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祖浩和周念萍终于搬进了盼望已久的新居了，虽说只有五十多平方米，但毕竟是属于自己的房子，先前和何祖浩的父母住在一起诸多的不便，也随着乔迁之喜烟消云散了。 每个楼层有两户人家，何祖浩的对门是原料车间的一个副主任，七十多平米，因为是副科级，所以只能选择了五楼。 武捷威也分在了何祖浩这个单元里，因为武捷威享受正科级的分房待遇，所以说，武捷威选择了三楼。 可让何祖浩不解的是，他楼下明明是维修班的戚师傅，不知怎么地竟然变成了杨辽。 何祖浩便问武捷威：“杨辽明明分在了一单元的三楼，怎么又到了二单元的四楼了？” “我哪知道……是不是和戚师傅换房了？”武捷威也纳闷。 何祖浩诡秘地笑了笑说：“不会是因为你她才和戚师傅换房子的吧？” “因为我？夸张了哈……”武捷威说。 “我看一点也不夸张，前些年她是因为有病，口无遮拦，对你的眷恋表达的一览无余，现在她的病好了，把对你的好埋在了心里，可行为上，还是掩饰不住对你的念想，她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你，要不她三楼换四楼明明是吃亏，却还是这样做，解释不通。”何祖浩说。 武捷威没吱声，一会儿想了想说：“恐怕庞荔文不着急搬家，是有这方面的原因的……” “不一定，以庞荔文的格局她不会这么想的，杨辽在庞荔文眼里就是个笑话，根本不存在嫉妒这一说，在文化馆那儿住，庞荔文上班毕竟方便。”何祖浩说。 “杨辽搬过去了？”武捷威问。 “搬过去了……我发现丛树伟时常去杨辽家……”何祖浩说。 “他俩毕竟有孩子牵扯着，这样也好，要是让杨辽一个人拉扯孩子，也够她受的。”武捷威说。 “你暂时不搬了？”何祖浩问。 “搬不搬我要看庞荔文的脸色，我要是急于搬，她还指不定会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女人嘛，都是一个熊样，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区别。”武捷威说。 何祖浩回到家，把武捷威暂时不想搬过来的事对周念萍说了，周念萍笑了笑说：“杨辽也真是的，她这不是成心给庞荔文添堵嘛，水中月镜中花当故事听听就行了，还想学林黛玉呀。” …… 何祖浩一个多月前就开始休病假了，其实他没有病，他去了庞荔文在胜利油田的大舅那儿上了一个多月的班，在供销科跟着一个四十多岁业务员跑业务，此业务员姓昌，叫昌平顺，是供销科原料组的组长，主要的任务是采购原油，因为事先庞荔文的大舅拜托过昌平顺，让他好好带带何祖浩，一旦何祖浩的工作能独挡一面的时候，供销科副科长的那把交椅就属于昌平顺的了，所以，昌平顺为了能早一天坐上副科长的那把交椅，他便使出浑身的解数，努力地对何祖浩传帮带。 何祖浩觉得他是在下一盘赌棋，既然走出了这一步，他便敦促自己必须要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精神，以往那些小家子气的脾性，也必须要改一改，不为别的，为了周念萍和周念萍肚子里的孩子，该拼一把也是值得的。 昌平顺带着何祖浩去BJ、青岛、ZB、烟台、河南和SJZ溜了一大圈，每到一处，昌平顺在接待方尽地主之谊时，都要把何祖浩介绍给生意场上的朋友。美味佳肴玉浆琼液，让何祖浩了解到了生意场上的潜规则，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让何祖浩明白了想做一个清高的公民是多么的天方夜谭。 在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大地，吃吃喝喝娱乐至上似乎成了商人们的主旋律，一切交易都在这样的掩饰下，做着肮脏的交易，如不同流合污，你就会被市场边缘化了。 何祖浩很快适应了一个多月快节奏的工作效率，他虽然一开始觉得这种性质的工作，不太适合自己当初的愿望，可富有挑战性刺激性的融入，还是能够让何祖浩开阔眼界的，相比之下，在维修班当一个默默无闻的维修工，见天价一身油一身汗的，是多么的单调和枯燥啊。 