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断（1 / 1）

仇公子的病情不能耽搁，随时都会要了性命，林明霁跟冯紫英分开后便直接去了忠顺王府，他不方便直接联系大哥，只能让忠顺亲王代为传达。

十二皇子的回复也很快，第二天林明霁正好要去国子监找院士，便顺便告诉了冯紫英一声，他进了禁卫军就不用再来国子监了，今天是特意来跟院士告辞的。

冯紫英听了林明霁的话，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请了谁？”

林明霁重复：“十二皇子。”

一旁正在喝茶的卫若兰被呛住了，冯紫英也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伸手摸了摸林明霁的额头：“也没发热啊，怎么说胡话了呢！”

林明霁一把拍开他的手：“你没听错，十二皇子虽然身份尊贵，但精通医术，我也是听忠顺亲王说的，前两年陛下不是病过一阵子吗，后来能痊愈也是十二皇子给调理的，我托忠顺亲王帮忙说了说情，好在十二皇子仁善，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愿意试一试。”

冯紫英许久没反应过来，他到没怀疑林明霁的话，林明霁跟忠顺亲王十分交好并不是什么秘密，如今京城世家几乎都知道，就连皇上也支持他们二人交好，能通过忠顺亲王说动十二皇子也不意外，冯紫英只是觉得怎么就这么像做梦呢，堂堂一个皇子愿意替臣子家的儿子医病？

林明霁催促道：“你到底愿不愿意？不愿意我就拒了。”

“别别别！”冯紫英赶忙阻止：“好不容易请动，你要是又拒了，岂不是得罪十二皇子。”

一旁的卫若兰有些担忧：“你们忘了，如今仇都尉正在主审赈灾粮款贪墨案，太子还牵涉在里头，十二皇子又是太子心腹，这时候请他医病是不是不太好？”

冯紫英眯起眼睛：“顾不了那么多了，仇公子要是出了事，仇都尉得跟我家拼命，十二皇子悄悄帮忙医治，我不说仇都尉也不说，谁会知道？若十二皇子当真能医治好仇公子，我定记他这个人情。”

卫若兰便没再说什么，林明霁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卫兄弟，听说你正在跟史家的大姑娘议亲？”

卫若兰点了点头：“对了，说起来你们两家还带着亲呢，那姑娘品性如何？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冯紫英笑道：“你问他不是白问，他才来京城知道什么，更何况明霁向来对姑娘家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他哪里知道那史家姑娘的品行。”

林明霁却道：“我还真知道一点儿，你要是信我，听我一句劝，这桩亲事能作罢还是作罢为好。”

卫若兰不解：“那姑娘品行有问题？之前我家人还专门打听过，都说那姑娘虽然自小父母双亡，却是个爽朗大方的性情，才情也好，尤其南安太妃更是对她赞口不绝，只是遇到个叔叔承袭了她父亲的爵位，却不好好待她，经常苛待于她，也是个可怜人。”

冯紫英挑眉：“这么说来，这姑娘倒不错，将来如果能跟卫兄弟成亲，后半辈子也算妥当了。”

林明霁不好说一个姑娘家坏话，但他对史湘云实在喜欢不起来，而且抛开史湘云本身的性格不谈，她是金陵十二钗中的一人，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那跟她定亲的人也势必会受到连累，林明霁跟卫若兰交往这么久，实在喜欢他的君子品格，不忍心他将来受连累枉送性命，于情于理，史湘云都不是个好选择。

“也不能说品行不好吧，就是有些面憨心刁，好倒打一耙，且不论别的，她从小父母双亡，是叔叔婶婶把她养大，不说对她跟自家闺女一样吧，但至少肯定是不差的，否则她如何能够精通诗书？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的小姐，可你们在外头何时听她说过一句叔叔婶婶的好？

如今世家皆知她叔叔婶婶苛待她，她叔叔婶婶沦为笑柄，那史大姑娘的名声倒因此好的不行，大家都说这姑娘可怜，却依旧能养出那样爽朗的性子，实在难得，这其中的缘由你们当真想不清楚？”

冯紫英跟卫若兰都若有所思，之前不觉得，被林明霁这么一提醒，二人才察觉出不对，其他的且不说，如今世家常说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尤其那些老勋贵更是不喜欢女孩读太多书，史家但凡有苛待史湘云，都不可能让她识字读书，如此精养出来的姑娘，可不像是苛待中长大的。

冯紫英笑了笑：“奇怪，你一向对姑娘家都不上心，也从不如此不客气的说一个姑娘家，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这姑娘得罪过你？”

