那颗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感到全身如木头般一样紧了又紧。半晌，姜崎说出那句最不想说出的话：“如果爱情和前途一定要选择一个的话。” “我也会选择前途。” 听到前途二字时，齐云龙大脑嗡的一瞬间炸开火花。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姜崎把话说得很明了。 “所以你早在爱情和前途之间做了选择，你是一个很理智的人。跟你在一起，我学会了很多。我呢是第一次爱人，有很多地方做的欠缺希望别给你留下阴影。最后还是送你那句话，大道宽敞向前看。” 餐饮店来往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齐云龙全当全不见，积攒一宿的压抑情绪顷刻间爆发，他踢开椅子，站起身一把扯过姜崎把人禁锢在怀里。 一轮圆日从东方升起，姜崎感觉怀里人滚热的体温，这次她没有触碰到他，而是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然后贴齐云龙耳边面无表情淡声说出：“齐云龙我们分手吧。” …… 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姜崎恢复正常的状态一门心思全用才学习上。成绩也是肉眼可见的迅速增长，就在上周班主任还与她聊过志愿的事情，姜崎的态度很坚第一志愿是京城的科技大学，天文系。 周老师很欣赏姜崎这股韧劲儿很看好她。自从3月份过后，齐云龙便很少来学校，他已成功获取到加州大学的保送资格。 也是在昨天中午吃饭时，姜崎也是无意间听王一鸣说齐云龙父亲最近做了一场手术，他现在是公司医院两头跑根本没有空余时间。他还说齐云龙像变了个人似的没有平常那副随性所欲的大爷样，看起来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沉默寡言，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 说不关心是假的，在听到关于他不好的消息时，姜崎心下还是会下意识的发出悸动。 千万个思念，在空气里凝固。我知道我会爱你，可是空间距离，终究使我们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 2018年6月7日，骄阳似火，微风拂动。白茫茫的云彩高挂在湛蓝的天空。J市今天格外的热闹，很多家长抛开繁忙的工作来陪同孩子参加考试。 姜母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寓意是祝愿姜崎“旗开得胜”，中年女人浓黑的头发高高盘起，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气十足相当惹眼。她今日脱掉所有工作，亲自将姜崎送到学校门口。 又在姜崎进去考试前又特意嘱咐两句，“不要紧张，稳定发挥。” 姜崎拿好准考证走进学校里进行安检，听到母亲这句话时，少女回眸浅笑，对校外的姜妈妈比个ok的手势。 考试持续两天，最后一科英语算是姜崎的强项。她仅用了30分钟作答，又花费10分钟检查，便上前提前表卷。 高考结束，姜崎像是打完了一场胜仗。如释重负一身轻松离开考场。刚走出教学楼，姜妈妈一眼认出了她，姜崎也同样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小跑过去一路撞进母亲的怀抱里。 母亲的手掌如幼时一般抚摸着女孩的发丝，“考的怎么样？题型难不难？”回归到正轨，姜母还是最担心她的成绩。 姜崎摇摇头语气极为的肯定，“放心吧，你要相信你女儿好不好。” 姜母腻了她一眼，“今天出去聚餐为你庆祝。”，姜崎兴奋地一把挎住母亲的手腕，两人并肩同行离开。 事实上没有人没有注意到，在一中大门口的马路旁那棵老杨树后面有个身穿黑衣黑裤的少年收回目光同样转身离去。 …… 半个月后，姜崎查到自己的高考分数“618”省排名第90，对这个成绩姜崎表示相当满意，毕竟在高三，三次模拟考中，她的成绩一直都是在598~605之间。 当天，姜崎就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到朋友圈里，并收获到亲朋好友以及老师大量不同样的夸赞与祝福。 2018年的夏天，比以往都热老式电风扇嘎吱作响，手机里循环播放着网络流行曲起风了。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就在前两天，姜崎收到来自京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对此她表示这一切都在所料当中，她比常人付出了成千上万倍的努力，所以，所得的回报也一定是成对比的。 8月的最后一天，距离开学仅剩12个小时。姜崎兴奋的睡不着觉，在床上饶有兴致的刷起手机。点开微信界面，看到右上方朋友圈的小红点下意识的点进去，最新一条动态是王一鸣发的。 文案是祝我龙哥一路走好，这乍眼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位龙哥这要从此在地球上消失的节奏！ 姜崎又点开文案下方的配图，一束绚丽的深紫色灯光略显旖旎，黑色沙发中央坐着三两个男生看不出是在做什么。但是姜崎很快就认出中间那位穿着白t恤，头戴鸭舌帽的男生是齐云龙。 不太好的记忆再次交错盘旋，姜崎记起他不久后就要离开J市去赴往加州大学深造读书。以后他们二人远隔山水，难却相逢。 最后，姜崎隔着屏幕看向手机里的图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翻找到书包里记录高中三年所有回忆的日记本。 拿起笔袋里的黑色中性笔，工工整整的小楷出现在泛黄的本子上。 2018年8月31日。 “齐云龙，祝你一生顺遂所求皆能如愿。” 年少时，不信人间有别离。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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