昌平顺利用一切闲暇的时间，不厌其烦地传授给何祖浩二十多年跑供销采购的经验，总之，几句话概括了一个多月以来对何祖浩的谆谆教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人不鬼说糊话；要学会肛门精神，能松能紧能夹能排。 …… 何祖浩这次回来有两件事要把，一是安置好新居，这个任务完成了；二是办完了停薪留职手续，时间是三年，三年后视情况再说。 临去胜利油田的头天晚上，何祖浩周念萍邀请了武捷威庞荔文和江海洋去了绿牡丹酒店小聚一把，算是告别。 自从承包了绿牡丹酒店后，精明的丛树伟立马对酒店的结构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地改造。 首先，他把一楼的若干个单间，改造成了五个对外出租的门头房，每个门头房一年的出租费是两万元，五个就是十万；三楼二百多平米的宴会厅，也被丛树伟改造切割成了六个独立的出租屋，每个出租屋一年的出租费是一万，六个就是六万，这些出租屋有教琴的，洗脚的，按摩的，美容兼卖化妆品的，喝茶打牌的等等，这两项出租费加起来就是十六万。只有二楼汇集了各路精品特色的美味菜肴，是个喝酒吃饭的好地方，天天顾客爆满，有时顾客太多，就在二楼的走廊排队等着叫号。 武捷威真实地感觉到了丛树伟生意人的精明之处，和武捷威签署的十五万的承包费，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餐饮部分赚的就是纯利润了。 因为何祖浩提前就预订好了房间，所以到了吃饭的钟点，不用排队了。 何祖浩、周念萍、江海洋、武捷威和庞荔文走进了房间坐下，何祖浩问武捷威：“要不打电话叫杨辽也过来吧，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发小……” 武捷威没吱声，瞅了一眼庞荔文，庞荔文笑了笑说：“看我干什么呀，好像我不让杨辽来似的，太小看我的格局了。”” “那就叫杨辽来吧。”江海洋说。 江海洋拿出手机拨通了杨辽的电话：“哎杨辽，我是海洋……干哈呢？” “准备给闺女做饭呢，有事？”杨辽问。 “正好，祖浩在绿牡丹酒店请客，带着孩子一起来吧。”江海洋说。 “请客？有什么好事啊？”杨辽问。 “祖浩就要离开我们了，要到遥远的地方实现自己的梦想了……”江海洋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去了……不乐意见丛树伟。”杨辽说。 “丛树伟不在……来吧。”江海洋说。 “嗯嗯……”杨辽答应了。 让江海洋没有想到的是，孟燕燕居然端着菜进了包间，一副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放下菜后嫣然一笑，随即对江海洋说：“江经理，有日子没见了……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江海洋瞅了瞅何祖浩和武捷威，武捷威摆摆手说：“去吧……” 江海洋站起来，跟着孟燕燕到了走廊东头的楼梯口处，回头说：“江经理，我弟弟在这儿干厨师有些日子了，丛树伟给的太少，还三天两头扣工资，嫌这嫌那的，我想让他去你那儿……我弟做川菜还是挺不错的，已经拿到二级厨师证了，你可以先试用他十天八天的，满意了你就要他，不满意再退给我，我再想办法。” “嗯，行，试用一个礼拜再定，滥竽充数肯定不行。”江海洋扭头想走。 “这话说的好难听，啥子叫滥竽充数呦，我弟弟是在正规的厨师学校学成的……还有，要是你觉得我弟弟不符合你要求的话，你能不能再帮帮我？”孟燕燕说。 “我是你什么人哪，帮你这个帮你那个的……你说，帮啥？”江海洋问。 “武总公司有个运输队，要招聘三个正式司机，给缴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的那种，报名的人不少，我想你能和武总说的上话，给我弟弟美言几句，他有货车驾照，先前在四川给老板开过车，跑长途。”孟燕燕说。 “没想到你弟弟还是个多面手哈……照我说，也别去我那儿了，直接让他去运输队应聘不就行了嘛。”江海洋说。 “你说的到轻松，没关系的话，那个夏经理根本就不搭理我们，武总管着运输队，他一句话就能解决我弟弟的事。”孟燕燕说。 “找你家老爷们呀，放着现成的资源不用，拐弯抹角地找我，这不叫脱了裤子放屁叫什么？”江海洋说。 “不瞒你说，我和刘长生离婚了……”孟燕燕说。 “离婚了？嘿嘿，有意思哈，太有意思了……”江海洋撇着嘴说。 “有意思吗？你是不是特别解恨呐？”孟燕燕问。 江海洋憋不住笑出了声，说：“你这话说的有点过了，不过我心里一下子敞亮了不少到是真的……为什么离婚？” “为啥子离婚就不对你说了，省着你敞亮大了辨不清东南西北了。”孟燕燕说。 “那行，一会儿我和武总说说看，成不成的没把握。”江海洋扭头要走，看见杨辽带着闺女上来了，江海洋招呼一声，一起和杨辽母女俩进了包间。 杨辽的闺女叫丛珊珊，十多岁了，上小学四年级，长的白白净净的，非常腼腆可爱，至于杨辽和丛树伟离婚后的这些年，杨辽为什么没把丛珊珊改成杨珊珊，谁也不知道。 周念萍把丛珊珊揽到身边，笑着指着自己的腹部问：“珊珊，这里有个小宝宝，你想要个弟弟还是想要个妹妹呀？” “妹妹。”珊珊毫不含糊地说。 周念萍笑了笑说：“好好，那就要妹妹吧。” 武捷威意味深长地瞅了瞅何祖浩，小声嘀咕了一句：“儿女双全了哈……” “小捷，嘀咕什么呢？”庞荔文问。 “我是说，问问珊珊你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武捷威说。 “你这不是扯……我又没……”庞荔文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随即把丛珊珊揽到自己怀里，问：“珊珊，你说阿姨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丛珊珊笑而不答，庞荔文又问珊珊是弟弟还是妹妹？ “没有……”珊珊难为情地说。 庞荔文瞬时失望至极，苦着脸说：“珊珊，阿姨会有的……” 菜都上齐了，大伙儿边吃边聊，江海洋问武捷威：“哎小捷，孟燕燕和她老爷们离婚了？” “离婚了？我不知道啊…刘长生调走了，去二轻局机关当了办公室副主任，见不着面了。”武捷威说。 随后，江海洋就把孟燕燕想让她弟弟去博兴公司运输队当司机的事说了。 “如今孟燕燕和你也没什么交情了，这忙我就不帮了。”武捷威说。 庞荔文听见了，却对武捷威说：“孟燕燕是外地人，拖家带口的从四川老家来咱这儿打工挣钱，也挺不容易的，再说先前和海洋还有那么一段感情，照我说，你能帮着说句话就说句话，也就是招个司机，又不是卖官鬻爵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荔文说的也是，孟燕燕遇到难事了，拉一把，她会记住你一辈子的好。”何祖浩说。 武捷威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夏经理拨通了电话：“夏经理，货车司机招聘的事完事了吗？” “还没最后定，报名的到有几个，其中有一个说是认识你，姓万的，叫万清年，说是他姐和你还有那么一段浪漫的日子……”夏经理说。 “你说什么呢，我老婆可就在旁边哈……”武捷威说。 “呦，对不起……有什么指示吗？”夏经理问。 “我推荐一名司机给你，下午我让他找你去，具体情况你问他，合格的话就用他。”武捷威说。 “行，你让他来吧……那、那万清年要不要？”夏经理问。 “你说了算，我不掺和他的事情。”说完，武捷威挂上了电话。 没一会儿，孟燕燕端着两盘菜进来，放下后说：“这是我表达的一点谢意，一个是乐山烤鱼，一个是回锅肉，都是我弟弟做的。” “谢意？嘿嘿，刚才你在外面偷听俺们说话了？”江海洋问。 孟燕燕没搭理江海洋，扭头对庞荔文说：“嫂子……谢谢你。” “不谢……都是女人……下午让你弟弟直接去夏经理的办公室，别忘了拿着驾照。”庞荔文说。 孟燕燕点点头，双眼湿润地退了出去。 孟燕燕的弟弟孟保全和万清华的哥哥万清年，双双被博兴实业公司运输队录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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