“确实有些私怨，却也谈不上得罪，不过我说的是实话，卫兄弟如果信我，这门亲事可不是什么好亲事。”

卫若兰忙说道：“咱们兄弟我还不了解你的人品？你既然说了这姑娘有问题，那定然就真的有问题，我回头就跟长辈去说，想法子把亲事给推了，说起来这门亲事还是南安王府帮忙做保的，我家里跟南安王府交情深厚，不曾想过他们如此不可靠。”

卫家以前算是靠南安王府才起来的，卫家老爷子以前就是老南安王的副将，后来爵位传到如今的南安王手里，这个南安王没什么能力，反而卫若兰的父亲战功赫赫，逐渐被皇上提拔与南安王府平起平坐，想必南安王府也是为了拉拢卫家，所以才帮卫若兰跟史湘云说了亲事，这门亲事只怕不太好退。

卫若兰心里也有些发愁，明白自己这门亲事背后关系复杂，只是听了林明霁的话，心里还是打起了鼓，只想着自己私下里再把那史家姑娘的事情多打探些，到时候也好跟长辈们说，毕竟事关一辈子的大事，他可不想娶个心机深重的女子进门。

这边冯紫英一答应十二皇子给仇公子医治，就催着林明霁赶紧把人请来，如今的大夫可像现代那些医生一样高大上，一个皇子精通医术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因此之前十二皇子替皇上医病也都是保密的，对外只说是太医医治好的。

因此这次请十二皇子给仇公子医病，同样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等到忠顺亲王把十二皇子带进仇家门时，仇都尉吓的当场跪下就起不来了，最后还是担心儿子的心情占了上风，他们仇家就这么一个嫡子，千万不能出事，否则就是要了他们一家子的命，仇都尉这才战战兢兢请十二皇子移步去看。

伤口不断恶化，在现代已经不是什么难题，但这里缺医少药，这就是要命的恶症，十二皇子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的仇公子，被子才一掀开，一股臭味就扑鼻而来。

仇都尉红着眼睛，大着胆子问道：“十二皇子，可能医治？太医都说让准备棺材了……”

十二皇子揭开衣服看了眼恶化的伤口，淡定说道：“还远不到那时候，只要把腐肉挖去，将伤口缝合，用药止住伤口继续恶化就会慢慢好起来。”

轻描淡写几句话，却让仇都尉已经绝望地心情顿时明朗起来，他声音都有些发抖：“这么说，还能活？”

十二皇子笑了：“当然能活，不过这几日也要费心照料才行，否则他真的要踏进鬼门关了。”

仇都尉千恩万谢的跪下去：“十二皇子若能救得犬子性命，日后我仇家当牛做马……”

“哎！”十二皇子伸手拦住他：“医者仁心，犯不上当牛做马。”

说着让人拿来酒精、火以及刀片、需要的药材等等，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十二皇子让林明霁按住仇公子，下手稳稳的开始拿到刮腐肉。

昏迷中的仇公子疼得撕心裂肺，仇都尉看不下去先出去了，忠顺亲王倒是从头到尾看的认真，直到十二皇子帮仇公子敷药包扎完伤口，忠顺亲王才开口：“当真能活？”

十二皇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要仇家用心照顾，八成能活。”

忠顺亲王眼睛明亮：“边关将士常年受伤，多少将士死于伤口恶化，要是当真能治好，那以后能救多少性命！”

林明霁诧异地看了眼忠顺亲王，倒没想到他平日看着混不吝，竟还有这心思，十二皇子却习以为常：“你以为我没想过？之前我便想过推行，但老三跟敬孝郡王担心我因此抢了风头，让将士们倒向太子，硬是从中作梗给阻拦了，太子如今什么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父皇怎么可能支持他。”

忠顺亲王脱口而出：“十二，你就没想过自己去争那个位置吗？你明明有这能力……”

“够了！”十二皇子打断他：“你是疯了，这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

忠顺亲王冷笑：“我这话便是在父皇面前也没什么不敢说的，太子什么处境咱们都知道，就老三跟敬孝的性情，江山若到他们手里，天下百姓还有活路吗？”

十二皇子淡淡道：“我对那个位子没兴趣，我只对银子有兴趣，这辈子就想富可敌国，找一心爱之人游山玩水，做个富贵闲人。”

忠顺亲王没说话，看着十二皇子心里却在想：有些事越是不想，最后反而越是成真，太子若真的倒了，老三跟敬孝绝不会容忍太子活下去，他就不信到了那个时候，十二还能忍住不去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